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各特的一生是想象戰勝現實、精神戰勝肉體的最高尚例子,如果 認為這裏的“現實”是童年的脊髓灰白質炎和殘疾、40 歲後的三年病痛 和五十多歲時的破產的話。充滿創作想象力的內心生活是他賴以克服肉 體上的疾病,眼也不眨地迎接自己的一切功名希望的崩潰,並“在雷聲 轟鳴下睡大覺”的支柱。他也同樣堅定地承受了命運的最後打擊,雖然 他的精神力量此時已遭破壞,而且肉體上備受折磨。

1830 年 2 月 15 日,他像往常一樣飽飽地吃了早飯。然後便和霍維克 的揚小姐一起修改她寫的關於她父親、一位脫離國教的教士的回憶錄。 司各特答應過要幫她修改這些回憶錄。突然他的話開始說得語無倫次。 揚小姐立刻走了,而司各特從桌旁站起身走到客廳裏去,這時他的女兒 安娜、他的一個表妹,還有洛克哈特的妹妹正在那裏聊天。他的麵部抽 搐著扭向一邊,默不作聲地開始在房間裏走動,手裏拿著表。安娜嚇暈 了過去,洛克哈特的妹妹幫她慢慢恢複知覺。這時為這一突然情景驚呆 的表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聽見他終於說出話來:“15 分鍾。”後來明 白了,這是他在測算,失去言語能力的時間有多久。幾個月後,他在《日 記》中記道:“很像麻痹或中風。不過,不管怎樣,我能對付過去。” 醫生給他開的方子包括撥火罐、吃藥和嚴格控製飲食,禁止煙酒,禁止 工作。最後一項規定他做不到。他知道,完全無所事事會使他發瘋的。 司各特不一定意識到他的腦子已經受到損傷,中風後他寫的東西表明, 他的創作能力急劇下降。

但是他一刻也沒有停止工作,仍繼續答複來信,接見客人,有時還外出旅行。旁人寫信給他,想知道他對他們的作品的看法,司各特認為, 這就好比“請求我在他們耳朵邊上說好話。”“正相反,”司各特揶揄 地說,“當這些荒唐的來信之一的作者具有某種和我通信的理由時,我 才會感到驚奇。”約翰·辛克勒牧師是曾想讓司各特娶公爵夫人為妻的 那位約翰·辛克勒爵士的兒子。他的書簡證明,愚蠢是能遺傳的。這位 牧師姐姐的長相,據司各特的看法,像個嚴厲的擲彈兵。她把大作家一 般的社交禮貌當成了更深的感情表現,並據此得出了對自己來說十分引 以為榮的結論。約翰牧師請求司各特隨便寫上幾句,以便向他姐姐證明, 她的希望是沒有根據的。司各特的回信毫不含糊地表示,他不接受向他 伸出的手和交給他的心,並非隻出於謙虛。但過了幾天,和一位波蘭伯 爵的可愛的妻子相識以後,他不禁尋思道:“如果這樣的女人愛上一個 年近 60 的跛足的二級男爵,那倒還值得一談。”

他又重遊了一些少年時代以來值得紀念的地方;6 月間他和凱德爾及 巴蘭坦一起在普雷斯頓過了一整天。在普雷斯頓的美好的一天被喬治四 世逝世的消息破壞了。“他對我非常仁慈,總的說來是一位仁慈的君主,” 司各特歎息地說。他在不久前得知,國王打算提議他領導斯圖亞特宮檔 案手稿研究和出版委員會,並給他加封樞密顧問銜。第一項提議使司各 特感到高興,他急欲趕快著手幹這件事,第二項提議他拒絕了。

1830 年夏,客人和拜訪者擠滿阿博茨福德,一連幾個星期司各特都 沒有時間記《日記》。威廉·萊德洛及其全家重新遷入凱賽德;威廉的 到來對司各特大有好處,而且令人高興。洛克哈特夫婦住在奇弗斯伍德,司各特對孫兒們喜歡得沒個夠。最小的孩子是個小女孩,司各特稱她為 “愛吵鬧的小滑頭”,並說:“小家夥要勝過她所有的哥哥姐姐了,假 如他們不聰明起來的話。小淘氣長大了一定很聰明。”他看得很準:後 來夏洛特·洛克哈特把自己的婚事處理得非常聰明,因而司各特的直係 後裔至今仍居住在阿博茨福德。

“宏篇巨著”獲得成功以後,大家都斷定,司各特的財務困難已經 過去,慈善機構又開始要他捐款。他拒絕簽名加入文學基金會,並解釋 說:“那些人的品德和貧困是我所知道的,他們的需要太大了,我所能 拿出來改善他們處境的錢要比我想支配的錢少得多。”對於司各特來說 慈善事業是從最近的鄰居開始的,他讓窮困的人從他的幾乎空空如也的 錢包裏拿去的錢,和當初從滿滿的錢包裏拿去的一樣多。萊德洛說:“心 地善良的確是瓦爾特爵士身上的主要品質。”著名美國演說家和國務活 動家愛德華·埃弗雷特和作家一起在阿博茨福德散步時發現,司各特向 當地一位居民詢問他的親戚的身體如何,而這位居民對他連聲道謝不 已。埃弗雷特猜想,這樣強烈的感情流露的原因一定是司各特曾借給他 錢或對此人做過好事。司各特回答說,窮人的感激使他感動,更甚於他 們不感謝使他驚奇的程度。司各特解釋說:“人們常常埋怨說,對誰做 了好事,可是他連聲‘謝謝’也不說。但我隻要想起我們大家都是血肉 之軀,那麽人家為了一點小小的好事就一輩子感恩不盡,就特別令人難 受。”1830 年 8 月,他再次在巴克柳公爵麵前為他孩子們的老師喬治·湯 姆遜說情,為他謀求一個薪水高而清閑的職位;次年 1 月又再次幫助已 故的弟弟丹尼爾的非婚生兒子,雖然這孩子不會從司各特以前為他做過 的事情中吸取應有的教益。

1830 年 11 月,司各特離開高等法院,不再領取 1300 英鎊薪金,而隻拿 840 英鎊退休金。內政大臣想彌補差額,每年付給他 500 英鎊補助, 但司各特不肯接受。他向一位熟人解釋說:“補助會大大敗壞我的名聲; 我認為,我最好保持獨立性。這樣,如果需要對同胞們說話,才能有權 勇敢地直視人們的眼睛。”由於這一拒絕而吃苦頭的隻有安娜,她寫信 給哥哥瓦爾特:“爸爸身體很好,但老是嘮叨削減開支之類的事,因此 和他在一起不十分快活。隻有他的狗陪伴我們。但爸爸身體並不很好。” 他對索菲婭說:“我覺得今年我比過去 20 年都老得快。”現在他連騎馬 也不感到任何樂趣了:“當你被別人像一袋小麥那樣拖到馬鞍子上時, 真是夠丟麵子的,但是又有什麽辦法呢?走路腳痛,活動活動身子又是 必須的。”

一個從小住在阿博茨福德的名叫約翰·尼科爾森的年輕人在管家因 健康狀況不佳而退職後,成為達格裏什的繼任人。醫生告訴了約翰,在 必要時如何使用雙刃小刀。這一預防措施被認為不是多餘的,因為司各 特現在經常住在請醫生至少要花 12 小時的地方。1830 年 11 月末發生了 特別使家人擔心的事。那天中午家裏有客人來吃飯,司各特放縱自己多 喝了些威士忌。從桌旁站起身來時他的頭腦還是清醒的,但到臥室去睡 覺時他突然失去知覺,倒下了,在地板上躺了一段時間。誰也沒有聽到 他摔倒的聲音,他醒來後自己站了起來,掙紮著上了床。這一不幸被歸 咎於無辜的飲料,於是醫生讓司各特更加嚴格地控製飲食;他向詹姆 斯·巴蘭坦訴苦說,他想出國去幾個月,因為“小說之父菲爾丁萊特最後就是這樣做的,這樣的結局完全符合我這一行的精神。” 這些計劃使凱德爾和巴蘭坦感到可怕,他們趕緊來到阿博茨福德。

他們到達的當天晚上,司各特情緒很好。他剛剛得知,債權人已把阿博 茨福德的全部財物贈給他了,這是“為了以最好的方式表示,他們對他 的最高尚行為評價多麽高,並為了感謝他為他們已經作出並繼續作出的 無與倫比的、極為成功的努力。”但第二天早晨,客人們便感到驚慌不 安了。司各特把不久前完成的一篇政論小品文托付給了巴蘭坦,這篇文 章是反對關於國會改革的法案的,這項法案震動了全國。輝格黨人激起 群眾的本能,並提醒了無財產的階層:如果他們支持這項法案,便能捍 衛自己反對暴政的自由。1832 年關於國會改革的法律充其量隻是把政權 從大地主手中轉交給工業巨頭,而在國內生活中過去屬於糧倉的地位現 在已被工廠所代替。

但是,印刷商和出版商剛要勸他不要過問政治,司各特就固執起來 了。隨著形勢的發展,他當時三個最好的朋友——萊德洛、凱德爾和巴 蘭坦都成了輝格黨,後兩人得知他徹底反對國會改革,都感到厭煩。凱 德爾說,司各特落後於時代了;巴蘭坦同意凱德爾的意見,接著便是激 烈的爭吵。凱德爾指出,發表這篇小品文將使作者的名望化為烏有,司 各特是企圖逆水行舟,甚至“宏篇巨著”的成就也會受到威脅。司各特 卻堅定不移。最後終於達成協議:由巴蘭坦在自己的報上發表這篇文章, 但盡量將作者的名字保密。過了幾天文章的小樣排出來了,和它一起送 來的還有印刷商關於邏輯和材料的敘述方式的意見。意見很多,而且都 是實質性的。司各特把小樣燒了。他承認,他的堅持部分原因是由於虛 榮心和固執。

到 1831 年初,司各特幾乎毫不懷疑,他經受了第二次中風:連他自己也注意到,他說話有時語無倫次,含混不清,精力日漸衰竭。但他仍 保持著毅力。有一次郡法院開庭時,犯人企圖逃跑,司各特從椅子上跳 了起來,抓住了那小夥子,並聲明說,他隻有跨過老頭子的屍體,才能 逃得出去。1831 年 3 月 21 日他還在傑德堡向群情激昂的擁護改革的人們 發表講話。他說得很小聲,顯得沒有信心,聚集在法院大樓裏的人們不 斷吹口哨和起哄,來打斷他的話。司各特把改革法案的作者們比作一幫 小孩子,他們想把鍾表拆開,認為他們能比鍾表匠裝配得更好,結果首 先便把弦弄斷了。這一比喻不合大廳裏的政治鍾表匠的口味,他們吵嚷 起來,吵嚷聲淹沒了司各特提出的決議案以及他對這些新出現的空想家 們說的話:“對於你們的瞎嚷嚷,我的興趣不比對被追趕的鴨子的叫聲 興趣更大。”司各特離開時,他身後響起了幾聲口哨聲。到門口他回過 身來,鞠了個躬說:“Morirutus vos saluto。”①16900780_0220_0 但他所麵臨的事要比在角鬥場上更糟。1831 年頭幾個月,他忙於向威廉·萊德洛口授小說。每天早晨他 6點 45 分起床,答複來信,9 點 15 分坐下吃早飯,大多數情況下隻吃一個 蛋。然後威廉在他口授下寫到一點鍾。據萊德洛認為,司各特寫這部小 說時的勁頭不亞於寫《艾凡赫》時。下午 1 點鍾,司各特進行時間不長 但使他感到難受的散步,經常是由波尼馬馱著他,邁著慢悠悠的步子走。3 點鍾他坐下寫《日記》及做一些文學方麵的其他小事。午飯在 4 點鍾 端來,有湯、一塊熟肉和一杯啤酒。然後司各特休息一會兒,給自己斟半小杯威士忌或者杜鬆子酒,6 點鍾萊德洛來,他又口授到晚上九十點 鍾。一天中至少六個小時用於口授,最後以一盤燕麥粥加牛奶結束。

這種平靜的生活方式對他是會有幫助的。但是,怎麽能不給朋友應 有的殷勤招待呢?當專區法官米多班克勳爵在阿博茨福德小住時,為他 舉行了午宴。為了能在桌旁堅持坐到席終,司各特喝了幾杯香檳。就在 這天晚上臨睡前,他又一次中風了,比前兩次更為嚴重。醫生規定他隻 能吃通心粉和麵包瓤,司各特感到與其這樣,寧可餓死。“有一點我是 知道的:與其過我現在這樣的日子,還不如死掉的好。萬一我身體不能 好起來,那麽恐怕到那個星期我就得到陰間去領聖餐了。”中風後過了 幾天,他這樣寫道。但過了兩個星期,他感到稍為好些了:“我相信, 人類的一多半是不會僅因害怕而自殺的——特別是那些受到放血和斑蝥 硬膏折磨,並受到咒罵的人。我毫不誇張地說,我主要是身體受苦,而 不是精神。我常常想,最好睡著後永遠不再醒來。但隻要有力氣,我能 夠忍受。”

5 月初洛克哈特帶全家來奇弗斯伍德過夏天。女婿認不出瓦爾特爵士 來了,他看上去如此瘦弱:衣服穿在身上顯得很肥大,仿佛穿的是別人 的,半邊麵頰變了形,頭上剃得精光,出門時他隻好在藍色圓形軟帽裏 再戴上一頂黑色的絲帽。此外,司各特還受著**結石和腸絞痛的折磨, 關節炎也使他一活動就疼。他常常忘詞,有時開始說一件事,突然又不 作聲了,莫名其妙地四處顧盼,不知道說到哪裏了。但他沒有認輸—— 他還想修改小說,為全集寫新的注釋,並進行新的一集《祖父的故事》 的工作,專寫法國曆史。親人們都盡量遷就他。

他的生命就這樣平靜地流逝。女兒們希望,他不會想起即將舉行的傑德堡選舉。她們本已很有把握,她們能夠勸父親不要參與這出政治鬧 劇。當 5 月 18 日早晨她們得知,他吩咐備車,打算到那裏去時,可以想 象出她們有多麽驚恐不安。洛克哈特陪著他去。全城在激烈動**。人們 敲著鼓,拿著旗幟堵住大街,辱罵一切帶有對立黨色彩的人。司各特的 馬車被投擲石塊。當他步行從肖特裏德宮走到法院大樓時,辱罵聲和詛 咒聲陪伴了他一路;有一個娘們甚至從窗口對他吐唾沫。司各特試圖從 為法官們搭的台上說幾句話,但他的話淹沒在熱心促進“自由”的人們 的叫喊聲中了。他的親戚①16900780_0222_0 以多數票當選了,這以後, 人們變得凶狠至極。有人勸司各特的朋友們把他偷偷送出城去,盡量不 讓人發覺。他們好容易才說服司各特穿小巷上了馬車。在橋頭又挨了一 陣石頭,還有“吊死瓦爾特爵士!”的叫喊聲。他的馬車終於逃出了這 個選區。他在《日記》中寫道:“多虧傑德堡威武的小夥子們。”幾天 以後,塞爾寇克舉行選舉。這裏大家或者熱愛、或者害怕“席拉”,因 而司各特安然無恙。從馬車上下來時他發現,有一個人不讓托利黨選民 到投票地點去。他抓住破壞者,把他關了起來,直到選舉結束才放掉。

當狂熱平靜下來以後,司各特開始寫新的小說《恐怖堡》,暫時停 止記《日記》。為了給這部書尋覓地方色彩,他帶洛克哈特去蘭卡郡旅 行了一次。他們一路上經過艾爾、阿謝斯蒂爾、英納利頓、特拉克弗和 比加爾。在離比加爾還有一英裏的地方,司各特看見一個趕馬車的人在 抽打馬匹,於是從馬車車窗裏對他大喝一聲。那個家夥回了他一句無禮 的話,司各特氣極了。旅行者們在一個叫道格拉斯—米爾的小地方的驛 站過了夜。第二天早上參觀了司各特打算描寫的那個城堡。他在這裏向 兩位記得所有地方傳說的老住戶作了詳細詢問。立刻就有一大群人跑攏 過來,他們默默地跟著司各特走,顯得戀戀不舍。司各特一行繼續趕路。 司各特向洛克哈特背誦了從小記得的短篇民謠,念到自己心愛的句子, 他哭了:

我知道黑暗已向我襲來, 因為我的創傷深重; 請帶走自己的戰士,並把我埋葬在蕨叢下麵。①16900780_0223_0他們在洛克哈特的親戚家住了一夜,然後回家去。此後三個星期司 各特改寫了《巴黎的羅伯特伯爵》,並寫完了《恐怖堡》。

兩部小說均於 1831 年出版,作為《我的房東的故事》第四集。使司各特驚奇的是, 它們很快售罄。於是他寫信給洛克哈特:“我生平第一次為兩部小說感 到羞愧;但既然它們為深思熟慮的讀者所喜愛,我們隻好一聲不吭了。” 兩本書的主要缺點都是情節混亂,因而讀起來枯燥無味。《巴黎的羅伯 特伯爵》有一切必要條件可以成為第一流的描寫宮廷陰謀的小說,而赫 沃德、羅伯特伯爵和亞曆克西·科姆寧的形象勾畫得也相當好。

這兩本書問世時,司各特已遨遊在地中海上了。他決定到那不勒斯去過冬,他兒子查爾斯在那裏的英國使館供職。司各特的朋友巴齊爾·霍 爾艦長向海軍大臣暗示,不妨讓這位大作家乘護航艦去意大利。當時坐 在英國王位上的是威廉四世,輝格黨政府執政。但他們都把司各特看作 國寶,因此宣布,在任何時候,隻要司各特認為適當,都可以撥出一艘 護航艦供他乘用。他沒有開始寫新的小說,愉快地在阿博茨福德和家人 一起過了夏天。他自己相信,已經完全清償了債務。雖然他身體衰弱得 多了,說話也越來越費勁,但有時他顯得好像又恢複了以前無憂無慮和 精神抖擻的樣子。不過有時候他又大動肝火。他常常撞到家具上,有一 次正要出外散步,他突然躺倒在門廳裏的大理石地板上。安娜在他回來 前吩咐過要在門口鋪上地毯,但他不喜歡這樣明顯地證明他無能,於是 他用手杖把地毯從路上挑開了。他主要擔心的事誰也猜想不到。他隻是 把它記入《日記》:“我不抱怨也不害怕死亡的臨近,假如它向我走近 的話。如果隻有瞬間的痛苦,我同意——隻要不使理智無情地昏暗,使 我失去健康生活和行動的能力。”最使他高興的是和兒子瓦爾特在一起。 他為年輕人感到無限自豪。據說,當兒子騎著馬“拿下”高高的石牆時, 父親歡呼說:“你們看看吧,你們看看吧,多棒的小夥子,啊?!”那 年夏天阿博茨福德的著名客人是畫家約瑟夫·特納,他為司各特的詩集 畫插圖,因此想看看詩集中描寫過的一些地方。有一次主人帶他和另外 一兩個客人去看斯瑪爾戈姆山岩。司各特的第一部民謠《聖約翰的前夕》 的情節就發生在那裏。作者本人每年要到這些地方去憑吊一番,以紀念 童年時對他表示過同情的親戚們。

9 月 17 日阿博茨福德舉行了最後一次盛大宴會。客人中有詹姆斯·彭 斯上尉,他是詩人彭斯的兒子。除了莎士比亞的詩以外,司各特深深為 之感動並最經常吟誦的就是彭斯的詩了。司各特少校協助父親以司各特家特有的熱情接待客人。這天晚上阿博茨福德昔日的榮耀又重新閃發出 光輝。9 月 20 日,索菲婭動身去倫敦,為父親的來到及送他去遠航做一 切必要的準備。前一天華茲華斯帶著女兒來和司各特道別。第二天兩位 詩人去了紐瓦克,結果便產生了華茲華斯的詩《重訪雅羅》:

古老的城堡, 忘記了有誰曾用手 去敲它的大門, 邊區的歌手, 我站在門旁看著你, 聆聽你的歌聲!

華茲華斯這樣寫。他熱愛司各特,談到他時說,在 26 年寫作生涯中 他“奉獻給人們這麽多樸實無華的快樂,這是過去任何人一輩子未能奉 獻出來的。”9 月 23 日清早,司各特離開阿博茨福德,開始了他的那不 勒斯之行。華茲華斯為此寫了一首送別十四行詩。在他所寫的十四行詩 中,這並不是最好的一首,但也許是最富有感情的一首:

憂傷的人們,請把心放寬! 送別的禱告定會在他身上靈驗; 無論威嚴的帝王,還是勇猛的英雄, 如此純真的熱愛在世上都難以找見, 就像這位非凡的統治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