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幹嘛去了?為什麽跟趙已然結婚。”胡畔冷冷地問。
“是趙已然設計了我,懷上曉雅的,這種事,當年不好意思跟家裏人說。我雖然喜歡魏嘉,可我……我不能害了她,越喜歡她越不敢接近。”黎鳴歎了口氣,望著遠處。
“你怎麽會害了她,你家境好,父母都不知道有多好,開明有錢有涵養,還見過世麵,她一個小地方來的要能嫁給你,那是多好的事。說得好像你配不上她似的,明明是她配不上你,我還記得全家的親戚給你介紹過多少優質對象,什麽部長的女兒首長的女兒,哪一個不比她強?你怎麽就都看不上?”胡畔不解。
黎鳴深吸一口氣:“還記得那年一起爬野長城嗎?她說過很喜歡孩子,想當個好媽媽。我這個病是遺傳病,要真跟她在一起,要是生出不健康的孩子,我想都不敢想。好在現在她有芙語了,我才敢重新追她。”
“原來真能愛一個人,愛這麽多年。”胡畔回憶起母親講到初戀時,眼中閃現的光。
“愛是沒道理的,是大數據無法分析的,這是人和AI的區別。AI再發達也無法理解人為什麽想結婚,為什麽想生孩子,更沒法體會親人與愛人之間時刻變化的複雜情感。”黎鳴略顯嚴肅地解釋道,想了想又釋懷地笑笑:“我跟你說這些,你可能無法理解。”
“你怎麽知道我沒真正愛過?”胡畔不服氣地馬上垮臉。
“那你說,是誰?”
胡畔愣了半天,沒能說出一個人來。
“沒關係,我不求你能理解,隻要你能幫我。”
“幫你做什麽,追魏嘉?得了吧,前不久她還跟一個體育係男研究生差點分不掉。你喜歡的人就這審美,還是換一個吧。”胡畔帶著對魏嘉的強烈不滿,說出這番話。
“你的意思是,現在已經分開了?”黎鳴關心的重點在結局。
“嗯,還是我給那個小男生介紹了一份工作才分幹淨,這人品質不好,還想在她身上搞錢。你看,魏嘉就是貪圖外表,喜歡人家年輕的男人,你確定她值得你喜歡?我最近才發現並不了解她,甚至對她失望。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胡畔不滿地說出了真相。
“她單身,喜歡誰是她的自由,看走眼不是她的問題,是對方不好。至少沒有為了錢傍大款,她人品沒問題呀。”
“你瘋了吧,你還是我哥嗎?”胡畔難以置信,狠狠地翻了個嫌棄的白眼。
“生活已經夠沒勁的了,不發發瘋怎麽過得下去。”黎鳴倒是輕鬆一笑,絲毫沒往心裏去。
胡畔冷笑一聲:“你倒是有發瘋的資本,富貴閑人。”
“你不也一樣,此時不瘋更待何時。”黎鳴還像小時候那樣,摁住胡畔的頭胡嚕了一把。
是啊,自己不也在發瘋嗎,瘋起來可真快樂呀。既然自己可以瘋,憑什麽表哥不能瘋,爸爸瘋過媽媽也瘋過,現在不也好端端的,隻要不傷害別人,人人都有發瘋自由。
雖然能想明白這個道理,但這件事對於胡畔的衝擊不小,她做夢都沒想到表哥居然把這秘密藏在心裏二十年,期間還經曆了結婚生子甚至離婚。愛情真是玄之又玄,毫無道理。
一連數日,胡畔經常恍神,試圖回憶表哥曾跟魏嘉見麵的有限場景:表哥去學校找自己時,總會不經意地問魏嘉要不要一起吃飯,反正他請客,多一個人胡畔不吃虧;表哥家的大書架上,文學社時期魏嘉最喜歡的作家作品幾乎全有;表哥在麵對魏嘉抄襲他播客的內容時,完全不介意;表哥在請魏嘉假扮女友這件事上,更是司馬昭之心。
凡愛過必留痕跡,隻是胡畔後知後覺。她的確沒有真正愛過誰,表哥暗戀魏嘉二十年,魏嘉曾真愛過周默,以至於大學一畢業就願意結婚。父母雖然吵吵鬧鬧,但從現階段父親的全麵關愛與照顧和母親的接納來看,那是更深厚更複雜的情感。他們都愛過了,唯獨自己。
這令胡畔心神不寧,她決定更多地去約會,隻要多見人,總會有遇到真愛的幾率。數學能證明世界上再微乎其微的存在都是可能的,能不能遇到是命運的安排,會不會去做這件事是自己的選擇,算遲發性戀愛腦吧。戀愛腦又怎樣,找點樂子怎麽了,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誰也不能把我怎麽樣!
胡畔比此前更大膽了,在“他”之後,她依然很謹慎發生關係。但現在,她覺得可以稍微突破一下,隻要做好安全衛生措施,多體驗總是有趣的,靈魂和肉體,總有一個可以先深度交流。
胡畔破天荒地約見了一位才聊了三天的網友,胡畔要了他的音樂平台賬號,檢查他的歌單,不是古典音樂就是胡德夫,跟“他”的歌單有七成的相似度。於是他說見麵她就答應了,周五,帶著可能是下一個“他”的衝動,下班後直奔飯店。
“沒想到你本人比頭像更好看。”胡畔對此人的容貌有些驚豔,作為製片人未免過於好看了,“你真是製片人?長這樣應該當演員。”
“我是廣告製片人,以前的確當過演員,沒準你還看過我的廣告,全國的機場都播過。叫我托托就行,業內都這麽叫我,我第一條廣告是給日本TOTO拍的馬桶。”
對方笑著說,這個故事裏邊有細節,胡畔願意相信。托托看到胡畔的第一麵,眼睛就亮了,她硬朗YSL吸煙裝西服套裝,駝色MAXMARA大衣,還有香奈兒CF大包,全套裝備令服務員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怎麽?我沒照片好看嗎?”胡畔直率地問。
“沒有,就是看起來比照片老,你不是90的吧。”托托細細地觀察著胡畔。
“你不是說喜歡禦姐嗎?為跟你見麵特意捯飭的。你不像是87的,看起來最多94。”
“我剛做了熱瑪吉,資方給的免費體驗,算個小福利吧。”托托說。
“為什麽這麽看我,對我失望嗎?我可以馬上就走的。”胡畔雖然喜歡看這個人的外貌,卻不太喜歡他懷疑的眼神。
“沒有,是有點驚豔了,沒想到真能約到你這樣的大美人。口紅色號選得特別好,888其實比999更適合亞洲人膚色,暖一點更襯你氣色。”
居然能一眼看出口紅色號,胡畔覺得托托有點意思,這迅速打開了兩人的話題。他說他經手過不少化妝品廣告,畢竟女人錢最好賺,廣告投入也就是最大方的。基於女性的消費話題,簡直是除了藝術和文學之外最接地氣的話題,胡畔很喜歡,不僅能看出對方的審美,還能看出他個人簡介中的資料有幾分真幾分假。
這頓飯吃得很愉快,可以說相談甚歡,胡畔還學到了很多新的知識點,比如醫用麵膜和日常麵膜的區別,比如不要去做海菲秀之類的,完全能預感此人可以實現她用生理調節心理的目的,大大方方地跟他去了酒店。
“先洗澡吧,我喜歡你的妝容,但並不想吃掉口紅腮紅粉底。”托托用手機開始播放輕快的《Pretty woman》,並把音量調大。
他絲毫不掩飾自己是個老手,這番話多麽熟練,還有選的這首歌明顯是特意為這種時刻準備的。這樣也好,不用裝良家純情,反而輕鬆。當著他的麵,胡畔除掉大衣和西裝外套,悠悠一笑:“那你也要洗哦。”
“放心吧,我有潔癖,會比你還洗得仔細。”
聽到這句話後,胡畔放心地帶著手機進入浴室。溫暖的水流衝刷著身體,洗去了連日工作的疲憊,胡畔聽到外邊歡快的歌唱,他還跟著大聲哼唱,歌詞太適合胡畔了,今晚一定會愉快的。正想著,她隱約聽到外邊有點動靜。忍不住停下來,聽外邊他在做什麽,好像是門開了,又好像沒有。
胡畔警惕地關了水,聚精會神地聆聽,大概聽了三四秒鍾,沒聽出個所以然,浴室門突然被打開,一陣風般地闖進一個人來,手機對著胡畔定格了兩秒鍾。等到胡畔搞清發生了什麽時,托托已經拍完照衝出去了。
胡畔嚇壞了,她剛才本能地用手護住了羞處,反應過來應該護住臉才對。熱乎乎的心好像被人突然紮了一刀又扔到冰水裏,抽搐到皺縮,趕緊抓住浴袍穿上衝出去,可惜已經晚了,那家夥已經拿著她的大衣、西裝還有包,消失了。胡畔明白方才的開門聲音,是他先把這些東西都放到門口便於帶走,才衝進來拍照。幸好已經裹上了浴袍,她衝到走廊裏,走廊盡頭電梯的門剛剛關上。靠自己追是追不上的了,幸好手機還在手裏,剛才帶進了浴室,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形,接下來要怎麽做?
一身行頭加起來也有十幾萬,但關鍵的是包裏的東西,裏邊有她的工牌,上邊有她的真實名字和公司全稱,胡畔馬上想到打電話給保安,讓他們攔住這個家夥!
如果被保安抓住這家夥扭送去公安局,一定會被叫去做筆錄,真實信息全部記錄下來,沒準還會通知家屬。胡畔絕對不想這種事被父母知道,另外也保不齊什麽時候會傳出去。中年女高管造假身份網上約炮被仙人跳,這絕對是會被網絡廣泛傳播的小八卦,比魏嘉的扒皮帖還容易被轉發。雖然胡畔是受害者,但這種事她不想有,一時間亂了陣腳。誰能幫自己?魏嘉、表哥?不,魏嘉剛吵過架,如果找表哥就等於全家都會知道。
胡畔的手不聽使喚,她強迫自己深呼吸,盡量冷靜,然後在微信聯係人裏找到袁不凡,馬上打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