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各特在 17 歲或 18 歲那年在凱爾索叔叔家做客期間就開始了對愛 情的追求。當時的感情並不深厚,但是他的態度卻是很嚴肅的。既缺乏 經驗,感情上又不成熟的少年(經驗、成熟都是從生活裏獲得的)是否 能體會到愛情,這是一個特殊的問題。不過,幾乎所有的青年人都會把 突然蘇醒的性要求誤認為愛情,為此他們或者詩興大發,或者陷入失望 頹唐。司各特由於跛足,在女性麵前顯得局促不安,但同時又很看重姑 娘們對自己表示的哪怕是些微的關注。他會把單純的同情看作好感,把 好感當**情,而且是雙方麵的愛情。凱爾索一家店主的女兒——我們 隻知道她的名字叫傑西——激起了他少年的愛情。
“沒有言詞足以表達您可愛的形象給我留下的深刻印象,但是我堅 信,它將永遠銘記在我心頭”,司各特從讚美她的容貌開始表白自己的 感情。接著,他說出了喜歡她的原因:“您的溫柔,您的善良,您的熱 忱使我心中充滿了從未感受過的柔情。如果我能得到您的關懷,我將無 比幸福。”他們大概通過幾封情書。
傑西到愛丁堡探望一個患病的親戚時,司各特正同家裏人住在一 起,在父親的事務所工作。他同傑西隻能偷偷會麵,因為她不能走出家 門,所以他們每次見麵都提心吊膽:隨時都會有人到傑西房間來,瓦爾 特就得趕緊回避。後來,曾經不止一次因為傑西被叫到另一個房間去, 或是有人進來,瓦爾特隻好長時間地躲在櫃子裏做詩。這種機靈的把戲 有時還使他們很開心,因為瓦爾特的信裏有一些詼諧的語句。“我?? 是這麽頻繁地向月亮這顆被歌頌得最多的天體呼籲,以至現在看她一眼 都感到羞澀。我讚美夜鶯的詩歌是如此之多,足夠分獻給古往今來的每 一隻飛禽。”他告訴她自己正在寫“長達幾百行的史詩”,把自己五歲 時同姑姑到巴斯去聽到的一個愛爾蘭仆人講的民謠寄給傑西。瓦爾特比 傑西謹慎:“我怕您的來信被別人或者獵奇者看到,使我們忠實的愛情 遇到更大的障礙,所以我忍痛將每封來信都付之一炬。希望您也這樣做 或已經這樣做了,那我們就沒有什麽可害怕的了。”幸好傑西沒有燒毀 信件,不然我們就會感到遺憾了。看來當時她對他的迷戀比他對她的愛 情更為熾烈。她鼓勵他寫詩。瓦爾特的一封信開頭寫道:“您稱讚我的 詩歌習作給了我繼續試筆的勇氣。”這封信的結尾是這樣的:“我希望, 您那溫柔寬廣的胸懷對您可憐的‘蹩腳詩人’來說,會是他對您關懷應 得的嘉獎。您的忠實的瓦爾特。”
但是,瓦爾特對她並不忠實,他變心了。傑西知道以後始終不能原 諒他。後來她嫁給了一個醫科大學生。這個醫科大學生日後一直在倫敦 行醫。總之,她從司各特的生活中消失了,隻是在他的散文中留下了痕 跡,從《尼格爾的家產》中可以看到這段愛情史的影子。
這個時期他的好朋友有查爾斯·克爾、威廉·克拉克、喬治·艾伯 康比和威廉·厄斯金。前麵兩個人的某些性格特點在長篇小說《雷德岡 脫利特》中的人物達西·抗蒂默身上有所表現。他這些朋友的個人氣質 和命運都迥然不同。這說明,司各特在當時就已經對各種性格的人在不 同生活環境中的不同表現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查爾斯·克爾同司各特一起參加了學校裏一些誌同道合的人組織的一個小團體“詩社”。克爾的家庭生活很不幸。嚴厲的父母不喜歡他, 不供給他費用,還給他製造各種障礙。他欠了債,父親不替他償還,他 愈欠愈多,為了躲債逃到了馬恩島,在那裏結了婚。這樁婚事當然不會 得到父母的祝福。在無力贍養妻子的情況下,他又到了牙買加,謀了個 司法稽查員的差事。最後,為了繼承祖輩的田莊他又回到了故鄉,因為 父親終於未能剝奪他的繼承權。他賣掉田莊,投身軍隊,當了司庫員, 後來又靠獵狐狸為生。他有許多子女,也都跟著他吃苦受窮。他在 1821 年逝世。司各特是年輕的克爾窮困潦倒時惟一幫他排難解憂的人。他從 馬恩島寫信給司各特說:“倘若你愛我的話,請在信裏附上一綹頭發, 我將把它保存在我心口上。”司各特認為他是一個具有獨特性格的人。 威廉·克拉克雖然不像克爾那樣行為荒誕不經,但也是一個有鮮明 特色的人。他熱衷於高談闊論。不管談論什麽題目,他都能說得頭頭是 道;正如他的許多同胞一樣,他由衷地喜歡爭論,而且要爭論到對方啞 口無言才肯罷休。他總是興致盎然,幽默詼諧,敏銳直爽。然而,他疏 懶成性,不論是律師事務,還是擇偶成家都一事無成。他寧願要微薄的 薪水,過著單身漢的生活,而不要足以養家的豐厚報酬。他住在租賃的 房間裏,在飯館和酒店裏進餐,他喜歡同老太婆們一起說東道西,同摯 友們一起閑聊。他不追求功名,而隻想自由自在,他把自己的生活拆得 支離破碎,卻為許多人的生活增添了樂趣。司各特曾說,他沒有見過比
克拉克更有才華的人,隻要他們倆聚在一起,笑語歡聲就不絕於耳。
司各特同這些朋友們一起跨進愛丁堡的社交界,他們在酒宴上無憂 無慮地消磨夜晚的時光,長時間地在郊外漫遊。他開始注重自己的儀表(從前他衣著邋遢,現在則十分整潔),而且他發現自己的跛足並不妨礙他在舞會上獲得成功:“當小夥子們竭力在姑娘們麵前炫耀自己的那 個年紀,我常常羨慕在舞會上舞姿優美的夥伴們,不過後來我發現在姑 娘們麵前我往往能憑自己的口才贏得同樣的成功。”新結識的朋友比父 親事務所的夥伴同他更意氣相投,他們能談論詩歌和曆史,和他同屬一 個等級,對生活的看法以及生活習慣同他也大致相近。因而,他同他們 來往比同舊時的見習生夥伴們更為頻繁,職業的選擇使他同這些見習生 朋友們徹底分道揚鑣了。老司各特看到,瓦爾特生來不是辦文牘的人。 他一方麵表示願意和瓦爾特合夥(如果年輕人同意的話),同時又暗示 瓦爾特最好去研究法律。瓦爾特並沒有長久地斟酌。他的幾個好友都在 學習當律師,共同的工作將會使他們更加接近。何況,律師的職業是可 以為一位紳士增加光彩的。於是他在 1789 年開始學習民法和地方法,雖 然他十分討厭死背硬記,但還是專心致誌地學到 1792 年。在這期間他每 天清晨都步行兩英裏,在七點以前把克拉克從**叫起來學習。最後他 們兩人都通過了考試,被允許開業。
不過這些年的光陰不僅用在工作上,他們還常常到郊外憑吊古城堡 和戰場,有時還同朋友們在酒館裏長時間地暢飲交談。不過,司各特不 是一個放浪形骸的人,他雖然喝得也很多,但隻是為了助興和出於逞能。 “撲朔迷離的幻想像香檳酒的泡沫一樣在我腦海中湧出,它們是這樣誘 人,這樣令人陶醉和這樣倏忽即逝。”30 年後,他告訴巴克柳公爵說, 在他的酒友中有一個老托利黨人,他老愛唱一首關於在安娜女王時代蘇 格蘭同英國合並之後蘇格蘭王室服飾的命運之歌。在這首歌裏,蘇格蘭王權的每一個象征都受到玷汙,例如,王冠變成了汙水罐, 好讓吃飽喝足了的小把戲南恩 用它撒尿。
王權的其它標記也遭到同樣的命運,同樣伴隨著合唱:再見了,昔日的王國, 再見了,昔日的王國, 英國商人 賤價把你買了去—— 啊,多麽陰險狡詐!
他同克拉克及其他好友到遠處去登山或是垂釣,這對他的健康十分 有益。他比別人走得慢一些,但並不差,他一小時走三英裏,但一天也 能走 30 多英裏。他膂力過人,早晨為了活動活動身子,他可以“單手舉 起鐵砧”,並且很能吃苦耐勞。朋友們當時就發現了他的兩個特點:倔 強和喜愛獨處。每次一起出遊時,到哪裏去他都無所謂,任何建議他都 同意。不過,倘若問他有什麽意見,結果又不采納他的意見時,他就會 撇下眾人,獨自去他要去的地方,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因為他喜 歡獨往獨來。當他獨自一人郊遊的時候,常常由於沉浸在遐想中而信步 來到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起初當他一連幾天不回家時,父母老是為他 擔心,後來也就不在意了。“父親為此責罵我,常說我生來就是一個行 蹤不定的商人。這些話是想傷害我的自尊心,但是這種前途卻並不使我 感到害怕。”實際上父親是這樣責罵他的:“我擔心,我很擔心,先生, 你命中注定是一個沿門乞討的流浪漢。”
在學習法律期間,瓦爾特每年暑假都到凱爾索叔叔家去過幾個星期。晚上他往往用一兩個小時打鷺鷥,因為叔叔的花園就在河邊。“鷺 鷥一聽到槍響,就驚逃到對岸。你再放一槍,它又會跑回來,這樣來回 幾次,它才飛起來。這是一項絕好的運動,何況打鷺鷥很不容易,鷺鷥 不讓人靠近。在它來回奔跑的時候,完全可以飽餐一頓醋栗果。”
他和叔叔在諾森伯蘭愉快地度過了 1791 年和 1792 年夏天的最後幾個星期。他們遊覽了羅馬長城①16900780_0025_0 廢墟,到過弗洛登、奧 特伯恩、奇維·蔡斯等地的戰場。不過,大部分時間他們還是用來打獵、 釣魚、徒步或騎馬旅行。有一次他們到了離伍勒六英裏的切維厄特中心 地區的一個農莊。司各特對邊界英格蘭一側村民的愚昧大為驚訝:他聽 說當地的牧馬人和牧羊人都把給他們的信拿到區教堂,請教堂的讀經員 在禱告課畢後念給他們聽並按他們的口述代寫回信。在農莊裏找不到一 支筆,司各特打了一隻烏鴉,才做了一支筆。叔叔喝山羊奶,因為山羊 奶對健身有好處,瓦爾特發現“每天清晨 6 時,一個俊俏的賣奶姑娘把 山羊奶徑直送到買主床邊”,於是也跟著叔叔喝起山羊奶來。
他對邊區歌謠和德國詩歌表現的興趣比對訴訟程序細則大得多。
1792 年,克爾介紹他認識了羅斯伯克郡的代理大法官羅伯特·肖特裏德, 可是司各特並沒有向他請教法律方麵的問題。他想搜集民間歌謠,這些 歌謠口頭流傳於荒涼偏僻的利底斯戴爾居民中間,肖特裏德很熟悉利底 斯戴爾一帶的情況。司各特和肖特裏德一連七年經常深入利底斯戴爾地區,翻山越嶺,風餐露宿,同牧羊人一起過夜,有時住在當地傳教士的 家裏。他們兩人從當地居民口中收集了很多歌詞和樂曲,司各特很快就 同邊區居民有了共同語言,有人稱他為“我們的小夥子”。肖特裏德對 自己的夥伴倍加稱讚:“我發現他有無窮的幽默和寬大的胸懷!我們沒 走上十碼遠,就會笑聲連連,互相打趣或放聲高歌起來。無論走到什麽 地方,他都有本領同任何人接近??在旅途中我看到過他的各種樣子—
—惆悵、快活、嚴肅、輕鬆、清醒和酩酊大醉。” 在開業當律師的最初幾年,司各特有機會不時到蘇格蘭山區和邊區去:他同亞當·弗格森一起到過珀斯郡,重遊了凱思琳湖,聽了很多關 於羅伯·羅依的傳說和關於 1715 年和 1745 年起義的故事。他們還遊曆 了福爾法爾郡,在那裏的都納塔墓地,司各特認識了羅伯特·佩特森。 羅伯特·佩特森自告奮勇承擔了照看陣亡的盟約派戰士墓的責任,後來 司各特在《清教徒》第一章中使他名垂千古。然而,司各特並沒有把所 有的閑暇都用於搜集古老的歌謠和傳說。他還是一個熱心的考古家,他 考察了很多古跡,甚至進行過發掘。此外他還閱讀德國詩歌,同自己的 朋友,主要是同威廉·厄斯金一起學習德語。確切些說,他的朋友們是 學習,而他這個總是弄不清句法和文法的人,隻是利用他對英語中的蘇 格蘭和盎格魯撒克遜方言的知識來勉強地理解德語。
加羅威的一個姓麥克納特的神甫受到控告,控告內容包括經常酗酒和唱**歌曲。司各特到加羅威收集為委托人辯護的證詞,但沒有發現 多少有利於委托人的材料。不過,他總算證明了這個神甫在 14 年中隻喝 醉過三次,而且其中每一次說出不體麵的話都完全是受酒友的慫恿。司 各特為被告辯護說:“他一失去理智,就會變成一架活的機器,無法自 覺地對自己言行中的過失負責,就像一隻鸚鵡或者一枝自動步槍??因 為一個人在醉酒時胡言亂語就說他是一個滿口髒話的下流胚,就像因為 一個醉酒的人神誌不清而說他是白癡一樣荒唐。”麥克納特終究被開除 了神職,因為道德高尚的法庭不能容忍他在酒醉時唱的兩支曲子。司各 特在傑德堡巡回法庭上的成績較大,他使陪審員赦免了一個靠偷羊為生 的老頭兒。他悄悄對自己的被辯護人說:“算你走運,你這個騙子。” 被辯護人回答說:“多謝您的恩典,明天一早我給您送兔子去。”這隻 兔子大概也是從別人的地裏逮來的。
有一次司各特自己成了被告。法國革命震動了愛爾蘭。1794 年,一群愛爾蘭醫科大學生常常到劇院去。他們坐在池座的後排,在奏國歌時①16900780_0028_0 他們大聲喊叫,高唱革命歌曲,每當台上的對白具有 反叛意味時,他們就齊聲喝彩。他們的行為使司法人員中一些年輕的托 利黨人很不高興。一天晚上,司各特和幾個律師朋友來到劇院,他們帶 著棍棒,決心製止在奏國歌時的種種胡作非為。奏樂一開始,愛爾蘭人 就將帽子往頭上一扣,大聲叫嚷和揮動手杖。雙方毆打起來,經過一場 混戰,打得頭破血流的騷亂者被趕了出去,於是順利地演奏了國歌。司 各特和他的四個朋友出庭受審,法庭責成他們遵守社會秩序,很多朋友 表示願意為他們以後的模範行為向法庭擔保。
司各特這種越軌的行為不能不使他穩重老成的父親感到有失體麵, 盡管父親有時並不那麽頑鯁不化。當時父親決定,在他去世或退休之後, 將由小兒子、瓦爾特最心愛的弟弟湯姆繼承他的事業。瓦爾特後來曾談到:“我沒有見過比湯姆更心地善良,比他更能談得來的人。”羅伯特·肖 特裏德回憶這些年間司各特一家的生活時說:“每次我到愛丁堡他們家 去,同瓦爾特和他弟弟湯姆在一起都會捧腹大笑??世界上再也找不到 比湯姆更風趣的人了??這顯然也使他們的父親很開心,他縱容我們嬉 笑戲謔,也常常坐在自己的圈椅裏笑得前仰後合”,由此可見,老法律 家隨著年紀的增長,性情也日益柔和了。然而,即使他受了兒子們風趣 的感染,他永遠也不會改變對歪詩的看法,在他的眼裏,歪詩就是懶惰、 ****、冒瀆神靈的同義詞。他絕對沒有想到,瓦爾特這時對詩歌的興趣 已經大大超過了法律。
瓦爾特曾向一位知心朋友說:“我終生都沒有穩重謹慎地做過一件 事。”而瓦爾特的父親無論做什麽事都深思熟慮,兢兢業業。我們這位 輕率的詩人一夜之間就把畢爾格的敘事謠曲《萊諾勒》譯了出來。無巧 不成書,將這首謠曲譯成法文的正是司各特的法國追隨者、著名作家大 仲馬。司各特用凝重莊嚴的聲調將自己的譯文讀給一位朋友聽,他沉思 片刻之後叫嚷道:“從哪裏可以弄到一個頭蓋骨和一對脛骨?”這位朋 友立即帶他去見一位外科醫生,司各特從這位外科醫生那裏得到了他所 要的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此後他就把這些骨頭作為德國詩神的象 征放在櫃頂上。後來他把自己翻譯的《萊諾勒》和畢爾格的另一首敘事 詩匿名發表了。書的銷路並不好,大部分書都被人用做包裝紙了,不過 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司各特在暮年時說:“文學創作給我帶來了樂趣, 我走上文學之路幾乎是出於偶然,我寫作品與其說是希望給別人帶來一 點短暫的愉快(當然,我也不是出於相反的目的),不如說為自己發現 了一個新穎的消遣的源泉。”
不過,從 20 歲到 25 歲,司各特曾陷於遠比寫打油詩更為痛苦和激動心弦的事情中。1791 年秋天的一個星期日,人們做完早祈禱從灰衣兄 弟教堂出來向四麵八方散去。天下雨了,司各特打著自己的傘送一位住 在喬治廣場附近的陌生姑娘回家。這位姑娘身穿綠色的鬥篷,當她拉下 鬥篷帽子時,他被她的美貌驚呆了。此後不論天氣如何,他接連幾個星 期日都送她回家,終於知道她名叫威廉明娜·倍爾奇。他墮入了情網, 他將應該用於研究法律的大部分時間用來在窗旁等待她的身影在街上閃 過。司各特曾說,長詩《羅克比》中的瑪蒂爾達是他描繪威廉明娜的嚐 試。可以推斷,在威廉明娜身上體現了莊重和活潑的美妙結合。
她的父親約翰·倍爾奇爵士是律師,母親是裏父伯爵的女兒。兩個年輕人相識時,威廉明娜隻有 15 歲,司各特 20 歲。1792 年 9 月,就是 司各特給威廉明娜打傘遮雨那天之後的整整一年,司各特從凱爾索寫信 給克拉克說:“在入冬前我沒有希望同自己的 Chere adorable①16900780_0030_0 見麵,入冬後能否見麵也要看運氣。”1793 年遊覽聖 安德魯斯時,他在城堡大門旁的土塊上刻下了她的名字。他在這期間勤 奮學習法律,無疑是想在事業上有所成就,能夠掙得同威廉明娜結婚所 必需的錢。司各特不久就把事情統統告訴了母親,母親看來又轉告了父 親。當瓦爾特提出要到鄉村旅行時,父親已料到,他是去倍爾奇一家居 住的金卡丁郡的費特肯,就把年輕人的感情告訴了約翰爵士。約翰爵士 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但並不在意。直到 1795 年 3 月,瓦爾特和威廉明 娜之間的關係仍未完全明朗。她對家裏人隻字不提,雖然冬天曾幾次同司各特一起參加了社交活動。他告訴友人說,社交活動一點也沒有改變 她溫順的性格,她仍舊對父母惟命是從,不敢向他們提起他。
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使司各特備受折磨,他向威廉·克拉克訴說自 己的痛苦,克拉克建議他寫信給威廉明娜坦率地傾訴衷情,並且問她是 否能以愛相酬。於是他給威廉明娜寫了信。回信看來使司各特安了心, 但是,她似乎拒絕向父親暗示一下他們的關係。他把她的回信轉寄給克 拉克,克拉克也認為這封信是對瓦爾特有利的。
第二年春天他同幾個朋友到了特羅薩克斯,他在那裏同他們分手後 獨自步行到了克裏夫,從克裏夫騎馬經過珀斯、丹迪、阿爾布羅特和蒙 特羅斯。他在本霍爾姆做了短暫的停留,希望接到來自費特肯的邀請。 然而,他沒有受到邀請。他灰心喪氣地去了阿伯丁,“為自己幸福的憧 憬籠罩著陰霾、迷霧而惶惶不安。”在阿伯丁他辦了一些法律事務,並 終於得到了盼望已久的邀請。他在杜諾塔爾做了些小小的發掘之後,就 動身去威廉明娜家做客。
事後他曾說過,做了三年甜蜜的夢,又花了兩年才清醒過來,這就 是他的整個戀愛史。1796 年春天到費特肯去過以後,希望很快被失望所 代替。殷實的銀行家之子、二級男爵封號的繼承者威廉·福布斯追求威 廉明娜的傳聞加深了他的失望。司各特 9 月初從凱爾索寫信給威廉·厄 斯金說,他正猶豫不決,心神不定和十分頹喪,因為“枯燥的數字”(這 是他對銀行家的蔑稱)“到費特肯去了”。月底他提到“想到他們的訪 問及其後果,我盡量想克製自己,可是,親愛的厄斯金,慈悲的天父在 上,這對我是多麽困難啊!走吧,撒旦,走開吧!”
10 月 12 日,他得悉最可怕的消息:威廉明娜將嫁給威廉·福布斯。
司各特的一個親戚羅素小姐未發表的文件(保存在阿謝斯蒂爾)中有一 張便箋說明,威廉明娜在同司各特見麵時拒絕了他的要求,司各特告辭 時把門摔得乒乓直響,聲稱他會比她更早結婚的。這看來是可信的,因 為司各特當年的一位朋友曾談到,司各特“性情暴躁,容易激怒”。這 個打擊使他非常痛苦,而且難受了很久。在《羅伯·羅依》中有一個情 節很可能是寫他遭到拒絕以後的心情,這就是弗蘭克斷定他同黛安娜勢 必要永遠分手了的那一段描述。
突如其來的邂逅和出乎意料的痛苦分離使我驚慌失措??我的眼淚終於奪眶而 出??我木然地拭去淚水,它卻像泉水一樣流個不停,我感到有什麽東西堵住了我 的咽喉和胸口——可憐的李爾的 histerica pas-sio①16900780_0032_0;我坐在路 旁,從孩提時代以來第一次這麽傷心地號啕大哭起來。②16900780_0032_1他很久都沒有從打擊中恢複過來,有一次朋友們一起進餐時,他想 起了這件事,竟把手裏的酒杯捏得粉碎。不過,到了 1820 年,即威廉明 娜去世十年以後,他對青年時代的這段經曆已經采取富有哲理的態度, 他寫道:“由初戀而結婚的人 20 個人裏頂多隻有一個,而 20 個初戀結 婚的人中又未必有一個人是幸福的。在一生的早期,我們更多愛的是自 己想象的產物,而不是現實的人。我們給自己堆起了雪人,卻為雪人的 融化而灑淚??”
司各特的評論者和傳記作者往往誇大威廉明娜對他創作的影響,這 是因為司各特自稱在《羅克比》的女主人公瑪蒂爾達身上描繪了威廉明 娜的形象,以及渲染威廉明娜是一個順從的女兒,她聽從父母之命才選擇了福布斯,然而,廣為流傳的那種認為威廉明娜缺少主見的說法卻使 人們把她同《最後一個行吟詩人之歌》《羅克比》和《拉馬摩爾的新娘》 中女主人公的文學形象等同了起來。司各特自己可以認為,他在《羅克 比》中塑造了她的形象,但這隻不過是一個外表酷似的夢幻,是同現實 人物相去甚遠的、他想象力的產物。我們確信,司各特所塑造的最栩栩 如生、最富有魅力的女主人公是《修道院長》中的凱瑟琳·西頓,她才 最像威廉明娜。凱瑟琳也是那樣既溫柔又調皮,既聽話又有主見,既有 責任感又有點輕佻,而最主要的是,她表現了令人神魂顛倒的任性,使 書中的男主人公始終因為她的態度曖味而苦惱。司各特本人可能也沒有 意識到在凱瑟琳的形象上留下了威廉明娜的痕跡。這是一個可以同莎士 比亞筆下人物媲美的形象,她使人聯想到司各特一生中這個惟一的女 子,也隻有她才能激起他的靈感,寫出《湖上美人》這首長詩的尾聲中 具有強烈感染力的四行詩。在這四行詩中,彈唱詩人向自己的風琴神告 別,唱出了他經曆了惟一的一場愛情悲劇後深沉的悲痛:
你曾是我甜蜜的安慰。 從憂傷的黑夜到淒慘傷心的白晝, 我都是踽踽獨行,聽憑命運的擺布, 哀求乞憐也不能把我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