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嘉像在做夢，跟在周小姐後邊在半層樓的辦公室裏轉了一圈，這裏的陳設家具看起來有點過時，工位都比較樸素，桌麵上擺放的個人物品也不多。大約有二三十名工作人員，聽說話口音，大多是北京本地人，而且年齡普遍比魏嘉大。有人對著電腦刷新聞，也有人的屏幕在聊天頁麵，看起來的確不是緊張嚴肅的工作氛圍。
途經拐角辦公區時，周小姐指了指一個靠窗的位置，告訴魏嘉如果入職，這就是她的工位。這層樓的落地窗都被百葉窗簾遮擋，隻有這個拐角，因為無法安裝百葉窗簾，使用了布藝窗簾。窗簾是米色，沒有完全拉上正好留下一個開放性視角，能看到大半條商業街，街上人頭攢動，裝修各異的店鋪和招貼也五顏六色，充滿新鮮的人間氣息。最理想的是全辦公室工位區唯一的大盆綠植，一棵鬱鬱蔥蔥的幸福樹就擺放在這裏，魏嘉對這個工位的喜愛指數大幅提升。
這棵幸福樹像是個好兆頭，麵試可謂順利，兩天後魏嘉接到了周小姐打來通知她辦理入職體檢的電話，等到檢查結果出來，就可以帶著結果去上班了。工資稅後到手六千，加上交通補助餐費補助和通訊費補助每月一千，還有不低的五險一金。魏嘉覺得這是個收益不高但幸福指數可能比較高的工作，公積金還能還大部分房貸，魏嘉決定先幹起來。
一切都是新鮮的，魏嘉從接受這份工作的第一天，就找到了新靈感，她嚐試著把試用期和婚前同居作對比寫了一篇公號文。這篇文字幾乎完全是在通勤地鐵上用手機打出來的，沒想到，反響也很不錯，三天內就達到了七八萬的瀏覽量。
但魏嘉也沒想到，工作的事情比她預想得要多，清閑崗位也需要開會，要跟同事打交道。既然是來體驗生活尋找靈感，也必須真正全情投入才會有深度體會。對於工作她是認真負責的，平時要為公司寫的文章，需要調查的資料，每一個出處都不會錯。這麽一來，精力就被消耗掉許多，晚上還得琢磨自己的公眾號內容，還得照顧芙語和母親，至少日常的采買，芙語的情緒，母親要吃的藥，這些必須要完成的還都得完成。跟楊東升見麵的時間就少了，兩人幾乎天天在微信上交流，卻一直見不上。
這份工作雖然聽起來簡單，但除了本職工作，還必須要學做PPT做表格，學會使用OA係統，以及打印機複印機，這些最簡單基礎的工作全都是魏嘉第一次接觸。為了給同事們留下好印象，魏嘉還每天化妝，這麽一來，晚上還得卸妝，每天又多出半個小時支出，再加上路上通勤的兩個多小時，至少三個小時搭進去了。楊東升連著好幾次約魏嘉，中間又趕上國慶節，是公司最忙的階段，魏嘉不僅要寫公號文，還要配合其他同事為線下促銷活動做執行推廣，等到節後魏嘉才有空見麵。
“最近的工作忙到焦頭爛額，快要應付不過來了，真抱歉，我不是故意不見你。”魏嘉疲憊地打了個哈欠，最近缺覺缺得厲害。
“不是說清閑嗎，怎麽會這樣？”楊東升不解。
“別提了，是我自己撞槍口上了。”魏嘉歎了口氣，開始講起來。
行政部同事說部門老大過生日，問要不要一起聚餐。當時辦公室裏很多人都參加，魏嘉想著正好認識一下大家，就去了。不料行政老大跟魏嘉的頂頭上司是死對頭，電梯間還親眼看到魏嘉跟行政老大有說有笑去餐廳。這麽個小事，魏嘉就把自己老大給得罪了，老大姓梅，跟公司最大的老板有親戚關係，皇親國戚的大家私下都叫她梅娘娘。
梅娘娘更年期，脾氣不太好，從此對魏嘉就沒好印象，給她安排了許多工作。每周至少寫三篇公號文，每一篇都是什麽xx飯店的前生今世。上百年曆史的老字號，光是查資料找圖片就需要很多時間。另外每天還得寫日報，每周還得寫周報，每月還得寫月報。此外，梅娘娘還讓魏嘉做全部門會議的會議記錄，除每周一的例會之外，還有各種商業街活動策劃會，甚至領導來視察的那種半小時講話也要求魏嘉做記錄。全都是文字工作，一股腦地全安排下來時間就不夠用了。
“有那種語音轉文字的app，錄音然後轉文字，你稍微編輯一下就行。”楊東升想幫魏嘉減少點工作量。
“不行，用不了，給你看看領導講話直接轉文字的內容吧。”魏嘉打開了手機頁麵，調出一個文檔。
楊東升看到的是大量語氣助詞和沒有節奏的斷句，還有許多方言俚語，邏輯不清，語法也有錯誤：“這什麽領導，這種水平小學作文都沒法畢業。”
“是某行業協會的副主席，民間商業組織，十天半個月總有那麽一兩個這樣的人帶著團隊過來開會，整理這種會議記錄真不如動手寫一篇來得快。”說到這裏，魏嘉忍不住又歎了口氣，“我好久沒有帶我媽出去曬太陽散步了，也好久沒給芙語做過飯了，打這份工簡直要對不起全家。”
“要不要我幫忙？我現在時間比你寬鬆多了。”楊東升貼心地說。
“暫時還能扛住。”魏嘉疲憊地把頭靠在楊東升肩膀上，一起望著夜空，“上班以來，雖然也沒幹什麽體力活兒，可每天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連夢都不帶做的。睡都睡不夠，有點時間還得寫自己的東西才行。我現在的節奏太慢了，沒準以後真的要靠你幫忙了……”
魏嘉的語速越來越慢，她已經合上了眼皮。楊東升怕一動就驚醒她，就這樣直著腰坐著，一動不動。魏嘉並沒有睡著，心撲通撲通地狂跳，自從離婚後，她還沒有這樣近距離接觸過男人，她能聞到楊東升身上淡淡的氣味，也能感受到他的體溫。雖然隻是靠在肩膀上，卻仿佛泡進了溫泉，愜意到忍不住想打個哆嗦。但她不敢真的哆嗦，怕楊東升發現自己並沒睡著，她隻是微微睜眼，從這個角度看，正好看到他結實的胳臂，幹淨的手，指甲修得短短的，雖然手指骨節有點粗大，但也因此看起來孔武有力。
不管這個人能不能依靠，至少現在這一分鍾，被自己靠著。
“我們現在算談戀愛了嗎？”楊東升好像感覺到魏嘉沒睡著，輕輕問道。
“你都沒開始追我呢。”魏嘉嗔怪一笑，重新閉上眼睛。
“你可以先把我用起來。”
“用起來？”魏嘉曖昧地問道。
“對呀，有你想寫的素材，可以告訴我，我幫你捋一捋思路？如果你覺得可以，我也可以幫你動手先寫個底子，你再修改。這樣一來，不耽誤你工作，能省下一點時間的話，就有空照顧家裏了。”楊東升輕聲道。
此用非彼用，魏嘉有點失望，但馬上把頭抬起來，重新打量楊東升：“你是真的在為我考慮呢，你有心了。”
“這不應該的嗎？我喜歡你呀。”楊東升憨厚一笑。
這個笑令魏嘉想要回報點什麽，問他實習單位找得怎麽樣。結果是還沒找到，他畢竟隻是個體育生，好單位好公司擁有太多選擇。此前能去芙語的學校實習是靠著學校資源，時間也短，沒能學到什麽真東西，也很難留下來。現在他在考慮要不要去健身房做兼職教練，或者去運動品牌公司做銷售，能賺點錢就好。
“簡曆很重要，要有職業規劃，不要隻想下一步怎麽走，更不要亂走，要想清楚目的地再走。另外你得好好打扮自己，至少看起來要像靠譜的職場人，印象分也很關鍵。”魏嘉雖然工作時間不長，但已經有了基本的職場邏輯。
“那我該怎麽做呢？怎麽打扮成像靠譜的職場人？”楊東升迷茫地問。
魏嘉花了一個多小時陪楊東升逛商場，給他買了些適合麵試的衣服，從襯衣到褲子到外套到皮鞋，雖然隻是無印良品，但全套下來也花了小兩千。買單時，魏嘉忍不住想起很久沒為母親和芙語這樣買過衣服，打定主意，明天午休就去公司附近的商場置辦起來。
“我還沒上班，你就給我花了那麽多錢。”楊東升有點開心又擔憂地掂量著手裏沉甸甸的購物袋。
“你穿的效果太好了，每一件都像是可以去直接拍廣告，不買都可惜。”魏嘉說的是心裏話，看楊東升換衣服也是種快樂，“再說遲早要穿的，上了班不得換著穿嗎？總不能天天穿運動服去公司吧。”
“你真好。”楊東升羞澀一笑，低下了頭，瞅準魏嘉的手，輕輕地過去牽住。
已經是有點寒意的深秋，魏嘉的手有點涼，突然被這樣溫暖的手握住，非常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