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姐本來身體就已經支撐不住了,要是宮裏的那些人想著討好皇帝而去折辱她,她一定會撐不下去的!”
“她已經死過一次,不能再死一次了!”
“我怕,怕再也找不到她了……”
江魚兒一聲一聲如同杜鵑啼血一般,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叫人心中也悶悶的。就連一旁的薛季也起了惻隱之心。
可一想到現在王府的處境,薛季又將這份惻隱之心勉強壓下。
君旻瀚將江魚兒的急切全都看在眼裏,隨著江魚兒的話,情不自禁的想起剛回到京城進宮時,還沒看的清人影就在雨中倒下的人影,如同一朵玉蘭花被無情的大雨從枝頭打落,幽香也被雨水衝散,於是他下意識現身接住了她。
前兩日事發後,她又顯露出令他意料之外的冷靜,江魚兒現在一門心思的要就她出來,就如同她當時不顧一切的一定要將江魚兒先送走。
這倆人倒是情深義重。
猛然間,君旻瀚眉頭輕蹙,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江魚兒自小在賀錦書身邊長大,和賀錦書感情極為深厚,聽說當年賀錦書被五皇子劫持身死之後,江魚兒差點死要殉主的,後來卻又不知為何與剛進宮的魏雲眠聯係到一起。
如今她對魏雲眠的這一股子癡勁兒就如同當初對賀錦書一樣,難道和魏雲眠認識的這三年,情誼已經比得上和賀錦書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
他探究的目光落到江魚兒身上,沉默片刻,並未選擇問清楚,想來也問不出什麽,何況這些事和他要做的事情也毫無關係,心中歎息一聲,君旻瀚才開口:
“她被禁衛軍看守,宮中那些人沒辦法靠近,你且放心。”又道:“她送你出來的時候,曾還與你說過什麽嗎?”
江魚兒還沒有平複自己的情緒,聽見君旻瀚問自己,她隻搖搖頭:“離開的時候小姐讓我等他,說她會和我一起出來,可是……”
可是等她出來後,才從世子的口中知道,小姐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出來,小姐把唯一的生路留給了她,把自己當做誘餌去吸引其他人的視線,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樣了。
一想到小姐在宮裏要受折磨,江魚兒的眼淚怎麽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說話也哽咽著斷斷續續的。
薛季忍不住安慰:“魚兒,你別哭了。”
江魚兒低頭擦眼淚:“對不起,我……”
“無礙,你和小郡主情誼深厚,為她擔心也是常理,不過現在她安排你做的事情我已經叫人去做了,你不能出去拋頭露麵,免得被謝垚抓住把柄,這段時間你就安安心心的住在這兒,不會有人發現你的蹤跡。”
“謝謝世子。”
君旻瀚淡淡一笑。
從閣樓出來,君旻瀚走到湖邊站定就不懂了,目光落在湖麵上,一陣風吹來,卷起他衣袍下擺,薛季想起書中一句誇人的話來。
岩岩如孤鬆之獨立。
他突然笑出聲來,君旻瀚回頭看他:“你笑什麽?”
薛季搖頭:“世子,屬下隻是想起世子平時若非總板著臉,南山王府外守著想見您的姑娘肯定更多。”
君旻瀚聞言,似是一愣:“我平時很凶?”
“世子不記得了?您從小就喜歡和王爺一樣板著臉教訓人。王爺還在京城的時候和賀大人關係不錯,有一次你隨王爺去賀家,還把賀家小姐嚇哭了呢。”
薛季沉默了一下:“也不算,是您和王爺一起把人家小姑娘給嚇哭的。”
君旻瀚不太記得這些往事了,去到封地之後,這些年事情很多,但他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個非常嚴肅的人,可慢慢的,君旻瀚也從薛季的話語中想起來,小時確實是有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妹妹,一看見她就張嘴哇哇大哭,水靈靈的大眼睛,皮膚白如美玉,哭起來眼淚大顆大顆的,像是珍珠串成了串。
賀錦書,在和皇帝大婚時剛好遇上五皇子謀反,被五皇子的不下抓住後,為了不成為威脅皇帝的籌碼,舍身赴死。
算來,已經三年了。
都是一些很久遠的記憶,君旻瀚甚至記不起那個小姑娘具體的長相了,是以很快就回過神來,目光從湖麵上收回,看向薛季。
“薛季,你有沒有覺得江魚兒和賀家的態度都不對勁?”
“世子的意思是……”
君旻瀚神色嚴肅:“賀伯父是文官,魏雲眠和他女兒處處作對,他心善大度不計較可憐魏雲眠的處境都說得過去,但他竟然買通宮中的人試圖接魏雲眠出來送往南山王府安置,這件事情一旦敗露,皇帝發起火來,賀家免不得一個家亡人散的下場,他的善心似乎太過了。”
“還有江魚兒,她和魏雲眠不過在宮中相處三年,這三年來還是處處吃苦,她如何對魏雲眠有這麽深的感情,方才說起魏雲眠在宮中的處境,她一字一句撕心裂肺一般,還說……”
君旻瀚眸光閃爍,語調低沉緩慢:“她已經死過一次,不能再死一次了。”
君旻瀚轉過身看向薛季:“如此種種,你難道不覺得不對勁嗎?”
薛季被君旻瀚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盯著,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道:“可能隻是魚兒這小丫頭被嚇到了吧?以前在賀家都是被當小姐一樣供著的,這些年在宮裏吃苦所以把魏雲眠當成了精神支柱,所以如此?”
“那麽賀家呢?”
薛季想了想搖頭:“屬下也想不清楚。或許就是賀大人心善呢?王爺和世子不是常常說賀大人就是個老好人嗎?而且不管怎麽說,魏家父子總歸是血灑疆場,或許賀大人看不的忠臣遺孤受苦,又勸不動皇帝,所以如此?”
聽見薛季這麽說,君旻瀚收起思緒:“或許是我想多了,你說的才對,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薛季忍不住問:“世子剛剛想到了什麽?”
君旻瀚並未回答,到了前院書房,管家急匆匆進來。
“世子,剛剛聽到外麵人議論,說是魏家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