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畔心道要麽是自己的偽裝技術夠格了,要麽就是他故意說好聽的,但不管怎樣,他都想讓自己高興,順便試探。

胡畔避而不答防守反擊:“像你這樣的學識一定是名校畢業,這麽優秀,沒有被學姐學妹在校園裏撲倒,公司裏的大姐大哥介紹個包辦婚姻,不太可能吧?”

“如果我不是單身,怎麽能跟你聊通宵,時刻等著回你的消息。”

“彼此彼此。”

兩人相視一笑,算是單身驗證通過,這問題胡畔心裏早有答案,當麵確認是她設定的必要流程。他笑起來還挺好看的,很溫暖,胡畔不得不在心裏給他又加了幾分,感謝老天爺,這人比另外兩個見過的人好太多,看起來有正經工作,有較好的生活習慣和家庭教養。

傍晚,他邀請胡畔去聽中央交響樂團的音樂會。不是雞賊地邀請看電影,去那種肮髒的私人影院,也不會猴急地馬上提出開房或回家,胡畔在心裏給這次初試又加了幾分。這次見麵,他最出格的地方,也僅僅是在交響樂**部分偷偷牽了她的手,巧的是,她也恰好想要牽他的手。他不僅熱愛交響樂,還是謙謙君子,散場後,他倆沿著長安街散步,兩隻手就沒再鬆開過。那久違的男人溫度,令胡畔忽略了他後腦勺稍微有點謝頂的不滿,沒有完美的愛人,她對他可以放棄苛刻的標準。

天安門有種神奇的磁場,每次胡畔經過總會倍感輕鬆,良好的情緒底色鋪墊了跟他的散步全程。整晚的消費大到音樂會門票小到散步時喝的酸奶,都由他買單。他完全不關心胡畔多少薪水,住什麽小區,房子是租的還是買的,什麽學校畢業之類現實的問題。他隻對她本人感興趣,不論她是不是胡畔。這個夜晚幾乎沒有扣分項。

胡畔決定按照男女關係的進度推進劇情,為了保持進度不過快,也因為彼此工作都忙,第二次相見是下個周末。無法見麵的這幾天裏,兩人每天從早到晚隨時發信息。胡畔經常跟他聊到深更半夜,第二天精神矍鑠地爬起來去公司,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在蔣證身上從未體會到的力量。

胡畔跟黎鳴一起去接母親出院,父親一有空就牽住母親的手,從後視鏡裏看到兩隻蒼老的手十指緊扣,無論這份深厚的情感出於什麽,最終表現形式都是愛。她當即給黃皓發信息,告知可以撤訴了。

“雖然收不到尾款,但我為此高興。”黃皓發來這句話,後邊還加了三個笑臉表情。

胡畔也鬆了口氣,想叫搬家公司把父親租住的房子裏存放的東西拿回家,父親卻說把車直接開到那邊去,讓母親也過過住小院的癮,一樓更方便輪椅進出,如果住得舒服,以後還考慮換房,一切全看母親喜好。

黎鳴知道姑父不會做飯,姑母又需要養好身體,提議自己雇人每天上門做飯,照顧姑父姑母。這個提議得到了全家人的響應,胡畔問黎鳴在哪雇人。黎鳴讓胡畔不用操心,人和錢都歸他負責。雖說不是親生兄妹,但因為這件事胡畔對黎鳴格外感激,未來不考慮再婚,父母養老少不得還得麻煩表哥。

家裏沒了顧慮,戀愛談得飛起,帶著這份好心情,周末胡畔又跟他見麵了。他很會挑地方,約會地點選在京郊的露營地,還提前說可能要住一夜,需要準備好衣服和洗漱用品,其他的食物飲料他全包。

十二月中旬的京郊比市區更冷,海坨山穀依然有許多露營的遊客,其中不乏帶孩子的家長,成雙成對的情侶,還有結伴出遊的年輕人。剛結束一周工作的人們無比渴望走出家門,空氣流通的大自然是最佳選擇。對於長居都市的人來說,觸手可及的小規模逃離是枯燥生活的最佳安慰劑。胡畔很少來這樣的地方,生活中的朋友也少,幾乎沒有相約出行遊玩過,這番迷你旅行對她已足夠新鮮刺激,遠離市區更不易遇到熟人,極合心意。

他租了露營區最豪華的帶前廳大帳篷,夕陽的餘暉籠罩整片山穀,清新亦清冷的晚風吹拂,帶來烤肉香氣,露營地有人點亮星星燈,遠遠看去閃爍晶瑩,為即將到來的夜鋪墊了些許浪漫。有人燒烤,有人放聲歌唱,有人奔跑遊戲,有人跟狗玩耍,滋長了大半年的草終於懈怠,順從地變得枯黃,就此蟄伏。

這個傍晚看起來近乎完美。隻是懸掛著的照明燈前有大大小小的昆蟲飛舞,布滿絨毛的肥胖蛾子,通體嫩綠的螞蚱,還有不知名的甲蟲,在嚴冬來臨前最後一次奔赴光與熱,不斷變換著身姿衝擊光源,舞動的翅膀不時在燈光投射中化作一片片或大或小的陰影,一旦觸碰到火焰就落地,非死即傷。這令胡畔想起來多年前在野長城露營的夜晚,幸好他及時叫她吃東西,把頭扭了過去。他是料理高手,岩板牛肉搭配麵包和水果,一瓶波爾多,完全合乎胡畔的胃口,既不擔心長胖,又能飽口福。

他倆這晚的話並不多,默契地享受彼此陪伴,早早吃完,牽著手去附近閑逛。夜色中幾處篝火陣陣笙歌,有人彈吉他有人打手鼓,看得不真切卻能被歡樂的節奏渲染,與喜歡的人並肩而行,不知前路,錦衣夜行於人間。

行至人煙稀少處,路燈壞了幾盞,胡畔提出了一直想要答案的問題:“你的ID是HE,是姓何嗎?”

“是英文的他。”

看來他並不想說自己真實姓名,也好也不好,好的是胡畔也不想說自己的真實姓名,兩人扯平。不好的是,這種態度明顯有所保留,一走神,胡畔一腳踩空,哎呀一聲,嚇了一跳也扭了腳。

他立刻蹲下去查看,再不讓她走了,背著她,走回帳篷。

他不算太寬厚的肩膀,走得吭哧帶喘,胡畔卻覺得像是倚靠在神奇的小船上,在黑夜裏航行,貼近他脖子時聞到了混合木炭煙氣和烤牛肉香味的男人味,竟然沁人心脾。胡畔身體裏仿佛有個開關被撥動,小腹發熱。他停下來掂了掂她,調整姿勢,兩隻手正好結結實實兜住她的臀,熱開始輻射全身,心裏有一百隻螞蟻在爬,酥酥麻麻。

他終於把胡畔放在氣墊**,讓她躺下,查看她扭傷的腳踝。胡畔才不會說早就不疼了,默默看他脫了鞋和襪,露出白皙的腳,輕輕地揉著。他的手溫暖得當,恰好是她想要的溫度,但她現在想要的不僅限於此。

“是這裏疼嗎?”他一邊問,一邊觸碰試探腳踝不同位置。

“是的。你怎麽這麽會揉?”

“大學時參加過校田徑隊,跟隊醫學過一手。”

胡畔羞於開口突破那關鍵的一環,突然計上心來,轉身趴在**:“好像除了腳也扭到腰了,你也幫我揉揉吧。”

“你別說,我還真自學過全身按摩,隻是從來沒試過,那就辛苦你,讓我練練手。”

明明是胡畔有求,他卻把話說得如此熨帖,順從地騎到了胡畔背後,除去她的外套,她更舒展些,是任他擺布的姿態。

“是這裏扭到了嗎?”他的手碰到了右腰,腰肢最細的地方。

“半邊背都疼,可能抻到筋了。”胡畔大著膽子說,反正他看不到她羞紅的臉。

他的手於是展開遊走,在胡畔的背和腰上探索,力度倒是剛好。胡畔去過許多次美容院做經絡疏通,女技師經常累得汗流浹背她還嫌力度不夠,女技師都抱怨這鐵背太多淤堵太硬,建議換力度更大的男技師。無數次胡畔都拒絕男技師,她不想身體被任何形式的不喜歡的男性觸碰。仿佛這一次就是留給他的,他可能沒撒謊,真學過按摩,手指所觸舒適至極。他嫌棄衣服隔絕了力量,問胡畔可否直接觸碰皮膚。

胡畔沒拒絕,打定主意半推半就,把這場引誘變成他的進攻。他除去了貼身的羊絨衫,白得刺眼的皮膚包裹著她的背,多年普拉提塑造的緊實線條顯然是坦途,吸引他加速。手開始遊走,掌心灼熱指尖微涼,所經之處火花四濺。胡畔化作河豚,被撩撥得鼓鼓脹脹。他住了手,把頭靠近她側躺的臉,黑暗中對視不求甚解,她呼著他的吸,兩個鼻尖越靠越近。

這夜如夢似幻,像做了場行軍打仗的超長5D大夢,顛沛流離。急行軍有之,兩軍對壘有之,槍炮齊鳴,兩人不停出汗,無分先後,總會互相沾染。與他既像戰友又像對手,有角力有博弈左右腦全開,要配合也要搶占先機,近身肉搏看誰先占領高地。每逢片刻休戰渾身像是散了架子,一旦號角吹響,馬上抖擻精神衝鋒陷陣。

胡畔從未想過自己竟是天生的戰士,蔣證大錯特錯,她才不是沒勁,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方有上乘戰績。這種狂喜襲擊了她,徹夜未眠,直到興奮過度太陽穴隱隱作痛,帳篷外傳來悅耳鳥叫。

不知是喜鵲還是烏鴉,昨天傍晚胡畔見過附近這兩種完全不同征兆的鳥棲居,鳥鳴時遠時近,吵吵鬧鬧。他累得不能動彈,趴在身邊沉沉睡去,要不是還有微弱呼吸就像犧牲的武士。天色一點點亮起來,疲憊至極的胡畔看到帳篷角落裏竟結有蛛網,溫度太低,大肚黝黑的蜘蛛一動不動,也看到枕頭旁有隻碩大的山螞蟻慢悠悠搬運麵包渣,還看到兩隻醜陋的甲蟲,不得其法互相攀爬努力**。

這是全新的一天,他是新的,她也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