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畔又給魏嘉打電話了,自從上次魏嘉去送東西發現胡畔父親著急忙慌地離開之後,胡畔父親開始催促離婚事宜。這印證了魏嘉的猜想,胡伯父十有八九是去見那位女大學老師,而女老師十有八九因為那封信,動搖了繼續發展關係的決心。
這件事令魏嘉有了新靈感。以前她堅信離婚是一種打擊,但從胡畔的父親對於離婚的態度來看,離婚和打擊並無關係。因為胡畔的父親身為知名教授,有賺錢能力,有退休工資,還有財產,有社會地位,還有人脈資源,離婚是一件輕鬆的事情。而當年的全職太太魏嘉,完全依附丈夫生活,離婚自然要命。這就跟打工一樣,業務能力很強的精英不怕換公司,如果能力一般,老板給的薪水就算是業內最低,還天天罵,要求加班,那也沒辦法。
歸根到底,人有沒有離婚自由,取決於自身能力。魏嘉決定以此為論點,寫一篇新的公號文。這件事必須盡快完成,因為胡畔又給她安排了新的計劃,要趁著父親跟女老師鬧矛盾,趁熱打鐵,最好能把這段感情盡快扼殺。
魏嘉花了兩個小時熟練地寫完公號文,揉著太陽穴開始想辦法。在胡畔這裏她隻能成為沒有感情的殺手,不能拒絕,也不能問為什麽,至多隻能讓手上沾更少的血。基於這個原則,她利用此前寫劇本的經驗,使用假定性情境,編出了一個方案:請一位能信任的男性,假扮跟女老師有曖昧關係,等胡伯父跟女老師見麵時出現,製造誤會,激化二人矛盾。
胡畔聽到這個方案很喜歡,可這件事最重要的還是執行,誰能執行呢?對於胡畔和魏嘉來說,唯一能共同信任的男性當然是袁不凡。胡畔索性提前下班,直奔袁不凡的公司接他下班,請他吃飯。為了能更有說服力,還叫上了魏嘉。
“讓我去當老小三的小三?太瞧得起我的演技了,我一個正經戀愛都沒談過的人。虧你倆想得出來!”袁不凡放下了剛卷起來的意麵,起身就要走。
胡畔一把拉住他:“不是讓你去當小三,是演戲!不是真的。”
袁不凡還要走,衣服卻被胡畔抓得太緊,不撒手。袁不凡無奈,轉而把視線投向魏嘉。
“劇本我給你寫,最多十分鍾台詞,你可以現場發揮,不能NG,沒有補拍,一條過。”魏嘉堅定地說。
聽完魏嘉的話,袁不凡放鬆了些,胡畔看出了希望,雙手作揖:“你幫我這個大忙,我感恩一輩子,我這個歲數,要是家再散了,就無家可歸了。”
“哪有這麽嚴重,你還有自己家呢。”袁不凡的口氣軟了些。
“我……馬上也要離婚了。”胡畔歎了口氣,也鬆了手,鼓起勇氣對袁不凡說出了全部真相。
袁不凡聽完倒吸一口涼氣,重新坐回去,同情地望著胡畔。
“還是不是好姐妹了?”魏嘉環抱雙臂,審視著袁不凡,“當年的歌怎麽唱的,有事你要人幫忙,我最喜歡,歡迎找麻煩。”
“我是直男!”袁不凡咬牙切齒地說。
我是直男這句話,被魏嘉用在了袁不凡這出戲劇本的初稿台詞第一句,這稿劇本被魏嘉設計成袁不凡與女老師有過曖昧關係後,發現自己其實是直男,感動得非她不可,甚至要跪地求婚。胡畔覺得設計得太誇張,人物沒有代入感,也很難共情,讓魏嘉改人設。三個老同學還為此拉了個群,淡泊了的友情,因此而重新濃烈起來。劇本幾經修改,從人物設定開始三人就討論,修改完再加上袁不凡的當麵圍讀試演,整個流程在胡畔的指導下搞得像模像樣。
劇本修改的同時,胡畔還雇了個外賣騎手,整日跟在女老師身後,隻不過三天後,就等到了她和胡陽明的約會。外賣騎手一打電話,胡畔和魏嘉還有袁不凡就扔下手裏的事情,馬上都趕了過去。
地點是在一家二環附近古寺旁的西餐廳,地點在胡同裏,是黑珍珠餐廳。古寺原本是皇家寺院,西餐廳曾是古寺的一部分,前些年被砌牆隔了開來,做成了環境優雅的西餐廳。古香古色貨真價實的老院子,加上正宗老外大廚料理的西餐,這種中西結合的嚐試有種後現代主義的美感,在這裏吃飯本身就像是行為藝術。一般路人都看不出來裏頭還有家店,隻有尋味而來的極少數有品位的食客才會光顧。
胡畔一邊開車匆匆趕往,一邊打電話提醒魏嘉多帶個口罩,她倆也要進去旁聽,口罩是最好的掩護。
魏嘉趕到時,胡畔已經在門口等了兩分鍾,心急如焚地催促魏嘉趕緊進去。這家餐廳的位置都隔得比較遠,魏嘉出門時還特意換了套拿得出手的裙子,為了不被胡陽明認出,還特意戴上了墨鏡,兩人戴上口罩,確定進門時絕對不會被胡陽明認出。
幸好有口罩,餐廳有一大麵落地窗,胡陽明和女老師就坐在窗邊角落裏,正好欣賞院子裏的風景,也回避餐廳內其他人的目光。時正傍晚,距晚餐高峰期還有一個多小時,客人不多,比較安靜,兩人選擇了一個有屏風遮擋的位置,以最近的距離背對胡陽明坐下,胡畔的注意力全都在父親身上,隨口點了兩份套餐。魏嘉翻看菜單,發現這裏最便宜的套餐也要兩三千一客。
魏嘉和胡畔默契地都沒說話,豎起耳朵聽身後的胡陽明和女老師在交談。
“我真的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咱倆還是算了吧,你也別離婚了,好好跟你太太安度晚年,對你,對你的家庭都好。真愛你,也不想為難你,咱們都這個歲數了,有沒有婚姻也不重要,能遇到你我已經很知足了,不必朝朝暮暮。”
女老師的話令胡畔忍不住冷哼一聲,小聲地對魏嘉說:“我媽就不會這一套。”
“你糊塗,我們還有多少朝與暮?人生苦短,別輕易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緣分。”
胡畔氣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魏嘉想笑又不敢,正好看到落地窗外的院子裏匆匆趕來的袁不凡。袁不凡不知道在哪臨時用發蠟弄了造型,工作日穿的是上班的衣服,不是平日裏的休閑裝,顯得精神許多。
袁不凡隔著窗戶也看到了魏嘉和胡畔,胡畔用手指了指身後的父親和女老師那桌的方向。袁不凡看了一眼,不免有些緊張,放緩了腳步,定了定神,進門前又掃了一眼魏嘉寫的劇本,深吸一口氣,這才進入餐廳大門。
袁不凡表情複雜地出現在餐廳裏,徑直走向胡陽明和女老師,他一言不發地站在桌邊,眉頭微皺,凝望著女老師。
胡陽明不明就裏,看看女老師,然後又看向袁不凡,女老師也是同樣詫異,以為袁不凡找錯人了,正要開口,卻被袁不凡搶先發聲。
“咱不鬧了行嗎?”袁不凡目不轉睛,深情地望著女老師。
“你誰呀?”女老師詫異地打量著袁不凡。
“你別不接我電話呀,我又不介意你跟別人交往……”袁不凡終於看了一眼胡陽明,因為太緊張所以飛快收回了視線,“那天晚上你不也挺開心的嗎?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把我微信給拉黑了?還是說你隻玩次拋,絕不來第二次?”
“你誰呀?認錯人了吧。”女老師都快聽傻了,趕緊糾正。
袁不凡歎了口氣,掏出手機,點出一個APP,當著二人麵刷給他倆看。
這是胡畔出的點子,做網絡假證,保衛父母關係的緊要關頭她可以用魔法打敗魔法。魏嘉在胡畔的指示下用女老師的私人照片和個人資料,注冊的一個小號,然後在上邊跟好幾個男的聊過天,袁不凡也注冊了一個小號,假裝跟她聊天,還約了見麵時間和酒店。袁不凡先是進入自己的賬號頁麵,然後點開聊天記錄,又點開女老師的照片和個人資料,每樣都能對上。
胡陽明驚呆了,詫異地重新審視著女老師。女老師也驚呆了,仿佛看到了平行世界的另一個自己,居然做出了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
“我不知道跟你聊天的人是誰,但絕對不是我。”女老師見解釋不清,堅定地說。
袁不凡玩味一笑,又掃了一眼胡陽明,做出了然於心的表情:“成,你怎麽說都成,隻要你別拉黑我。我是正好路過,見到外邊停了你的車,才找進來的。你要是想清楚了,隨時加我。不打擾了。”
袁不凡說完,扔下即將火山噴發的胡陽明,曖昧地拍拍女老師的肩膀,走了。
胡畔假裝補妝,從粉餅鏡子裏觀察父親的反應。胡陽明臉都氣得變了色,嚴肅地望著女老師:“我可能還不夠了解你。”
“你瘋了嗎?人家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那根本就不是我!我壓根就不認識這人。拜托你也動動腦子,你好歹也是教授,沒有獨立思考能力嗎?”女老師很生氣。
“眼見為實,他說的每一條都是真的,你的賬號,你的照片,你的車停在外邊,你讓我怎麽獨立思考?”
“行,咱倆就到此為止。”女老師說完這番話,開始收拾東西,拎包就走。
上菜的服務員跟女老師擦肩而過,兩人差點撞上,服務員也很尷尬。更尷尬的是還在座位上的胡陽明麵對剛上的大餐盤,隻好端起杯喝了口酒。
魏嘉想,那酒喝下去大概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