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的運籌帷幄很快見了效果。為逃避法律製裁,花臉隻得違心應允了他提出的苛刻條件,拿著不成比例的份額帶著滿腔仇恨離開了公司。
花臉吃了暗虧心裏憋屈,一頭紮進澳門的葡京賭場賭了個天昏地暗。人倒黴,手氣也跟著點背,隻一個星期的功夫,從公司分的那一千多萬被他輸了個精光。這天他滿臉通紅,搖搖晃晃來到豪公館門前,口齒不清地衝裏麵大聲嚷嚷:“吳亞麗,你媽逼的,給老子,給滾出來!”那天,當王安的委托律師拿出他侵占公司財產的一係列翔實證據時,他很快就明白了,吳亞麗那婊子留了一手,她的請假出遊原來是早有預謀,他被出賣了。
剛開始花臉準備用王安當年留下的把柄予以還擊。然而在這件事上,陳香母親像是與他故意作對一般,在最關鍵的節骨眼上兩眼一閉去了西天。而他妻子陳香,對這事幹脆矢口否認。不用說,在她那兒,王安也做了細致有效的工作。
他絕望了,像隻困獸般四處亂撞。他惡毒地咒罵吳亞麗是個無情的婊子,同床共枕這麽些年,竟一點也不念舊情。憤怒之後,他又開始尋找對方背叛他的緣由:難道是因為自己逼著她打胎?就因為這點小事她就反咬一口?
他始終沒想明白,吳亞麗跟了他那麽多年,怎麽就一點也不了解他呢?他是愛她的,隻是那孩子萬萬不能生下來。雖然他對陳香已然沒有了感情,可他不想離婚被分走一半的財產,更不想因自己是過錯方被分走大半的財產,他還有更大的理想抱負沒完成呢。
讓花臉始料未及的是,得知他敗光了錢財,陳香立馬翻臉,第二天就提出離婚,那態度堅決得絲毫不給回寰的餘地。這個時候他徹底崩潰了,也顧不得平時偽裝出來的風度和修養,扯起喉嚨就破口大罵:“我日你仙人,老子風光的時候,你們為啥子一個也不肯滾蛋?”
幺妹老遠就聽出了花臉的聲音,盡管心情沉重,還是賠著笑臉迎了出來。
“唉,周總您過來了?來,進來喝茶。”
自從上麵下達八項規定後,豪公館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接連幾起貪官被抓事件後,以往的客戶幾乎不見了人影。
鵬飛說,如果反腐活動一直持續下去,像會所這樣高消費場所的好日子就到頭了。為此,他提出建議:“媽,這錢咱們也賺了一些,要不索性趁人沒看懂時局的時候,盡早把會所轉讓出去。沒有了會所牽絆,您就可以放心去世界各地旅遊了。”
看看世界是幺妹畢生的願望,但要讓她馬上把會所轉讓出去,心裏還是舍不得的,這可是她十幾年來的心血。她想再等等看,或許事情有轉機呢。然而,她等待的轉機沒來,壞消息卻接踵而至,先是阮芸委婉提出了終止合同的意向,隨後又傳來焦檢察長被抓、趙曉飛接受調查的消息。
據公布的消息來看,焦檢察長被抓是因為貪汙和生活腐化。這些年,幺妹賺的都是一些權力尋租人的錢,但在她內心,最欣賞的還是焦檢察長,他與眾不同,廉潔且正直。當初派發會員卡的時候,他可是唯一退回的人。到頭來,為什麽偏偏是他先出事呢?
“老子不喝茶!”花臉晃著身體往裏擠,“你讓吳亞麗那婊子,給我滾出來!”
此刻的吳亞麗正穿著合體的孕婦裝斜靠在自家的真皮沙發上,愜意地吃著水果。終於,在這座城市,她有了屬於自己的家。王安送的這房子她很滿意,房間寬敞,裝修也奢華。
曹鵬飛靜靜地坐在沙發的另一端。他旁邊擺滿了各式各樣新買的嬰兒用品,童裝、童車、奶粉還有玩具。
“你來這裏想幹啥?”吳亞麗一揚手,把手裏的蘋果核拋進了邊上的垃圾桶。
“咱們可是同事,我給孩子準備點東西不應該嗎?”曹鵬飛賠著笑。
“別給我來這些彎彎繞,說吧,想知道啥?”吳亞麗咧嘴一笑,“念在過往的交情上,隻要不太為難,我都會告訴你。”
“王叔手裏的證據都是你給的?”
“猜到還問,有意思嗎?”
“為什麽?”
“哈哈,”吳亞麗放聲大笑起來,可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她撫摸著隆起的肚子幽幽道,“這是第四個了,還狠心逼著我打掉,他是存心讓我這輩子當不了母親。我真傻,明明知道他在敷衍我,竟等了那麽多年。你知道嗎?在他身上,我耗費了一個女人最寶貴的青春,卻連住的房子都不是我的名字!”
“這麽多年你都沒能看清他?”
“他一次次許諾,說等時機成熟,就娶我過門。一百萬的時候時機不成熟,一千萬的時候不成熟,擁有數千萬財產時還不成熟?我真後悔,要是當年不信他的鬼話,我現在已經幸福地為人妻為人母了。不過我現在算是想通了,他本是個自私自利的男人,有再多錢,與我也沒有任何關係。”
“孩子出生後,需要花錢的地方還很多,這個你拿著,”曹鵬飛將一張銀行卡硬塞進吳亞麗手裏,“錢雖然不多,但是幹淨的。你收好備用,一個女人帶孩子會很不容易。”
吳亞麗垂下頭,嘴巴撇了撇,聲音有些沙啞:“你懷疑王叔什麽?”
“隻要是你知道的,都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
“你知道的,這房子是你王叔買的,所以……”
“你和他的交易並不合法。當然,我也不會因此做出一些不利於你的事。咱們同事這麽久,我的為人你清楚,我隻想知道一些本該讓我知道的東西。在這之後,他買的房子,我給的錢都屬於你,絕不再找你麻煩。”
“或許,”吳亞麗暗暗在心裏權衡利弊,曹鵬飛這番話看似在情在理,實則暗藏殺機。她有孩子了,不想再冒風險,“或許當年他那麽做,也是太過於喜歡你媽了吧?”
“你講,我來分辨就是。”她果然知道內情!曹鵬飛的心“怦怦”跳個不停。
“多年前,花臉喝多酒,說起過這樣一件事,這個……”
“什麽事?”
“我,”吳亞麗遲疑著,“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喝多了說胡話。”
“你講就是。”
“花臉說,王瑜他爸的死,是陳香她媽趁亂動的手,背後主使是王安。據說那時候你奶奶帶頭鬧得最厲害,馬路堵了半個多月,車都通不了。王安每天接到無數個問責電話,加上多年來他一直喜歡你媽,都因你奶奶阻礙沒得逞,所以才想了這麽個一石二鳥的計謀吧?”
“這是花臉親口說的?”曹鵬飛臉都白了,這要屬實,可是明明白白的驚天大案。
“對,他親口說的,”吳亞麗想了想又解釋道,“我說了,他是喝多酒說的,屬不屬實我不清楚,你得再核實一下。”
“我知道的,”曹鵬飛起身告辭,“你多保重,我先走一步。”
曹鵬飛在公司門口的廣場上徘徊了好久,他擔心回公司見了王安會忍不住心裏的火。猶豫了好半天,他決定去會所找王一傑談談。
在電話裏將事情了解個大概,王一傑就站在會所門前的路口等他。
“上去?”王一傑指了指會所。
“不,去公園。”
“好。”
兩人一路無言,待走到公園的湖邊,王一傑才慢悠悠開了口:“現在打算怎麽辦?”
曹鵬飛抱起一塊石頭狠狠砸進湖裏,平靜的湖麵頓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他咬了咬嘴唇道:“該到清算的時候了!”
“那就動手。”
“可是,如果把他送進去,我媽怎麽辦?”曹鵬飛一屁股坐到地上,用力抓扯著頭發,這個問題已經糾纏了他好多年。母親命苦,也就跟了王安這些年能在她臉上看到笑容。雖然她極少提起王安,但兩人之間的感情是能看出來的。
“如果幹媽了解實情,我想她也會支持你的。”王一傑緊挨著曹鵬飛坐下來,“他犯了罪,理當受到應有的懲罰。這次你不能再婦人之仁,難不成想讓你爸一直在外流浪?爺爺身體不好,不定哪天就走了,到時你後悔都來不及。”
“我這周去接他回來,”一傑的話讓曹鵬飛下了最後的決心,“他是最重要的證人。”
王一傑沒說話,隻是緊緊握住了曹鵬飛的手。兩人望著湖麵發了會兒呆,曹鵬飛率先站起身。
“一傑,咱們的轉行計劃籌備得如何?”
“我跟重慶最大幾家足浴連鎖已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他們都認可了網上預訂上門服務的方案,現在唯一的分歧就在提點上。”
“提點上可以稍微做一些讓步,把眼光放遠些。項目一旦上馬,在海量的推廣和宣傳下,更要保證做好服務做出口碑,讓更多人喜歡我們的上門服務,讓他們成為我們的預付款會員。待會員達到了一定的量,咱們不僅可以用項目去融資,還可以用預付款去投資其他項目。”
“嗯,明白!”
“我們回去陪媽吃個飯吧。”鵬飛說,“爭取早點說服她放棄會所,這樣天天虧錢也不是辦法。”
“好,”王一傑跟著走幾步又停了下來,“幹媽要實在舍不得,其實還是有辦法盈利的。”
賺錢這事在王一傑看來並不難,隻需改變思路就好。重慶人喜歡打牌,這是無論什麽情況都沒法改變的事實。既然需求方還在,像會所這樣環境好、服務好的地方,應該還是有市場的。公款消費的市場萎靡了,可以改變服務對象嘛,例如周邊眾多知名企業的老板和管理人員們,都是可以爭取的對象。為此,他已做好了方案和宣傳頁,以備不時之需。
“我是想讓她借這個機會退休,過點想過的日子。”
“我聽你的。”
兩人剛回到會所門口,就碰到朱葉陽和鍾軍從車上下來。
“唉,鵬飛,這麽巧?”朱葉陽緊走兩步,把手搭在了曹鵬飛的肩膀上,“上樓叫上你媽,咱們一塊吃海鮮去。”
“怎麽,有喜事?”曹鵬飛心裏跟明鏡似的,兩人今天請客,準是因為中標市政府六號地的緣故。
“哎呀,鵬飛,還得多謝你手下留情,否則像我們這樣的新手,怎麽可能奪得這塊肥肉呢?”朱葉陽說,“為拿這塊地,我和你舅舅可是賭上了全部身家。不,還不止!”
“嘿嘿,血親關係當然不一樣。”鍾軍討好地看著曹鵬飛,“放心,舅舅到時不會虧待你的。”在他看來,這次定是這個外甥在暗中相助,否則就憑他們公司的實力,贏的勝算並不大。為此,他還在內心狠狠地譴責了一番自己當年對待幺妹的惡劣行徑。
“哪裏,本來就是實至名歸嘛!”曹鵬飛客氣道。
其實這個時候他更想說:“還肥肉呢,願上帝保佑,你們接到的不是最後一棒吧。”以他的分析,目前樓市已初現疲態,房地產這行業已過了拿到地就等於賺到錢的時代。不久,估計會有很多人死在這個曾經瘋狂的行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