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各特注視著他的時代的科學和政治發展方向,而他對這種發展方 向是不滿意的。他看到,求知的欲望也可能促使人們去幹壞事,愛發抽 象的議論可能導致心靈的腐化,而前者和後者的基礎都是對權力的渴 求。把一百多年以前他就這個問題所說的話用到現在的時代也許更為恰 當。我們先聽聽他對所有科學中最人道的醫學中的求知欲的價值的見 解。在司各特逝世前不久一個前所未聞的殺人案震動了英國。威廉·伯 克和他的朋友威廉·海爾在街上發現一具死屍,於是把它送到著名的病 理解剖學家、愛丁堡醫學院的著名教師羅伯特·諾克斯博士那裏,他買 下了這具屍體。有一段時間伯克和海爾就以從墳墓中挖掘新鮮屍體為 生,但是當盜竊屍體變成普遍的勾當,因而在墓地上設置了警戒之後, 伯克和海爾就開始搞活人,按照他們的打算,可以使活人消失得不為人 所察覺。他們把受害者引誘到倫敦的西港區海爾的小小的住所裏,用酒 把不幸的人灌醉,然後勒死他們,盡量不留痕跡,並把尚有餘溫的屍體 賣給諾克斯或他的同事們。一年之內他們用這樣的方法至少把 15 個人送 上了西天。當事情有被揭露危險時,海爾為了保住自己的命,出賣了同 謀,於是伯克就在絞刑架上被絞死了,他的名字在英語中便成為秘密扼 殺的同義詞。① 16900780_0166_0 偵查委員會沒有證據,證明諾克斯知道 送到他的解剖台上的那些屍體是被謀殺的;然而普遍的輿論認為,他至 少應該更仔細地詢問一下屍體的來源、死因等問題。司各特同意指控羅 伯特博士為消極從犯的觀點,而且整個事件促使他進行了一番思考。
“我不太相信科學的發展似乎預示著我們將有無窮的財富;如果毫無節製地醉心於這個領域的工作,那麽它會使科學家變得殘酷無情,使 哲學家為了自己的研究目的而不顧世上的一切。精神和感情之間的平衡 被破壞了,理智在把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一個對象上之後也什麽都 分辨不清了。譬如,各種教派在貫徹嚴格的道德規範的時候,總是把人 的熱心勤勉與上述規範對立起來,並且奇怪的是,甚至在法庭上,當是 否能勝訴取決於我們有無同情心的時候,我們對是非也是那麽置若罔 聞。我自己常常也很奇怪,當談到法律的字麵上的定義的時候,我對刑 事訴訟程序中的可怕的現象就會感到那麽無動於衷。同樣,從事醫學研 究的人也使世上的小動物遭受折磨,而最終他們就同西港區的這兩個人 同流合汙了。”
關於上述這一切,司各特給朋友的信上寫道: “這就是我們時髦的聰明人使國家遭受到的損害:他們發明了最新的用語,為的是借助於它們把惡冒充為善,把善說成惡。而約翰·布爾 伸長了自己驢耳朵,似乎這些詞本身真能創造出美德或惡行。假如他們 決意證明波拿巴的暴政是正確的,就請便吧,這更容易:他的統治僅僅 比所需要的稍微文明一點。羅伯斯比爾的過錯是實行了過於廣泛的自由 主義,這不就是一種高尚的錯誤麽?您是否注意到,他們在用新瓶裝舊 酒的時候,是在如何粉飾最卑鄙的暴政和最血腥的無政府狀態?”
這位創作者的個性充分地表現在七部偉大的小說中;他的才智也在 書信和《日記》中得到反映。其他被埋沒在他的長信中的大量見解,今 天我們領會起來就像是格言似的:
1 關於文學
“沒有什麽比倫敦的文藝沙龍的常客的見解更為無益的了,隻是不 必對他們這樣說。”
“當我們評論一本書的時候,應該考慮到,它不是用一年,而可能 是用一生的時間寫成的。”
“隻要一提到公認的盡善盡美的事物,就會引起多少惡毒和卑鄙的 情感,想到此事我們就感到討厭。”
“任何人如果不想給自己招引來某些人的惡意仇視,那就連小有名 氣都達不到,這些人或者由於競爭的感情,或者僅僅出於要破壞別人的 創作成果的願望,隻要一有機會他們就把博得榮譽的人貶得一文不值, 說這才是‘他的真正水平’。”
“打人的樹條把多少有才能的男孩子變成了蠢漢,編輯把多少出類 拔萃的作品變成了平庸之作。”
對出版者的忠告:“您要警惕鋪張誇大,因為這是一個可靠的征兆, 說明作者呼吸困難。”
有人問他是否反對過於熱情洋溢的獻詞,他說:“朋友們的歡欣鼓
舞的言詞同戀人們的溫柔話語相似,總是兩個人單獨說好聽,然而要把 這些話當著眾人極其熱情地講出來,那就相當愚蠢。”
2 關於政治
“自由被如此經常地被變為鎮壓它的優秀保衛者的借口, 所以我準備等待有名的蠱惑家對我進行最不可思議的攻擊。”
“演說家像陀螺一樣。如果不去打攪它,早晚他自己會停下來。如 果催促他停下來,他就會沒完沒了地拖下去。”
“人們保衛正義事業的熱情總是比保衛非正義事業差得多。”
“真正誠實的人隻要交換一下意見,就能達到一致;然而蠢人和騙 子卻要給自己想出各種口號、暗語和戰鬥號召,來回避公正的協議。” “牽著廣大群眾的鼻子走,讓他們相信,似乎有某種徹底解決問題 的方法,確切地說,就是用念咒來醫治國家政治中的病痛——在我們的時代裏沒有一種欺騙比這更壞的了。”
“沒有必要譴責克倫威爾:他未必有力量來維持他的政權,然而放 棄這個政權就更能招致滅亡。人站在周圍都是深深的陷坑的山頂上往往 要比試圖從那裏下來更安全一些;規律就是這樣,有虛榮心的人逃脫不 了這樣的規律。”
3 關於人的交往
“如果有人假裝同某人關係親密,那隻是因為這種假裝會抬高吹牛 者本人的身份。”
“尊敬的最可靠的征兆是有人勇於在信中給您寫沒有意義的言 詞。”
“許多事情取決於人們對生活瑣事的注意,這樣的事情要比您那樣有見識的哲學家們所願意承認的多得多。” “最緊密的友誼的紐帶也會由於過於頻繁和密切的交往所產生的摩
擦而斷裂。” “在環境的壓力下在生活的某個方麵放鬆自己,就意味著朝老年的麻木不仁和飽食終日無所作為的生活又進了一步。” “隻有在隻要願意隨時都可能給自己找到伴的時候,孤獨才能使人高興。一個人獨處是難受的。孤獨能使我們的才能遲鈍,使我們的富有 朝氣的美好品質停止發展。”
4 關於各種問題
“當響起浴血戰爭的轟鳴聲的時候,報紙就開始靠血腥的屠殺過日子。”
“我們自願地、好像自然而然地獲得的知識同我們津津有味地吃的 食物相似,無論是前者或是後者都非常容易被消化,並比飯桶們的豪奢 宴會要有益十倍。”
“獲得虛榮的途徑是這樣的。多數人更願意人們稱讚和獎勵他們根 本沒有的美德,而不是實際具有的優點。”
“人們總是追求在他們看來不易獲得的東西,盡管這也並不值得去爭取。” “我可以確信,如果有權勢的人猜疑您使他遭受或者打算使他遭受某種損失,那麽不管您在他的麵前怎樣說明自己是清白的,他都仍認為您是惡棍。”
“我認識不少有權勢的人,當他們認為某些猜疑是真實的時候,要推翻它們,就像這些猜疑本身一樣,會使他們極為憤怒。”
“甚至當我們所得到的比我們能夠享用、享受或者遺贈家屬的要多 的時候,我們也很少滿足致富的渴望。”
“等待和期望比擁有所渴望的東西本身能賜與我們更多的歡樂。”
“幸福取決於財富多少的程度要比取決於善於享受你已擁有的財富 的程度小得多。”
“據我看,偉大的生活藝術在於有頑強精神和精神力量??盡管失敗者也把厄運當作借口來推托過失,然而他們的不幸最經常地是由於能 力和頑強精神不夠而發生的。”
“不是知識本身,而是將知識轉變為效益的能力能帶來真正的好 處。”
“我喜歡山民朋友,不僅當我正確的時候我能夠依靠他們,就是當 我有些小小的過失時我也能夠依靠他們。”
“隨著時間的流逝證人們的證詞越來越靠不住:人們開始越來越多 地想象,而不是依靠清醒的記憶。”
“最有效的表示好意的方法是同意接受這樣的好意。” “在少年時代我們尋找享受,在成熟的年代裏尋求榮譽、財富和社會地位,而到了老年連對一切平安無事和毫無病痛也會感到高興。” “我們的世界秩序的最壞的特點之一是使人遭受痛苦比使人喜悅要容易百倍。”
“什麽是塵世的生活?它是夢中做夢,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所走過 的每一步都會成為一種覺醒。少年覺得,他從童年中覺醒;年富力強的 男子像蔑視幻夢一樣地蔑視少年時代對他有**力的東西;對老年人來 說成熟的年代是熱昏的胡話。墳墓是永久的夢鄉麽?不是,它是最後的, 也是最終的覺醒。”
當司各特擺脫在個人生活中反複出現的魔力,經曆了徹底覺醒之 後,他將這個最後的想法記入《日記》。然而還在發生這些悲劇式的事 件之前他就對喬安娜·貝莉說過:“我對我過於走運感到十分害怕。” 對日益迫近的破產的預感可能也迫使他寫出了《護身符》中的話:“當 我們處於成就的頂峰時,我們必須要有清醒的預見性,不能闔眼,為的 是防止不幸。”1825 年 6 月他自己正處在成就的頂峰。《十字軍英雄記》 就像熱包子一樣銷路很好;他的名聲淩駕於所有活著的同時代人之上, 並且響遍了大西洋兩岸、歐洲和北美。對他來說,在文學中仍然沒有什 麽力不能及的事。他喜歡重複一句西班牙的俗語:“我和時間能戰勝任 何兩個人”,並且如此自信,甚至打算寫波拿巴傳。在他的計劃中,是 把它作為曆史上的拿破侖的傳記來考慮的。此書應由出版界的“拿破侖” 負責出版,由文學方麵的“拿破侖”來寫,盡管司各特並沒有把自己視 為這樣的人。曾擬議過,這部傳記要成為康斯特布爾的龐大計劃中的一 個組成部分。此計劃是康斯特布爾於 1825 年 5 月在阿博茨福德,在司各 特、洛克哈特和巴蘭坦的麵前又發揮擴充了的。
他打算在圖書的出版和發行方麵進行一場革命,並且作為開端,他宣稱,圖書商業仍然未從最原始的階段中發展起來。巴蘭坦驚訝得張大 了嘴,而司各特指了指威士忌酒瓶,哼了一聲,請洛克哈特“給我們的 兩個乳臭小兒每人倒一滴母親的奶汁。”當時康斯特布爾以他的推論來 證明,讀者因書價太貴還未正經地舍得拿出錢來買書。康斯特布爾拿定 主意要幫助解決這個問題,他想出一個辦法:每月出版一本書價為半個 克朗的篇幅不大的書,開始發行幾十萬冊。所有認為自己有文化的人都 會搶購這些小書,而書商也會很快成為第二個克列茲。① 16900780_0172_0 康斯特布爾對這個問題談了很長時間,很有說服力。司
各特表示,如果書寫得好,這件事大概就會辦得成,他打算助一臂之力。 他認為文藝作品中能賺錢的礦脈幾乎已經徹底開采完了,於是就認真考 慮起寫曆史題材的作品。司各特還在過去就稱康斯特布爾為“書商帝國 的偉大的拿破侖”,而現在他給他提出了一個問題:“您對用另外一個 拿破侖的傳記來開始軍事行動的建議有何看法?”康斯特布爾馬上作了 回答。在他死後三年司各特曾對洛克哈特提起過這次談話。就《康斯特 布爾文選》(新的叢書將這樣稱呼)用《威弗利》的前半部開頭,用《拿 破侖傳》的前幾章構成第二卷書的內容達成協議。之後,這位出版商就 離開了阿博茨福德。為了這樁創舉,司各特答應事先取得國王的支持, 他果然做到了這一點。但是由於某種原因(這些原因在後麵還要談到), 康斯特布爾的宏偉規劃終究未能由他本人實現,盡管別人部分地實現了 這個規劃,康斯特布爾在圖書商業中的革命的預言也完全得到證實。
司各特同滿懷樂觀心情的出版商談妥了事情之後,就與女兒安娜和 女婿洛克哈特到愛爾蘭去了。
司各特等一行旅遊者乘船從格拉斯哥到貝爾法斯特,並於 1825 年 7月 14 日抵達都柏林。在這裏他們住在司各特的兒子(已有上尉軍銜)和 他的兒媳珍妮在聖史蒂文—格林大街的家裏。在愛爾蘭首府,還沒有人 受到過像對司各特爵士這樣的接待。愛爾蘭總督、都柏林大主教、聖三 一學院院長、聖帕特裏克大教堂主持牧師、總檢察官、愛爾蘭軍隊總司 令——全部上層人士都來對他表示敬意,而在街上當大家認出他的馬車 時,馬車便無法通過了:成群的人跑去向他表示歡迎。都柏林大學授予 他名譽法學博士證書;他拜謁了聖帕特裏克大教堂的斯威夫特墓,在劇 院看了《無事生非》。他在劇院謙虛地坐在包廂的第三排,但當觀眾打 聽到他在劇院看戲,就常常打斷演出,要求他上台講話,而在第二幕和 第三幕之間觀眾大吵大鬧,以至在幕間休息後無法把幕拉起。而引起此 事的人卻一直靜悄悄地坐在包廂的深處,直到他意識到他要不講話,戲 就演不成了。於是他講了幾句感謝的話,解釋說,在此之前他未說話是 因為不想“接受如此崇高的敬重”,他“深信,無論如何也不配接受這 樣的敬重”。名流都尊重他匿名寫小說的奇特想法;隻有一位大學教授 例外,他聲稱:“我太忙了,還沒有來得及讀完您的《雷德岡脫利特》。” 司各特對此反駁說:“博士,我不記得我曾寫過這樣題目的作品。”
司各特很欣賞愛爾蘭的幽默。有一次他該給一個為他效勞的小夥子 六個便士報酬,但他給了一個先令,又說了一句:“別忘了,你還欠我 四個便士。”那個小夥子回答:“希望您能活到我還錢的那一天。”司 各特進行過比較:蘇格蘭人是在陰間才考慮下地獄,英格蘭人認為到陰 間就是下地獄,同時愛爾蘭人卻拿這一切開心取樂,把一切都當成玩笑。 然而司各特第一次見到,駭人聽聞的貧困能像在愛爾蘭那樣,與窮奢極 侈的生活並存。
他們帶上司各特上尉和珍妮,一起到住在朗福德伯爵領地內埃奇華斯的瑪麗亞·埃奇華斯家裏做客,奧利弗·哥爾德斯密斯的少年時代就 是在這裏度過的。有一次,同嶽父在公園中散步時,洛克哈特說,詩人 和小說家是把生活當作創作素材來進行觀察的。司各特反駁說:“您是 否過於喜歡用文學的尺度來衡量一切。並以為對這些事情既沒有修養, 也沒有興趣的人價值不大呢?如果您的理論是正確(但願不是這樣!), 那我們的世界看起來是多麽可憐!我讀過許多書,看到過許多事物,並 曾同才智出眾的人和受過良好教育的人談過話。然而,我請您相信,當 困難和不幸迫使愚昧無知的男男女女的貧民表現出嚴厲的,盡管也是溫 和的英雄氣概的時候,或者朋友們和鄰居們的生活環境迫使他們交流自 己的想法的時候,我從他們那裏聽到過非常高明的見解,這樣的見解我 除了在聖經裏外在任何其他地方都沒有遇到過。如果事先我們不養成認 為同對心靈的教育相比世上的一切都是空泛的幻想的習慣,我們就永遠 也學不會去感知和尊重我們的誌向和使命。”
與加入他們這一行的瑪麗亞·埃奇華斯一起,他們前往基拉尼,司 各特到處受到幾乎是歡迎國王的禮遇。在基拉尼湖上運送他們的船夫在 過了 24 年以後還誇口說,司各特和瑪麗亞一行使他那天錯過了一場好戲——當眾執行的絞刑。科克的居民想對司各特表示敬意,司各特不得不 中途拐到那裏去。他被選為榮譽市民,接待了無數代表團,並享受著慷 慨殷勤的招待。一位叫做丹尼爾·麥克利茲的 14 歲的男孩給他畫了像, 司各特鼓勵了小夥子,並預言他很有前途。司各特一行在布拉尼城堡舉行了野餐,在那裏司各特吻了著名的石頭。① 16900780_0175_0 他們對這 次消遣娛樂性的旅行很滿意,對豪奢的宴會和禮節應酬已感到厭倦,就 回到了都柏林。
他們在斯托茲,在溫德米爾湖畔休息了幾天,拖延了歸期。他們在 一位名叫做博爾頓的富商家裏做客,他邀集了政治家喬治·坎寧、教授 約翰·威爾遜和詩人威廉·華茲華斯到自己家裏與他們共同度過了這幾 天。美好的天氣、極其文雅的同伴、引人入勝的交談、到城外美麗如畫 的角落去郊遊、出色的快艇比賽,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飛馳過去。洛 克哈特在致妻子索菲亞的信中這樣描述華茲華斯:“年老、高傲、自負, 而且傲慢到可笑地步,看來他認為坎寧和司各特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的 一個小指頭。”他們同華茲華斯從溫德米爾到賴德爾,之後又到凱斯維 克拜訪騷塞。華茲華斯“一路上不斷**洋溢地給我們朗誦自己的詩”, 然而司各特的詩卻連一行也沒有朗誦;每次,當華茲華斯為了喘口氣停 下來時,瓦爾特爵士也朗誦華茲華斯的詩。司各特並不讚同他所說的華 茲華斯的“詩的體係”,也沒有想過將自己的詩與華茲華斯的詩相提並 論,用他的話說,華茲華斯是“優秀的,思維最健全的人”。本傑明·希 頓認為,如果使華茲華斯獲得司各特那樣的成功,他就會成為一個令人 討厭的人,然而如果司各特要經受華茲華斯所經受的挫折,他一點也不 會失去他所固有的魅力。“當司各特先生和您的朋友拜倫勳爵以如此快 的速度獲得成就時,請問真正的詩人還期待什麽成就呢?”他問塞繆 爾·羅傑斯。華茲華斯對與自己同時代的人的作品持輕視的態度,對自 己的作品則持崇敬的態度。當華茲華斯想到,他隻能打動少數人的心弦, 同時司各特卻能使許多人都慷慨起來,他當然會感到萬分痛苦。然而, 他生活在自己所想象的世界裏,想象使他無憂無慮。
司各特回到了阿博茨福德,愛爾蘭詩人托馬斯·穆爾成了他的第一
批客人中的一個。穆爾以自己的詩歌使司各特讚歎不已,由於他們倆人 都心地善良,易於接近,對榮譽淡漠,因此相互之間立刻就產生了好感。 “我總是發現,”司各特對艾伯科恩爵士夫人說,“文學家認為自己的 職責是在社交場合中談話要有點不自然和競尚辭藻,好像以為自己不是 交際場合中的一般成員,而是某種少有的人物,其他的人會來看他們並 感到驚喜。”穆爾也和司各特一樣,善於掌握時機,自己開心,也讓別 人高興,不把自己的著名詩人的地位放在心上。他到阿博茨福德還沒有 一晝夜,司各特就向他承認,“《威弗利》作者”的全部小說都是他寫 的,並就這些小說敘述了許多事情。“對我來說這些小說是金礦脈,” 他說,“但是最近不知為什麽寫不出來了,我已經創作不出像我開始寫 的這樣好的作品。”
司各特於 1825 年 11 月 20 日開始記《日記》,這可能是他的最珍貴, 並無疑是最激動人心的作品:而《日記》使我們看到,在他的個性中廣 闊的胸懷和偉大的才智處於同等地位,所以它也是過去寫過的所有這類 人類文獻中最引人入勝的一部。我們將在以後引用《日記》中最有趣和 最痛苦的片斷。
同年秋天在阿博茨福德進行最後一次的騎馬打獵,在令人疲勞的追 捕的最後,瓦爾特爵士縱馬跳過卡特雷爾——一個由壕溝和土牆組成的 古老的不列顛防禦工事。結果此舉以馬和騎手一起重重地跌倒而告終。
司各特跌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得很厲害,以至從此以後他既不相 信自己,也不相信馬,再也不想從躍馬奔馳中得到快樂了。他認為這件 事是一個不祥之兆。他不幸而言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