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賀府。
“世子回京,怎麽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傳來?”
賀同甫見到君旻瀚前來,立刻將人迎進府內,等伺候的人都下去後,賀同甫才開口詢問。同時,他心裏也有些疑惑,不知道南山王世子是什麽時候回京的,他送到南山王封地南川州的信件,不知道世子見過沒有。
他欲言欲止,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直接說這件事。
君旻瀚看出賀同甫像是有話要說,不動聲色的道:“皇上下令召我秘密回京,昨日入城後就直接進宮去見了皇上,今日才來拜訪伯父。”
他側身揮手,身後的侍從立刻捧著禮物上前來。
君旻瀚道:“來京之前,父王囑咐我一定要來拜訪伯父,當年先皇病逝,多虧伯父勸諫新皇,放我父子免於進京奔喪,隻在封地服喪便可,這份恩情我父子都記著。”
“當年……”
說起三年前的事情,賀同甫更想念自己現在還在深宮中受苦的女兒。
當年先皇病重,彌留之際傳位當今皇上,又讓皇上和他女兒盡快成婚,卻沒想到婚禮上五皇子叛亂,先皇就此斷了最後一口氣,當時京中情況混亂,他夫妻在這場叛亂中痛失愛女,本來不想參與朝堂上的事情了。
可當時的情況實在是太過混亂,如果招呼各地封王奔喪,隻怕還未被完全剿滅的五皇子勢力和本就不安分的皇室宗親虎視眈眈。
又和南山王交好,所以在辭官離京之前,像皇上進言,讓各地封王不必進京奔喪。
這番舉動,先是為了皇帝的權利穩固,然後才考慮起來,如今南山王世子卻帶著禮物前來拜訪,擺明道謝,賀同甫擺擺手。
“世子何必客氣,當年我也是從朝堂的局麵出發,不用為這件事情道謝。”
君旻瀚含笑點頭,也不再提起此事,轉而聊起家常的事情。
兩人聊了一會兒,賀同甫才道:“世子是什麽時候離開封地的?我曾給你父王寫了一封信,世子可知曉?”
“信?”
君旻瀚挑眉,隨即淡淡一笑。
“父王並未和我說起此事,伯父寫的這封信上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是……”
賀同甫猶豫著,沉思了一會兒,沒有直接說,而是問:“世子可還記得魏家?”
“自然記得,魏家父子不愧為忠臣良將,當年鎮守邊關,血灑疆場,令人敬佩。”
“如今魏家父子的嫡親血脈就隻有一個女兒,入宮為妃……”
魏雲眠?
聽賀同甫提起魏雲眠,君旻瀚倒是有點驚訝,如果他的消息沒有錯,魏家這個魏雲眠和賀家的那個小妹妹似乎不太對付,因為皇上,兩個人之間多有摩擦。
甚至還有傳言說賀家小妹妹在大婚時被五皇子擄走,裏麵就有魏雲眠的手筆。
昨天在宮中看見魏雲眠那麽狼狽,他出手幫了一次,雖然因此想要試探皇帝對武將的態度,可因為這一茬兒,也沒想過像賀伯父詢問,沒想到賀伯父反倒是自己提起來了。
君旻瀚神色不變,語氣淡淡的。
“魏家的小郡主,沒有皇室血脈卻受封郡主,皆是因他父兄的功勞,後來皇帝下旨召如宮中,這些事並不是什麽秘密,我自然知道。伯父為何突然提起此人?”
賀同甫歎了一口氣,起身看著門外。
最終也沒有像君旻瀚交代魏雲眠就是她女兒的事情,而是從魏家角度去講。
他想,南山王府也是武將,對武將出身又是孤女的魏雲眠,多少回有幾分憐憫。
斟酌好用詞,賀同甫才回過神來,對一旁麵容俊朗,神態舒展,看起來有儒將之風的君旻瀚道:
“魏家這位小郡主現在在宮裏日子艱難,這三年來,後宮不知道進了多少人,我這次回京才知道,皇上竟然允許新進宮的人去折磨雲妃,甚至折磨得越狠,就越是能得到皇上的寵愛,如此三年下來,當年的魏家小郡主,隻剩下半條命了。”
這一字一句,說的是魏家的小郡主,可是隻有賀同甫自己清楚,他說的都是自己的女兒。
原本自己也不相信這世上竟然有這麽離奇的事情,但是進宮後看見女兒的眼神,隻需要一個眼神,他和夫人就明白那就是自己的女兒,絕對不會有差錯的。
想到這三年女兒都是過的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時時刻刻都在後悔當年為什麽要因為喪女之痛離開朝堂,否則,他們夫妻也不至於讓女兒在宮裏受苦三年才知道。
想到這裏,賀同甫歎息一聲。
現在屋內沒有旁人,他走到君旻瀚麵前,拱手道:“不瞞世子,我原本是想悄悄將雲妃救出,到時候製造雲妃死了的假象,將雲妃送往南山王府,我給你父親寫信也是為了這件事情,隻是世子進京剛好錯過了這封信。”
“如今世子前來,我還要求求世子,可否看在老夫和魏家父子滿門忠義就隻剩下這個血脈的份兒上,幫老夫帶雲妃回封地,改名換姓讓她開始新的生活?”
君旻瀚眼睛微眯,打量著眼前的賀同甫。
賀同甫是個老好人,他知道。
不然,他那一向看不起文官的父王不會單單和賀同甫交好。
但就算是老好人也要有個度。
魏雲眠畢竟曾經和賀同甫的女兒不對付,做這件事可不是嘴上說兩句那麽簡單,一旦被皇帝發現,就要禍及滿門。
私運嬪妃出宮,就算賀同甫是先皇後的親生父親,皇帝也不會允許這樣藐視君威的人存在。
賀同甫同情魏雲眠沒問題,可做到這個份兒上,是不是太過了?
心裏沉思片刻,君旻瀚問道:“伯父請求,我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隻是雲妃現在身在宮中,想要帶出來恐怕不容易,而且一旦暴露,伯父一家隻怕也危險了。”
“我夫妻二人,一輩子就隻有錦書一個女兒,現在錦書已經沒了,皇上因為錦書的事情遷怒雲妃,這些……就當是我們為錦書做的。不過世子放心,一旦暴露,便是我賀同甫一人之罪,絕不連累南山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