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嘉噌地站了起來,聽完這些不要臉的話要氣炸了,以湖南人的血性,不殺人不足以平怒火。
此前點播的歌繼續播放了,不知是誰點的《相見不如懷念》,輕快的前奏響起。
魏嘉抓起桌邊一隻裝滿冰塊的冰桶,照著杜波的頭就掄了過去,結結實實地掄在下巴上,杜波的臉瞬間被打偏,發出一聲豬叫,就失去平衡倒在沙發上。冰塊飛濺,魏嘉掂了掂手裏的空桶,已經失去了重量,就手扔掉。轉而拿起桌上的開瓶器,對著杜波就劈頭蓋臉地砸,一邊砸一邊罵:“我讓你胡說八道!我讓你胡思亂想!我讓你丟任壹欣的臉!臭不要臉!”
魏嘉的這一係列動作把袁不凡都嚇壞了,地上的杜波被打得嗷嗷叫。
胡畔冷靜地站起來,掏出手機:“我要報警,讓警察來抓走這個變態性騷擾!”
胡畔甚至摁下了110,就在等待接通的時刻,袁不凡突然幫她掛斷了電話:“你先別打電話,警察來了魏嘉怎麽辦?”
就在胡畔和袁不凡僵持之際,魏嘉突然解開牛仔褲腰間的皮帶,要去捆住杜波,袁不凡協助她摁住杜波,兩人一起捆住杜波的手。杜波一掙紮,魏嘉就給他一大嘴巴,哼一聲再補一大嘴巴,三兩下杜波就老實了,被捆了個結實。胡畔看得又解氣又害怕,兩隻手舉在耳邊,對這種事她想都不敢想。沒多久,杜波已經被反綁雙手躺在地上,臉也被扇紅了,像條肥胖的大蛆,一拱一拱。
“我要告你們!快給老子鬆開!”杜波嘴裏還在不幹不淨。
袁不凡脫了鞋,摘下襪子給他塞嘴裏,這下隻剩悶哼聲,世界安靜了。
“哪個快?今天不弄死他我就不信了。”魏嘉一手抄著牛排刀,一手抄著叉子問。
袁不凡被嚇了一跳,馬上摁住魏嘉:“為這麽個垃圾不值當。”
“不行,我快氣炸了。”魏嘉一邊說著,一雙手氣得直發抖,舉起手就要雙管齊下。
“別別別,你上有老下有小的,為了這種王八蛋咱犯不著把自己搭進去。”袁不凡好不容易把魏嘉摁住。
胡畔看了魏嘉一眼,又看了看袁不凡,她鼓起勇氣踹出一腳,尖頭高跟鞋踢在杜波肚子上,這條大蛆痛得縮成一團。魏嘉緊接著踢出第二腳,接下來是袁不凡,三個人對著杜波好好地一頓拳打腳踢。
二十年前的那英輕快地唱著:“細雨紛飛掩飾你的眼淚,在我轉身以前讓我擦幹你的臉,別再掛念那些謊言或者是諾言,永遠走出我視線……”
當杜波一動不動時,三個人住了手,魏嘉沒忘收回皮帶,袁不凡也沒忘拿回襪子,三個人臨出門時,杜波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還在嘴硬:“我他媽告死你們,走著瞧。”
袁不凡冷笑:“是你性騷擾,她們隻是正當防衛,兩個受害者一個旁證,你不告就是孫子。”
魏嘉走在最後,又給了杜波一腳,踢得他哼都哼不出聲來。
魏嘉、胡畔和袁不凡走出飯店,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後,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長舒一口氣,渾身輕鬆。
“還挺過癮。”袁不凡嘿嘿一笑。
“有點大學時代的意思了,是不是揍王八蛋能回春?”魏嘉偷瞄一眼胡畔,她心情舒暢。
大家都笑了,笑聲直抵夜空,天上掛著一輪跟野長城那晚懸在任壹欣頭上差不多圓滿度的月亮,月朗星稀,不知這一切是不是任壹欣在天有靈,幫魏嘉安排的。在三人分別時,袁不凡叫了代駕,要捎魏嘉一起回家,魏嘉卻讓他先走,自己還有點事想跟胡畔說。
袁不凡給了魏嘉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以為魏嘉要托胡畔找工作,扔下一句你們好好聊,就撤了。魏嘉不想給袁不凡解釋,等他走遠。
“對不起,是我盜用了你的照片。”魏嘉鼓起勇氣點開公眾號後台頁麵,誠懇地望著胡畔。
胡畔愣住了:“為什麽?”
魏嘉苦笑:“應該從跟周默結婚後變成了家庭主婦,離婚即失業開始說呢,還是從我當了十多年槍手,賺的還不夠養家開始說呢。”
“你過什麽日子都不該幹這種事吧,不屬於你的東西,拿來就用,這是在偷。”胡畔激動起來。
魏嘉小心翼翼地觀察胡畔的情緒變化:“我們在一起學習生活四年,在你的人生中,除了得過新冠,恐怕連失戀都沒經曆過,你的人生有多完美你知道嗎?新冠就是對你來說最大的苦難,人生最大的困境。可你知道每天生活費不能超過五十,一家老小三口怎麽買菜才能填飽肚子還營養均衡嗎?你知道我們全家一年的置裝費加起來都買不起你這雙鞋嗎?你知道我熬夜十年也混不出頭,直到用了你的照片,發一次文就流量翻了十倍嗎?如果能憑自己的身份去講同樣的道理,就能養家糊口,我為什麽不呢?”
“你……”胡畔情緒顯然更激動了,她飛快地眨了兩下眼睛,那是她在大腦高速運轉時就會有的固定表情,“你說的是犯罪動機,並不代表你做的事情就是對的。”
“你沒錯,我做得不對,可這個世界對嗎?你看看杜波今天的嘴臉多醜陋,他憑什麽有勇氣放肆?還不是因為他有錢了?”魏嘉情緒激動到必須停下來,深呼吸,才能繼續說下去,“這個世界就是看資本的,有錢就有不一樣的權限,我老老實實做人家老婆,老公比我有錢,所以他想出軌就出軌,想離婚就離婚。我當寫手十幾年,永遠是小透明,我用你的身份發的公號文,以前也在我自己的公號裏發過,沒人看呀。我換成你的照片,馬上就有人看了,這是我的問題還是世界的問題?我是錯了,可這個世界也錯了。”
“你這是狡辯。錯就是錯,對就是對,你是你,別人是別人,把自己的責任推給世界是轉移話題。”胡畔當年代表過學校參加辯論聯賽,但她看到魏嘉眼中已經有淚光泛起,口氣弱了幾分。
“你知道為什麽這個賬號叫‘漂亮朋友’嗎?”魏嘉垂下頭,不想讓胡畔看到眼淚流出,眼淚砸在地麵上,像幾滴沉甸甸的雨。
胡畔沒有繼續反駁,安靜地等待著魏嘉的答案。
“我的‘漂亮朋友’就是你。從我第一次見到你那天起,你就是我這輩子活得最漂亮的朋友,你無法理解我有多羨慕你,也無法理解我有多渴望成為你。或許我拚一輩子,也不會成為你,但你就像大西洋上的燈塔,照亮了我的生活。我把你的照片,你的身份,用在自己的公號裏,假裝能像你一樣思考,像你一樣表達,像你一樣活著。互聯網裏的我披著一張你的皮,掩蓋被人無視的靈魂。我跟你誠摯道歉,今天能鼓起勇氣跟你說這些話,很丟臉,可我都做出這種事了,還有什麽自尊可言呢。今天能來見你,我已經做好了跟你坦白和道歉的心理準備。”
魏嘉說這些話時始終不敢抬頭,她盯著胡畔的鞋尖,她站立的姿勢,從最開始憤怒的兩腿並立,到現在已經變得鬆弛,一條腿承重,另一條腿放鬆地支開了些。胡畔沉默良久,魏嘉知道以胡畔的性格,馬上原諒自己有點艱難,她眼裏揉不得沙子。可事已至此,也隻能賭一把。
“這件事超出了我的底線。”胡畔終於說話了。
“沒關係,你去告我吧,如果你真的無法原諒我。”魏嘉的心一沉。
胡畔的聲音柔和起來:“我並沒有你想得那麽好,過得那麽好,我也有很多困難的時候,隻是我的痛苦說給你聽,你也無法理解。”
魏嘉苦笑:“至少你有事業,有錢,錢能解決百分之九十的問題。”
“如果你失去這個公眾號,會怎麽樣?”
“回到以往的生活吧,去做小時工,繼續當千字二十的槍手,直到有一天我幹不動,寫不動為止。”
“千字二十?”胡畔驚訝了,這超乎她的想象。
“想不到吧,你交一次停車費都比這多。”魏嘉鼓起勇氣看了一眼胡畔,目光中是坦然的自卑。
“我有底線,但我也不冷血,這麽多年的朋友,我不可能對你趕盡殺絕。畢竟,你是我最珍惜的朋友。”胡畔放鬆了一直環抱的雙手,放棄了自我保護的姿態。
“你要我做什麽?”魏嘉眼中閃出一絲希望。
“我要你繼續運營這個賬號,以後可能我也會幫你一起運營,不那麽忙的時候我也會寫。如果有收入,我們可以按照誰寫的內容誰收益的方式分配。”胡畔說得很慢,她還在繼續想一些別的要求。
“真的嗎?”魏嘉驚喜不已。
“真的,另外我還有兩個條件。”胡畔這次果決許多,她已經捋清了思路,“第一,你除了使用我的信息和照片,還盜用了我表哥黎鳴的播客內容,‘黎明電台’你不要說不知道。你必須跟他當麵道歉,並保證再也不抄襲他的內容。”胡畔直視魏嘉。
“黎鳴是你表哥!”魏嘉有些驚訝,然後馬上想起了黎鳴的臉,“難怪眼熟,二十年沒見,我都沒認出來。”
“沒錯,這件事是他先發現的。”胡畔說到這裏有些失望,“魏嘉,你還記得你當年在校園裏旁征博引光芒四射的樣子嗎?我曾經最欣賞你敏捷的思路,你這麽做不僅浪費才華,也會失去真正成功的機會。”
魏嘉苦笑:“我承認想走捷徑,用了很多他的內容,沒想到他竟然是你表哥。我一定去道歉,你表哥的女兒跟我女兒不僅是同班同學,還是好朋友。你接著說,第二條是什麽?”
“第二,我要你接下來幫我一些忙,作為補償。”
“你要我做什麽?”魏嘉見胡畔眼中有一絲陌生的狡黠閃過。
“現在還不能馬上告訴你,但你有權拒絕,也可以答應。”
胡畔說這話時正好夜風襲來,深夜十二點,月亮隱入雲層,舊的一天和新的一天交接。魏嘉後背發涼,手臂上汗毛豎起,起了層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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