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旻瀚沉默不語,目光沉沉的落在賀同甫身上。

他還在思索,賀同甫對待魏雲眠的態度可不像是這麽簡單的。

可是,想起今日進宮見到的那個好像一碰就要碎了的姑娘,又想起當年一同抵禦外敵時,魏家父子鮮活的麵容。

似乎冒一次險,也可以。

“世子?

賀同甫的聲音再次傳來,君旻瀚點頭:

“伯父不計前嫌,冒險救人,我身為晚輩,如今又孤身在京,幫不了什麽大忙,不過南山王府代為照看一個人還是可以做到的。”

“若真是能把人救出來,我自然帶她回封地好生安頓。”

“隻是不知,伯父有何良策?”

“世子答應就好,至於如何把人帶出來,世子不必費心,免得牽連南山王府。”賀同甫道。

君旻瀚含笑點頭,卻並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要真是一點都不想牽連南山王府,也不會讓他把人帶走了,不過此舉對南山王府來說有利有害,隻看如何利用了。

說到底,魏雲眠在宮中看起來是活不下去的,能救她一命也好。

從賀家出來,侍從看著君旻瀚的神色,小聲問:“世子,我看你臉色凝重,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君旻瀚回過神來:“我的表情很明顯嗎?”

“世子你剛剛出來的時候沉著臉,眉宇間陰雲密布的,眉心皺著,像是在煩惱什麽事情。”

君旻瀚聽侍從這麽說,看他一眼,隨即露出和善的笑容:“沒什麽事情,隻是一來賀府,想到以前那個活潑的小妹妹居然已經死了,心裏惋惜。”

“世子!”

隨從嚇了一跳。

“話可不能亂說啊!”

君旻瀚嗤笑一聲,抬手敲敲侍從的頭:“你還教訓上我了?”

世子捂著頭,小聲道:“賀家的小妹妹不就是先皇後嗎?聽說皇上一直都放不下先皇後,宮裏全都是和先皇後長得像的人呢。這要是讓人聽去了,傳承世子你喜歡先皇後,皇上不得對王府發難啊!”

君旻瀚靜靜聽他說完,然後更加和善的抬手:“你過來一點。”

侍從一臉茫然的湊上去,君旻瀚麵色如常的揪住他耳朵。

“誒誒誒!世子世子!”

“下次再胡言亂語,本世子就叫繡娘把你的嘴縫起來。”

“不敢了不敢了,世子快放手,疼疼疼!”

君旻瀚收回手:“別貧嘴了,還有事要你去做。”

侍從揉著耳朵小聲抱怨:“世子也不知道下手輕點兒……”

回到王府,君旻瀚寫了幾封信讓侍從分別送出去,這信上的人都是在朝堂為官的,他回京後引人注目,自己前去拜訪太招搖了,就連侍從手上的信,也是吩咐他找不同的人去送,盡量不要讓人注意到南山王府的存在。

特意帶來京城的侍從去辦事,君旻瀚倒是放心。

侍從離開後,他在書房內,將昨日進宮和今日賀同甫的打算都寫下來,可想來想去都想不明白,賀同甫一個文官,身後也沒有什麽勢力,更甚者自己都不在朝堂為官,救了魏雲眠對他有什麽利益牽扯。

“這世上,還真有人不圖回報的做好事?”

君旻瀚神色淡漠,嗤笑一聲,將紙撕碎扔進紙簍裏。

—

魏雲眠一身粗布麻衣,頭發用一塊灰色的麻布簡單包裹起來,袖口挽起,露出手臂上一塊塊傷痕。

什麽樣的痕跡都有,就那麽小小一截手臂,有刀傷,有鞭子抽打的痕跡,還有圓形的烏青,原本白淨的皮膚就被傷疤完全占據。

餘盼看見的時候都倒抽一口涼氣。

“你的手……怎麽會這樣?”

魏雲眠順著餘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其實大部分傷痕都是剛入宮的時候留下的,沒有傷藥,自然就很容易留下疤痕。

有看餘盼驚訝的目光,魏雲眠扯了扯嘴角:“你之前還因為這麽我就可以得到寵愛而讓我在外麵一直跪著,這些疤痕,不過是其他人用別的方式造成的罷了。”

餘盼心尖一抽,想象那些疤痕如果出現在自己身上,她肯定想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她奇怪的看著魏雲眠:“你不恨嗎?那些希望得到皇上寵愛的人那麽折磨你,還有我,我也……”

恨嗎?

怎麽可能不恨?

她身上這些傷疤,每一個都是她曾經生不如死的證明,讓她一點點的從天真的賀錦書變成如今要死不活的魏雲眠。

但是她現在活著就已經很費勁兒了,沒有心思去想那麽多,人總要先活下去,才有機會報仇。

何況,是君臨淵露出這樣的心思,才會有人一擁而上,光是記恨這些困在後爭寵的女人,沒有任何用處。

沉思片刻,看著餘盼心有餘悸的樣子,魏雲眠道:“沒什麽好恨的,何況你也不是做的很過分的那個。”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你曾經可是魏家的小郡主啊!居然會為了救一個丫鬟把自己弄進了掖庭,我害你你也不計較。”

餘盼小聲咕噥。

魏雲眠沒有繼續再說下去,餘光看見管事嬤嬤往這邊過來,她眼神示意餘盼好好幹活。

餘盼經過昨天早就老實了,立刻低下頭去裝樣子,等管事嬤嬤一走,她又問:“你昨天不是說要我跟你合作,能幫我從這裏出去嗎?你到底想到辦法沒有啊?”

“再等兩天。”魏雲眠低著頭:“三天後皇上要出宮祭天,那時候你就有機會出去了。”

“你沒騙我?”

“沒騙你。”

餘盼雖然半信半疑,可想到在這裏暗無天日天天幹活的日子,而且皇上確實沒有想起把她帶回去,這掖庭也有人看守,她隻能選擇暫時相信魏雲眠的話。

魏雲眠幹了一天活兒,晚上休息的時候渾身痛得無法呼吸,但還是強忍著去查看江魚兒的情況,還是在發燒,身上的傷口沒有好的傷藥醫治,魏雲眠又去燒熱水,小心翼翼的為她清理傷口,然後換上幹淨的衣裳。

江魚兒一直淚眼汪汪的。

“小姐……”

魏雲眠做完這些,在江魚兒身邊躺下來,拍拍她的背,在江魚兒耳邊喃喃道:

“好好睡一覺吧,明天我去找管事嬤嬤看能不能拿到一點傷藥,快點好起來,我才能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