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再次慢慢地降臨,俊煜看了下時間,做晚飯還早,開了門上的鎖,隻開了一邊的門,將另一扇關著,跨進去,又將門掩上。院子裏好空闊啊,玻璃閃閃發亮,房門後麵,空洞。現在是夏季,還有杏樹蘋果樹上的熱鬧,有園子裏蔬菜花卉的生機,有蝴蝶蚊蟲兒的喧鬧。俊煜有理由愛上這時節。

白天竟也是飛逝而過。有個做廚娘的使命擔著,一天天也像是充實的。俊煜把俊來和霍凡的房間收拾了下。霍凡的東西從來不亂,全是俊來的,她忙忙地跟著拾掇,幸好霍凡不嫌棄。俊來這狗東西,真是好運氣,碰到這樣好的同學。她怔在那裏,想到自己,也是好運氣呀,嫁到這樣的人家裏來,如果早早嫁了個種地的,如今,也是沒工夫這樣閑散的吧。霍華今天還沒給她發微信。風慢悠悠地在院子裏**過,俊煜吹開臉上的頭發,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盼望來自霍華的消息。

說出一些話來,她覺得尷尬,不,是別扭,越來越是這種感覺,索性不說了。也不操心霍華在城裏,無論怎樣,他自己把風箏線的一頭緊緊地拴在她身上,就算她剪掉,他也還會再來親自綁在她身上的。

俊煜剛出去寄了趟快遞,一包曬幹的蒲公英,婆婆要做藥引子急用。自她嫁到霍家來後,婆婆就一直待在苔藍了,他們把霍凡交給她這個嫂嫂侍候,還有俊來,黃半仙更是把俊來托付於她,她這個“賠錢貨”終於有了點實際的用處。當然,就算她不成為霍家的媳婦,俊來也還會住在這裏。這種時候,她又感覺自己就是霍家的一個管家、看門人。

霍華在每個周五晚上準開車回來,到家已是半夜,第二天,會一直睡覺。晚上還在睡,睡醒了,又該上路了。開始,這是她的節日。如今,她不曉得,這一天算什麽,想到這些,她有些煩躁。

想到令她歡喜的夏季總歸要結束,她悵然呆坐。她想買幾隻雞來養,婆婆不讓,髒死啦。院子裏,再無活物。幹了什麽,或是什麽也不幹,這一天就都結束了。這天是禮拜四,近淩晨時,霍華打她的電話,讓給他開門。

那會兒她還沒有睡踏實,一整天,她在看一部韓劇,哭得稀裏嘩啦,感念她自己竟沒有幾個少年時的好朋友,村裏的姑娘都嫁得比她還早,那些少年似乎等不到長大就四散去城裏找運氣了。她也幻想的,可是,想到這裏,她就大哭。起來給霍華開門時,頭痛欲裂。

把車子開進來後,霍華從後備廂裏取出一隻行李箱,隨她一起進門。後院那排房子黑乎乎的,兩人盡量輕手輕腳。俊煜住在前院,那是這院子裏裝修最豪華的一個房間,主臥、次臥延伸進去,是一個三十平方米的洗澡間,牆壁那邊是廚房,原是為了霍華的母親在夏天泡藥浴而改造的。雙子鎮人早些年吃水,是在院子裏挖一口井,水卻是從水庫裏花錢拉來注入井裏的。這樣取過水的人,就算用上了自來水,也從不奢侈浪費。俊煜老是擔心自來水管不出水了,而她家是沒有勞動力的,也就沒泡過。

“吃飯了嗎,怎麽這麽晚回來了?”

“突然想你了嘛。”霍華去抱俊煜,俊煜閃躲了下,就撒手了,去箱子裏拿東西。

“想我做什麽?”俊煜轉過身,打了個嗬欠,眼神從昏瞑中醒轉。

“我記得上次回來時米不多了,明天去幫你買些回來。”

“回來就為了這個?”她歪著半個肩膀跟在他身後,走動時,睡衣漾**。

“你不要太沒良心,這不心疼你嘛,趕緊讓我衝個澡。幫我裝在包裏,免得走時忘了。”霍華脫了T恤,扔向俊煜懷裏,就往洗澡間走,隨手掩上了門。

俊煜脖子上繞了那件T恤,跟過去,用一隻光腳踢開門,一隻腳踩在門檻上,白白的大腿裸了出來。霍華正脫了**,慌忙將屁股轉向她。水從蓮蓬頭裏嘩嘩流下來。

“你出去,出去啊。”

霍華已將短褲又迅速地穿在身上,才麵朝向她。“我要熱死了,也快要困死了,行行好,你讓我先洗澡。”

“別鬧了。”

“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事啊,這得是多大的笑話,你怕老婆跟你一起洗澡,哈哈哈。”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突然瘋了,頭腦裏是一條悶悶彈跳的細線,她索性要把細線扯斷。

三年來,好脾氣的霍華從沒見過她這般,雙手隻護著短褲不被她扒扯下來。

“我就要和你一起泡嘛,正好我睡前忘了洗。”

“你今天究竟是怎麽了?”

“我究竟是怎麽了?”她笑了起來,將身上的睡衣扯撕,睡衣的肩帶先是吊在胳膊上,薄薄的一片從她身上掉落,她扭著叫著,眼前是電影裏的光影。

霍華抱住她。“求你了,你別這樣。俊煜,你不要逼我。”

悶悶彈跳的細線越發細了,她的腦子清醒了一瞬,埋在他汗津津的懷中的臉,全濕了。

“霍華啊。”她抱緊了他。兩人緊緊地擁抱著。不如,這樣一起死了算了,也許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吧。她的眼睛四處搜尋著,那塊鏡子裏,她看見自己的半張臉、霍華光裸的上身,男人的肌肉,白了點,細了點,他是一個精致的男人。她的臉,她的手,觸到的是比她的皮膚還細膩的質感,她猛推開他,向上仰望那張麵頰,他沒有胡須,他從不用剃須刀,也許每天在上班前他用過了吧。她伸手去摸。

“對了,給你買了禮物,你不打算看下嗎?”霍華的嘴唇在她頭發上碰了下。水聲漸漸聽不到了,沐浴間,漸漸起了一陣水霧。她就轉過身去看窗外的夜色。

這房子就像從哪棟樓房上掰了一戶下來,放置在這個庭院當中,隻差樓上樓下、左鄰右舍,她的樓上是天空、天花板。左鄰右舍,是剛來時熱情、慢慢她就不敢去接近的左鄰右舍。上周來時,霍華請了人把玻璃才擦過一遍,燈火之下,隻看到自己亮晶晶的影子,水洗過一樣清亮,自造的左鄰右舍啊,她轉來轉去著看玻璃上閃光的那個人影,黑發很長,亂了。

霍華取了禮物又來抱她,她推開了。

“你別再回來了。”俊煜趴在枕頭上,看著衣架上懸垂的睡衣,又添一件新睡衣,“喔哈哈,有三十件了啊。”

“去杭州出差,絲綢店裏碰上了嘛。”他對她全心全力地好。

公公婆婆買給她很多奢侈品,黃金的首飾最多,沉甸甸的。

她說:“黃金的枷鎖。”

“什麽?”霍華問。

“沒什麽。”

她噴了自己也不怎麽相信那價格的香水,用了明星們用的化妝品出門去,李愛說她噴得臭兮兮的,那些名牌的包包長長短短地懸垂在衣架子上,她出門也就買個菜,去看看林大夫,都用不著背個名牌包包。唯有一款新婚時霍華帶她在苔藍的一個商廈裏買的手包,她出門就帶著。那個商廈他們轉了一天,也沒有轉完。她在苔藍住了一個月,那一個月,公公婆婆像侍候皇後娘娘一般地侍候著她,婆婆許諾,等俊來和霍凡都考上大學了,就把鎮上的房子托給親戚照管,而俊煜就可以生活在城裏。這種時候,俊煜有了一種歉疚感,仿佛是因為有俊來,霍凡才留在鎮子上上學,那個房子是為了俊來才住人的。“對了,”公公叫起來了,“讓他們趁著這幾天去看下北景的房,我覺得那兒挺不錯的。”

第二天,霍華真的就帶著她去看房了。她有點不敢相信,將來她會住在這樣的地方。她靠在霍華懷裏,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一秒鍾都舍不得分開,呼出的氣都是甜蜜的。銷售指著那些小小的樓盤和模具,旁邊有好幾家健身房。

“等我們成了老頭老太太時,可以去做瑜伽哦。”

“為什麽是在那時候?”

“啊?”霍華躲開她的眼睛,過了會,才回答她,“你現在不是還得侍候我們的弟弟們嘛。”她喜歡聽他說話的口音,標準的普通話,他俊俏的麵容,她一直在這樣單純的歡喜裏。

她看哪個都好,就是不要太高了,她擔心停電了會下不來。霍華沒笑,他說:“是啊,還是低一點,我們會走不動的。”高也成,低也成,聽上去,是全依她的。

後來,房子的事再沒了消息,她也沒問霍華,反正,不是她能操心的事。反正,隻要是在苔藍那座她唯一到過的城裏,住哪兒,又有什麽區別呢?

為了給俊來和霍凡做飯,她很快就回到了鎮上。那時,兩個小夥子剛上高一,現在,他們快要考大學了。

“你近來學壞了,什麽人教的?”

“我又不是頭豬。”她坐在那裏化妝,一雙血唇,肥厚地噘起。

“怎麽,有人了,要攆開我啊。”霍華又抱住她。

“霍華,你老實告訴我,你感覺自己,愛男人多一點,還是愛女人多一點?”她的聲音暗昏昏響起,極盡慈愛和溫柔,慈悲心腸的林大夫和為人公正的柳所長逼著她這樣問,她感覺自己是在對霍華施加關愛。一邊又是婆婆暄白的一張大臉,如果換作是俊煜自己,有霍華這樣一個被上天捉弄的兒子,她該怎麽辦呢?

每天打掃霍凡的房間,她站在那些照片跟前,怒斥公公婆婆心理陰暗。可是,說到底,那是她自願跳進來的命運的坑。要說逼迫,也是黃家人逼的吧,空中又跳出黃半仙憤怒的臉:我哪一句逼你了!說到底,是她自己願意的。再說了,軟綿綿的霍華待她太好了。如果她至今是幾年前理解人性和這個世界的心理,現在,她和霍華,依然會是恩愛的夫妻呀。

“我隻喜歡你。”

“放屁。”

“越來越壞了,聽聽你說的。”

“我本來粗俗。”

“俊煜,我們睡覺好不好,已經四點鍾了,明天我還要幫你買菜,把園子裏的草拔掉,我們帶兩個弟弟出去吃好的,好不好?”

俊煜說自己的:“你爸爸媽媽,為什麽不在你小的時候帶你去醫院?你小時候是什麽樣,他們難道沒發現嗎?你自己,從沒想著要弄清楚明白嗎?”

霍華閉上眼睛,鼻子眉毛在動。美好的俊煜渾身開始長刺。

俊煜猛撲過來,撲到他的胸口。這種街談巷議的話,到底不敢跟這個可憐人去講,就隻是看他的眼睛。

“你是我的男人,你是我的命運呀。那我是你什麽人,快說,我是你什麽人呀?”她揪扯他微微卷曲柔軟的頭發,他的頭發稍一長就變得這樣,理短時還看不出來是自來卷。

“你是我喜歡的人。”他繼續閉著眼睛,眼皮閃動著。

“怎麽喜歡?”

“就是心裏一直惦記著,這會兒她在做什麽呀,她有沒有累著呀?”

“哇哦,好偉大。”

他坐起來說:“不騙你,俊煜,你是最重要的人,除了爸爸媽媽,就是你。”

“就這麽個重要呀?”

“俊煜,我真要睡著啦。今天坐了半天車,又開了半天車,先是去了趟西安,去給你買石榴,你愛吃的。嗯,嗯哦。”他發出往夢鄉裏拖進去的聲音。

“你說你,你這麽辛苦跑回來是為什麽?你從來不跟老婆睡覺嗎,從來不跟任何女人睡嗎?”

那是李愛的聲音,俊煜從沒說過這樣的話。她去李愛的便利店裏,李愛詭秘地給她講了個故事。現在,她衝霍華背誦了那個故事裏的對白。

“你說什麽?”夢鄉的半道上的人,又給扯回來。霍華並不生氣,說:“我來看我老婆啊。”猛地蛇一樣扭著捉住了滑下襠間的一隻手,“看來是真有人把你給教壞了啊。”霍華也曾暴怒過,俊煜差點挨打。

“是個人都知道。”俊煜在電影中,光影聲色,那種女人的生活,她有,是霍華提供給她的。

霍華又安靜下來,俊煜怕這安靜,怕他丟下她一個人在這滿是寂靜的活的人間,自己滑入溫暖安全的地方。

不管是做了什麽人的媳婦,都得守住婦道。

猝然地,這個被羞辱的念頭牢牢控製了她,她的嘴不再屬於她這個人,而是她曾和霍華一起嘲笑過的小街上某個惡毒的婦人,聲調一下升高了八度:

“你們霍家人,是不是把我當個白癡、傻瓜、鄉下人?隻為掩人耳目!你們把我當成你家的老媽子,你們全是混賬王八蛋!”

一麵在心裏承認:自己就是個白癡、傻瓜、鄉下人、老媽子。

霍華坐起來看了兩眼俊煜,鼓脹的胸脯(此時的俊煜不認為那是因為健身所致)一起一伏,一張白臉越來越白,成了白色枕頭的一部分,還要融進去、融進去。好啊,讓他暴怒起來吧。

俊煜還說了什麽,她自己完全不知道,隻看見霍華的臉頰抽搐,慢慢地起身,衝著她背過臉去,她還是控製不了自己那張頓然間變得能說會道的嘴。

“我隻不過是一個紙罩子,把你們霍家的變態醜陋全都罩起來。”

霍華不生氣不反駁,這欲加往她的憤怒之火上增添了能量。她把聽來的那些最難聽的羞辱人的話,叫了個夠。

突然而起的敲門聲也難以讓她的嘴閉上,手機鈴聲同時在響,俊來的聲音破窗而入:

“你瘋了嗎,黃俊煜,快把你那張臭嘴閉上,你想把這條街上的狗都招來嗎!”

那張嘴,才終於又屬於她這個人。她放肆而大聲悲慘地哭起來。

何況,她活著,隻需閑享這等榮華富貴。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菩薩啊!

華麗的床鋪之上,隻有她跟自己難以觸摸的影子。

遲早會來的。霍華眼睜睜看著,她終於爆發了,不那麽傻兮兮的了。他怎麽可能跟她生氣呢?他學著父母的樣子,給她不斷買奢侈品,給很多錢,好讓她心存感激,滿足於現有的生活。霍華忍不住要回來看她,除了第一眼對她就有的喜歡,如今,還有某種占有和窺探心理,他得看著她,允許她發脾氣。可是今晚,她傷他太深了,這比她提出離婚的要求還過分。

霍華一直擔心的是這樣的場麵,她冷冷地說出那句話:我們離婚吧。他一直沒想好,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該怎麽辦。可是,俊煜從沒對他那樣說過。有時候,他感覺她那個人真如他母親所看穿的:老實、笨,也木,這種人,隻要你不斷地給她好處,她一直會滿懷感恩地對你好。有時候,霍華感覺猜不透她那好看的小腦袋裏究竟裝了些什麽。

她說他是第一個對她那麽重視的人,也是第一個與她那麽親近的異性。她總是次要的,在她活過的十幾年當中,她一直是沒有自我地活著。他讓她活過來了。她講得那麽動容,他分不清,那是愛,還是感恩。

從小那是禁忌之事,沒人引導他去弄清楚。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懂事之前他就被帶離學校,跟著父親去陌生之地鍛煉。在他活過的這二十二年裏,從不與多的人往來。父親帶著他見過很多醫生,醫生要談話時,父親會把他支得遠遠的。那是在好多年前了。後來,他們就認命了。

現在,他越發地不知道了,不知道要怎麽辦好。他也從來沒有分析過自己對俊煜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他太依賴於父母,他爸爸替他爭取到跑業務的工作,果然很適合他,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他到過很多地方,去過歐洲兩回了,他渴望帶俊煜一起去,他媽媽不同意。

“那隻會讓她的眼睛睜開。”媽媽說。

他永遠一副整潔英俊的形象,一絲不苟的穿著,麵帶羞澀毫無威脅感的形象,說他是個機器人也不為過,他的外形太完美了,完美到你不忍心破壞他一根眉毛。一切都有人替他安排好,他隻需出具自己的身份證明,填一些表格,就把事辦了。包括與俊煜的婚姻,爸爸媽媽替他把一切都考慮得周到,聽他們的就好,他不用多操心。他媽媽說:

“如果你不打算讓她離開你,就得聽我們的。”

他當然不希望俊煜離開。但是,他感覺很受傷。這樣想時,眼淚已如決堤的大水。小時候,他就學會了快速地讓自己恢複平靜。站在黑暗裏,他想給媽媽打個電話。他快受不了了。聽到俊煜那悲慘的哭聲,他越發地悲傷。

俊煜不曉得他站在另一間屋子的黑暗裏,與她一道哭泣。

察看了廚房的水電,燃氣爐的管子得換了,他停在那裏。他是真為俊煜而這樣奔波,一天跑了這麽多路,俊煜是不會懂的。

這夫妻的一夜,就這樣過了。

下一個月,霍華沒有回來。此後霍華連著半年沒有回來過。三年來,兩人第一次冷戰。俊煜第一次發揮了她爸爸的脾氣,回憶這次吵架的場麵,她這麽理直氣壯地發脾氣時,內在有個人在為她撐腰,她想的是爸爸,可實際上這個人竟然是李愛。前半個月,俊煜有種殘忍的舒暢感,像是贏得了什麽。她每日裏都去街上走,每個店鋪裏都去逛一逛,最終,仍會繞到醫院裏去。如果林大夫忙,她又繞回來,走進對麵便利店裏,跟李愛說話。俊煜小時候上街來時,李愛就在街上開雜貨店,也不知怎麽的,三十好幾了才嫁了人,嫁的是工商所的小錢,小錢比李愛小八歲,來買東西的人總要跟李愛說小錢,李愛由著他們說,她愛小錢,你們有什麽受不了的。俊煜初時紅著臉裝聽不見,後來也插進去貧幾句。李愛對俊煜有非凡的熱情,熱烈地盯著俊煜的眼睛:

“可別跟我說,霍華至今還沒讓你知道這些。”

俊煜燒紅著臉隻跟李愛談織毛衣的事。李愛偏得說,歪嘴瞪眼考驗俊煜是真傻還是裝的,還要試探地問霍凡,俊煜腦中的細線被逼得越發細了,猛然,她要生氣了。李愛熱烈的眼睛看著她:“你看你,姐還不是關心你這個妹妹嘛,趕緊生個兒子,隻有兒子是你自己的,別的,哪一天就不是你的了也說不定。”

俊煜突然講開了美劇裏發生的事,大講特講。人們看見俊煜跟李愛擠在櫃台後麵,時而發出一陣浪**的大笑聲。

俊煜感覺像把一個完整的自己給破壞了,她阻止不住這破壞,很久她都沒有去找過林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