陸京堯客套地朝許善睞點了點頭。
許善睞走到陸京堯的身邊, 假裝兩個人之間很熟的樣子,“陸京堯,哦不, 陸總,你對這次采訪的問題有什麽想要指定的嗎?我們可以根據你的要求來。”
陸京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不用了,就按照你們之前預設的問題來問吧, 盡快結束,之後交給我的助理審核一下, 我等會兒還有會要開。”
許善睞笑了笑,“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惜時如金。”
許善睞的同事都看向她, 這位一看就是富家小姐, 和這位陸總說話語氣熟稔, 莫非和他認識。
陸京堯看了一眼許善睞, 神情帶有考究,也有些不悅。
但他沒有說什麽。
許善睞的同事自然而然地以為,他們之前確實有交情。
采訪很順利。
等到結束後要收工的時候, 許善睞又叫住陸京堯, “陸總, 我可以和你約個時間吃飯嗎?我知道一點關於應小姐的事情。”
陸京堯頓住了腳步,目光淡淡瞥向許善睞, “徐記者,有事要找我可以和我的助理預約時間,另外, 吃飯就不用了,我不太喜歡和不熟的人吃飯。”
許善睞臉上的表情僵住, 身後幾位同事則是麵麵相覷,有點看熱鬧的意思。
都是學傳媒的,對“許”和“徐”的發音還是能分得清的。所以所剛剛這位陸總說的是“徐”?他連許善睞的名字都記不住,怎麽會熟。
陸京堯走了出去。許善睞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事,跑出去,有點憤懣,跟上陸京堯。
“陸京堯,你知道應碎的身份嗎?她媽媽以前坐過牢!”
聽到許善睞的話,陸京堯定住了腳步,再次看向許善睞。他的目光冰冷犀利,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周圍的溫度都好像變冷,空氣也在凝固下沉。
“許善睞,不愧是做新聞的啊,什麽都能查得到。”陸京堯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但是透著巨大的威懾力。
許善睞第一次見到陸京堯這副被碰了底線的樣子,心裏麵有點發怵,但臉上還是非常鎮定,“你要是玩玩的話也就算了。你要是想要和她一輩子在一起,你們陸家是不可能同意的。”
陸京堯已經毫無耐心了。
“那不好意思,我們陸家同不同意不是你說的算的。還有,我這輩子隻會成為一個人的丈夫,那就是應碎。除非我死了。”
說完以後,陸京堯長腿邁起步子,離開。
他的助理正好拿著文件從一間辦公室出來,陸京堯叫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找的媒體挺好啊。”
“這個月獎金扣一半。”
陸京堯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讓助理瞬間睜大了眼睛。
怎麽了!怎麽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的獎金怎麽飛了一半!
陸京堯去趕下一個會議。是營銷部的周匯報。
聽說剛剛有人惹陸總生氣,助理被扣了一半的獎金。營銷部的幾個組長大氣不敢出,在做匯報的生怕自己講錯什麽,還沒做匯報的緊張地在準備自己的匯報。
陸京堯聽著一組組長的回報,靠在辦公椅的靠背,手裏麵轉著手機。他看著眼前的投屏,腦子裏卻還在想另外一件事。
陸京堯突然打開了手機,給應碎發消息。
【今天晚上我讓司機來接你回去,我要回一趟爺爺那。】
做匯報的人見陸京堯低下了頭,看給人發消息,心懸了一下,是自己做得太爛了嗎?
他的語氣漸弱,不知道是該繼續講下去還是停下。
陸京堯從手機抬起視線,“你繼續。”
“哦哦哦,好的。”
陸京堯重新看向手機,收到了應碎的回複:【怎麽突然要回你爺爺那,崽子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陸京堯:【沒事,崽子挺好的。是有點生意上的事情,打算請教請教他老人家。】
應碎一向不插手陸京堯的工作:【行,那你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
陸京堯看著應碎的消息,一句“我在家等你”,讓他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陸總,我的匯報結束了。”
陸京堯關掉手機,淡淡睨向做匯報的一組組長,“你覺得你的匯報做得怎麽樣?”
一組組長咽了一下口水,“我覺得,還算可以。”
陸京堯抬眼,“還可以?第三張ppt,數據裏麵百分數和千分數搞錯了吧?”
一組組長覺得自己汗毛都豎起來了。這麽低級的錯誤……
“下次注意。下一組,控製好時間。”
一組組長這才鬆了一口氣,下了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悄悄抹了一把冷汗。
還好陸總沒計較。
下班以後,陸京堯回了一趟陸家。
陸家所處的這片別墅區在宜北的東邊,周圍的配套設施完善,但是人流量相對少,周圍還有一個森林公園,環境很好。能在這裏住的,自然也都是一些上流人士。
陸京堯進了陸宅,問管家,“老爺子呢?”
“老爺子在後花園釣魚。”管家笑眯眯地看著陸京堯,“陸先生今天怎麽突然想到回來了?”
“來和老爺子聊聊天,麻煩管家把他那套茶具帶過去。”
“好嘞。”
陸京堯走到後花園。陸鋒坐在小馬紮上,在後麵這篇小池塘釣魚,閑適得很。
陸鋒看到走過來的陸京堯,“呦”了一聲,“這是什麽風把我的孫子吹過來了。”
陸京堯走到他邊上,隨口接他的話,“東風。”
管家把一套茶具帶到了邊上的亭子,陸京堯問陸鋒,“給您泡杯茶?”
“行啊。”
兩個人坐在亭子裏麵。
陸京堯泡茶的動作優雅熟練,眉眼平靜,不一會就給陸鋒沏了一杯。
他把茶放到陸鋒的麵前。
陸鋒笑眯眯地看著陸京堯,又看了一眼麵前冒著熱氣的茶,問他,“你這是杯免費的茶嗎?”
“不是。”陸京堯回答地直接,沒有拐彎抹角。
“那我可不能輕易喝。”陸鋒抬了抬下巴,問他,“說吧,什麽事?”
“我打算過段時間帶我女朋友過來見你。”
“哦?你談女朋友了。”
“嗯。”
“叫什麽名字?”
“應碎。”
“應?我好像不記得宜北有什麽應姓的大家。”
“不是大家。”
“普通人?”
“對我來說不是普通人。她很優秀。”
“第二字是哪個?”陸鋒又回到最初的問題。
陸京堯略微沉默了一下,“碎,石卒。”
“碎片的碎?哪個人家會給女兒取這樣的名字。”
“她父母那代的緣故,她母親不是特別喜歡她。”
“哦。”陸鋒拖了點語調,他的手伸向茶杯,輕碰杯壁,繼續問,“所以可以說說她的具體情況嗎?”
陸京堯回答,“她父母沒結婚,十二歲之前跟母親過,之後是和她奶奶過,父親是消防員,不幸犧牲。現在獨立出來,每年給她母親一些贍養費,和其他親戚也無聯係。”
應碎後來告訴了陸京堯她去見她母親的事情,因為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對他有所隱瞞。
“這麽說,她還是一個挺有故事的人。”
“她現在是全棧設計師,做軟件開發的,獵頭都想搶的人。她很優秀,而且善良,清醒,獨立。”
“你很喜歡她?”
陸京堯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很喜歡。爺爺,這輩子我非她不娶。”
陸鋒笑眯眯地看著陸京堯,那個曾經圍繞著他轉的毛頭小子,如今已經長大了,有擔當,有想法。
“你要娶就就娶。陸家在你手上越做越強,不需要依靠犧牲你的婚姻來壯大產業。”陸鋒又頓了頓,“再說了,我當年極力反對你叔叔和你嬸嬸,現在不也同意了。”
年紀大了,看東西也淡了不少。
陸京堯似乎還是有話要說。
陸鋒端起茶杯,“所以這茶現在是能喝不能喝?”
陸京堯看了一眼茶,“她母親坐過牢。”
陸鋒嘴上笑容斂去,把茶杯用力往桌上一放,褐色的茶水溢出,“坐過牢?”
“所以這茶是貴在這裏了是嗎?”
陸京堯默認。
“陸家清清白白了幾代,你覺得娶一個家裏有汙點的人進來,真的好嗎?”陸鋒壓著眉心問他,“陸京堯,你別犯糊塗。”
“我沒犯糊塗,她母親的事情和她沒有一點關係。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講連坐嗎?”陸京堯反駁他。
陸鋒突然想到什麽,“所以你小子當年跟我說,進陸氏的前提是不阻礙你的婚戀自由,是為了她是嗎?”
“是的。”
“如果陸家和她必須選一個——”
“我會選她。”陸京堯打斷了陸鋒的話,“爺爺,她這輩子吃的苦太多了,我不想讓她吃苦了。”
“您不知道,哥哥去世的那一年,您的孫子也有過想要輕生的想法。那個時候是她出現了,就像一束光一樣。可她自己也是一個吃了那麽多苦的人,她差點死在手術鉗之下,她被她的母親冷漠地對待,可是她依舊善良,願意把僅有的糖,分給一個陌生人。”
“陸家給了我很多,我感恩,但是我的父母有多忙您也知道,忙到忽視哥哥的情況,最忙的時候我有一年多不能見他們。我不知道家是什麽感覺,直到我和她住在一起——三餐溫飽,有她在身邊,我已經知足。”
“爺爺,她母親不算清白,但是她是清白的,她為了朋友的病在高中做拳擊陪練滿身是傷,對那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也終究選擇好好贍養,現如今在自己的相關領域努力工作,發光發熱。憑什麽因為她母親的事情一棒子打死她?”
“我知道我的選擇或許會讓您覺得失望。但您也知道,這個問題無非是為了為難我。而在現實中,陸家的責任我會扛起,對她的責任同樣重要。”
“十八歲,她孑然一身的時候,聽了我母親的話,為了不拖累我已經選擇過離開我。我是不會讓她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再傷心一次的。”
陸京堯一番話說得如此鄭重,讓陸鋒都覺得有些驚訝。
“你說,你當年有輕生的想法。”
陸京堯點了點頭,“年少不懂事。覺得哥哥的死和他們對我們的漠不關心有很大關係,也覺得他們根本不愛我們,尤其當時,哥哥就在我的麵前……”這裏的他們是指祝采青和陸望。
或許是被這個姑娘的事情打動,也或許是陸京堯的態度過於堅決,也或許是陸京堯所說的“輕生”嚇到了他,這次換陸鋒沉默了。
他終究是老了,年齡老了,觀念老了。
他孫子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在他麵前一下子說過這麽多話。
陸鋒歎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妥協,“抽個空,帶你女朋友來見見我吧。”
陸京堯也跟著站了起來,“爺爺。”
陸鋒擺手,“不會為難她的。”
他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麽人,能讓他孫子這麽癡心一片。
“謝謝爺爺。”
“走了,吃飯去。你這小子,多久沒回來陪老爺子我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