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嘉激動了片刻,首師大的研究生完全可以當芙語的家教,可以一對一!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楊東升隻是體育生,能上什麽課呢?能幫自己消除煩惱,解決情緒低沉的困境就已經很不錯了,今天還意外地給自己提供了創作靈感。他隻需要待在身邊,就已經在幫自己很大的忙了,其他的真的不用做。

回家的路上,魏嘉已經忍不住掏出手機在文檔上開始寫新的公號文,靈感如泉湧,下筆如抽絲。這篇文章還可以附帶塞一個價值三千的廣告進去,給楊東升的八百一點也不虧。不知道是不是心情變好,運氣也會變好,魏嘉還接到了胡畔突如其來的關於工作的電話。

“會做視頻剪輯嗎?”

“不會。”

“熟悉海外新媒體賬號運營嗎?”

“也不會。”

“那你有平麵設計的能力嗎?比如說,修圖技術怎麽樣?”

“隻會美圖軟件裏邊的修圖和調整濾鏡,但我做的效果還可以。”

“能做公司的海外社交媒體宣傳嗎?如果還需要做一些用戶管理和溝通,廣告設置調整,以及輿情監控,你可以嗎?”

“輿情監控我可以,我在網上看到過一些這方麵的信息。”

“那你平時都用哪些軟件抓數據呢?”

“還需要用軟件?”

“看來你不適合大公司和新媒體公司,我大概知道你適合什麽公司了,你等兩天,我有個徒弟可以給你內推。”

胡畔說完就掛斷了電話,魏嘉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龔慈芸對此很高興,覺得胡畔在積極地幫魏嘉,說:“還是老同學好,老同學知根知底有感情,你要是能有份靠譜工作,再也不用熬夜,我也就放心了。”

魏嘉本想發條信息拒絕,聽到這話又把打了一半的字刪了。胡畔是在以她的方式感謝自己,做人力資源的人太了解員工激勵的必要性,她還需要繼續“用”自己。大學畢業後從未真正有過職場體驗,對於人生來說是一種缺失。魏嘉想了很久,雖然可能會影響自己的創作,但也會因此更多體驗真實世界,能為創作提供許多素材。現在的魏嘉,隻要有任何能為創作加分的事情都願意做,何必跟胡畔爭這種麵子,沒任何意義,成年人的世界最重要法則就是實際。

魏嘉把心給抹擦舒服了,帶著愉快憧憬打扮了一番,去了國貿,她徜徉在諸多寫字樓間,幻想著自己也在這樣的地方工作,甚至還走進一家咖啡廳。

買杯拿鐵再來個三明治,坐在窗邊正好看看工作時間的風景。這棟樓的租金很貴,能在這裏辦公的公司幾乎都是業內的頭部公司,除了有互聯網企業,也有金融公司谘詢公司五百強企業,知名大律所。

能在這裏工作,意味著能拿到業內一流的薪酬一流的福利,如果說全國的企業是一座金字塔,能在這裏辦公的公司就都是金字塔尖上的那一小部分。這意味著,這樣的公司對於員工的要求也會最高,全國最高。

咖啡廳裏的客人,有網上下單下來取餐的行政人員,一拿就是十杯八杯,一看就是正在開會,大家需要提神醒腦,拿最高薪水就要付出最大努力。散座上,要麽是來商務會談的高管,要麽是下來補個三明治加聊公司八卦的員工,要麽是對著電腦做表格做ppt的移動辦公人士。人人都是公式微笑,人人都是標準身材,標準著裝,女士精致到香水沒有低於四百的,男士也精心打理過每根發絲。所有人的交談中頻繁出現各種數字,各種媒體名字,所有人語速都很快,還有好幾個人頻繁使用英文單詞,甚至有一個人在用英文跟人開視頻會議。光是旁聽這些交談,就需要聚精會神,稍微鬆懈一點就會跟不上節奏。

魏嘉相信這是大部分職場人夢寐以求的工作場景,她很清楚這意味著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但人隻要想要活得好一點,就得付出代價。去體驗工作是代價,去體驗戀愛也是代價,她並不完全為了賺錢去工作,也不為了結婚去戀愛,這個過程才是最重要的,她要的是此前人生缺失的部分,是完整拚圖的部分碎片,也是未來創作靈感的真正源泉。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角落裏有個男生乍一看特別像楊東升,思路被打斷了。

男生正對著手機在看什麽東西,似乎發現了魏嘉的注視,朝她看了過來。

一對視就知道,那不是楊東升,隻是一個跟他有著差不多身高體形發型膚色的年輕人,他的眼神比楊東升篤定自信,雖然都穿T恤,但他身上這件是楊東升買不起的牌子。魏嘉迅速收回視線,如果楊東升在這樣的寫字樓裏工作,未必對自己那麽熱情。

胡畔第二天給魏嘉打了個電話,讓她幫忙送些東西給父親。蔣證已經從婚房裏搬走了,家裏還有許多他倆以前一起買的東西,都是精心挑選過的,也不便宜,扔了可惜,送人也不合適,放娘家更不合適,留在家裏看著還堵心,想來想去,最合適的地方就是父親租屋。

魏嘉沒有拒絕的理由,隻是跟胡畔套好詞,說這是自己的東西,暫時放回去,讓胡陽明隨意使用。

胡陽明對魏嘉印象很好,滿口答應,並約定時間讓魏嘉上門。魏嘉去取東西時才發現,是好幾大箱子的日用品,已經打包好放在後備箱裏。是胡畔那輛跟黎鳴同款不同色的車,她突然找到了再見一次楊東升的理由。

魏嘉對於胡畔交代的事情很認真,胡畔家的東西沒有便宜貨,她生怕出半點差錯。要盯著從車上取出送到家裏,不能磕著碰著。楊東升不僅全程陪著,東西搬到租的房子裏後,還幫忙拆箱和擺放,多虧了他,幾乎所有重活魏嘉都不用上手。

魏嘉突然想到初次的見麵,問:“你住這個小區?咱們上次怎麽會碰到?”

楊東升不好意思地說:“您家隔壁的大姐想雇個私家教練,我是來應聘的。沒想到那天還有好幾個人一起來麵試,課時費報得一個比一個低,簡直是惡性競爭。後來我就放棄了。”

東西剛搬進屋,胡陽明就接到了一個電話要臨時出門,叫魏嘉自己把東西放好,再幫自己看看花草,千恩萬謝地走了。魏嘉敏銳地察覺到,胡陽明接到電話後,大概是要去見那位大學女老師,他看起來有點緊張。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女老師收到了自己寫出的那封信後,跟胡畔父親吵架了,稍晚些要給胡畔這個信息。

此時屋裏隻剩魏嘉和楊東升,這個大個子男青年誤以為這是魏嘉的房子,殷勤地忙東忙西,空氣中彌漫著久違的男性汗水揮發出來的荷爾蒙,曖昧指數逐漸上升。原來心真的會融化,像融化在優美的音樂裏,像融化在午夜的月光中,像雪糕在溫暖中逐漸失去輪廓從固體變成**,化作一片甜蜜。

如果一味幹活,都彼此沉默著,還有點尷尬,魏嘉找了個不錯的話題。

“你這麽帥,一定有女朋友吧。”

“談過兩個,但時間都不長,我覺得我可能不太適合同齡人。”

“為什麽呢?”

“一個是我高中同學,她畢業之後要麽回老家當老師,努力個十年二十年的沒準能混成個教導主任或者副校長;要麽留在北京找個有北京戶口的人,不然就我倆這樣都是外地來的,靠當老師賺錢可能要攢十多年的錢才能付首付。她大二想明白這事,我們就分手了。”

“現在的姑娘真現實呀。”魏嘉若有所思地。

“一個是我去年認識的北京姑娘,是我學姐,比我還大三歲,她追的我。當時我還挺高興的,她很優秀,我也挺喜歡她的,可她家說必須當上門女婿,入贅,以後孩子跟她姓,過年也得在她家過,孩子也得管姥姥姥爺叫爺爺奶奶。可能我還是太傳統了,沒法接受,就談了幾個月,也分手了。”

魏嘉笑了:“你談戀愛都是奔著結婚去的呢,還真是挺傳統的。”

“我一個農村考出來的,不敢多想,也不敢跟人家有家底的比,談戀愛要花錢,我錢不多,都得花在刀刃上。”楊東升吭哧吭哧地搬著一箱沉重的瓷器,去廚房。

“我是刀刃嗎?你到現在也不收那八百塊。”這話一說出口,魏嘉馬上覺得太直接了,臉立刻紅了,幸好楊東升進了廚房,可能沒聽見。

楊東升沒有接話,但能聽出來,他收拾東西的聲音慢了一拍。魏嘉過去廚房幫忙,這些瓷器都是胡畔多年來精心置辦的進口名牌,楊東升這樣的大小夥子收拾還真有點不放心。

魏嘉打開一個個碟子和碗的包裝紙,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入櫥櫃中。楊東升看著這些瓷器被安放在精美的收納盒裏,忍不住問:“這些都很貴吧。”

魏嘉不知道具體價格,隻在一些時尚公號裏邊看到過一兩個牌子,笑笑算是默認。

楊東升停下來休息,打量著這間廚房,帶陽台,美式櫥櫃,一個長約兩米五的帶水槽島台,半開放式設計,連帶著客廳大概有三十五六平米。

“畢業後我就要租房了,我估計也就能租個跟這間廚房差不多大小的單間,可能還沒有窗戶。”楊東升感慨不已。

“年輕的時候都這樣,我剛畢業還住過地下室呢。”魏嘉說完突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她看到楊東升臉上流露出一絲羨慕。

“你真厲害,有這麽好的房子。”楊東升大膽地看著這套房子。

魏嘉不想接話茬,這就是個誤會,但對一個熱心幫忙的年輕人,她沒勇氣說出真相,隻能轉換話題:“你剛才說不適合同齡人,還沒說清楚呢,什麽意思?”

楊東升認真地望著魏嘉:“同齡的姑娘,對結婚有著買房、生孩子的各種需求,這些都需要很多錢。而我,就算能在北京留下來當個老師,也很難有編製,靠那點工資買房養孩子遠遠不夠。”

這番話倒是直率,雖然有點說不出來的不對勁,楊東升青春真誠的眼睛凝望著魏嘉,魏嘉有點不自然,借口給楊東升找點吃的打開了冰箱,恰好冷凍層裏有雪糕,魏嘉拿出一個遞給楊東升。楊東升倒是不客氣,大大方方地打開包裝,開始吃起來。

魏嘉在山姆會員店見到過這個牌子的進口雪糕,即便是優惠活動時買,均價也要二十多一隻。魏嘉離婚前給芙語買過,離婚後每次隻是看看,不是買不起,是不舍得下手。楊東升一口咬掉三分之一,香甜冰涼的爽快令他麵部肌肉鬆弛下來,眼神卻依然黏在魏嘉身上。

很久沒有好看的年輕男子用曖昧探尋的眼神凝視自己了,魏嘉有一絲與年齡不符的不安。好在年齡總會帶來一些應對特殊場景的經驗和底氣,魏嘉沒轉移視線,隻稍微下移,看著那根楊東升嘴邊的雪糕,一滴粉紅色奶油順著雪糕輪廓緩緩滑落,最後掛在一個角上搖搖欲墜,閃著誘人的清涼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