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不凡才剛從長沙回來沒幾天,架不住父母每天威逼利誘,把跟言真的照片給二老看了,他倆滿意得合不攏嘴。得知是魏嘉的表妹後,更是放心加安心,對魏嘉也是另眼相看,一方麵感謝魏嘉救了袁不凡的命,一方麵把她當成了未來親家,連同龔慈芸,也更熱情更關心。龔慈芸做夢也想不到,千裏之外的言真怎麽就跟袁不凡談上了朋友。魏嘉給她解釋再解釋,是網絡社交APP,是大數據推送,是網絡時代的緣分天注定。

袁不凡終於找到對象這件事,轟動了全家族,每天都有親戚打著探望病人的旗號來探聽他的戀情。作為集體拆遷的家族從一個村搬到同一小區,魏嘉知道袁不凡有親戚,隻是不知道規模之大,父母兩邊的親戚,沾親帶故的,加起來占據了小區半壁江山。魏嘉甚至覺得袁家人如果想要操控小區租房市場的房價,隻要有人組織,完全可能實現。

“姑娘二十多,是正兒八經的老師,為了我們不凡正考慮要不要放棄編製呢。”袁不凡的爸爸驕傲地向所有人宣布,那得意勁兒好像言真已經嫁給了袁不凡,他不僅當上了公公,馬上要抱上孫子。

“我家不凡老樹開花了,要麽不找,要找就找了個頂好的,姑娘可好看了。”袁不凡的媽更是逢人就講,每次說到老樹開花,都忍不住大笑,那是發自肺腑的高興,恨不能連小區保安保潔都要通知。

有一天魏嘉去取快遞,袁不凡的媽拉著她的手說,原以為魏嘉會跟袁不凡成一對兒,沒想到緣分居然落在魏嘉表妹身上,她早就覺得魏嘉格外親近有緣,果不其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以後袁家的親戚全都是魏嘉的親戚,有什麽事言語一聲,全家族都能幫忙。魏嘉不知道怎麽接話才好,言真還沒答應要嫁給袁不凡呢。

為這事,魏嘉分別問了袁不凡和言真的想法。

言真的衝動跟當年的魏嘉如出一轍,一心隻想盡快離開長沙離開家,不管做什麽,隻要比在家過得開心就好,她對未來並沒有認真理性的規劃。袁不凡身為比言真大了十來歲的人,理應比言真更成熟,但他也被**衝昏了頭腦,覺得言真能找工作就找,找不到就在小賣部幫忙。反正他是根正苗紅的小賣部繼承人,雖說不是什麽大生意,但這個主要為社區居民服務的小店鋪賺的錢也夠一家人生活。袁不凡說,他和言真都不是對於物質有高要求的人,他相信能養活言真,將來結婚就把出租房收回來自己住,父母都在同一個小區,不論吃飯還是孩子都能照應。

魏嘉跟龔慈芸商量這件事,作為言真的娘家人,她倆可能是唯二能真正為言真考慮的人。魏嘉知道言真並不是對物質有高要求的人,可並不能因為這個就放棄底線。袁不凡家的小店,隻能算退路和保底,是萬不得已情況下的選擇。當年跟周默還沒離婚時,周默說的話跟袁不凡很像,說他的餐飲生意能賺到錢養活一家子,魏嘉進可當老板娘,退可當全職太太。可真正的老板娘是可以掌握財權並有決定權的,事實上她並沒有,隻是幫忙打雜料理瑣事而已,所謂的報酬也隻是家用錢,並沒因此得到更多可分配且被尊重的收入,全家人還都說魏嘉靠周默養。

龔慈芸歎了口氣:“隻要不是用自己名字賺到的錢,婆家是不認的,外人也不認。”

“男人以為的養女人,就是給口飯吃,有個地方住,餓不死凍不著。言真在長沙也餓不死凍不著,千裏迢迢來北京就為了這,沒必要。還不如讓袁不凡跟她去長沙,袁不凡出首付言真付一部分房貸,兩人一起還,她繼續工作保留編製,有份穩定收入,娘家人還近,壓力更小。”魏嘉站在龔慈芸小房間的門口,望著半個小區,小高層圍合四攏,把人變成了井底的蛙,隻能看到一小片天。

胡畔約黎鳴吃飯,黎鳴卻聽她說起跟魏嘉陪袁不凡去見網友,對魏嘉格外關心,一連提了好幾個問題,再三確認袁不凡的網友是魏嘉的表妹,還問了好幾個細節。

“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你就這麽喜歡魏嘉?”胡畔突然覺得自己在黎鳴心裏的地位都動搖了。

“不隻喜歡她,還想跟她一起生活。你知道我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也沒太多熱情。可她天生就有強烈的欲望,很清楚想要什麽,比我有生命力。跟她在一起,好像我也變得積極了,有生命力了。”黎鳴拿過菜單,開始翻看。

“原來你不是真正的清心寡欲。”胡畔重新打量著黎鳴。

“作為生物,無欲就可以滅絕了,消失在進化鏈條裏。”黎鳴說完,叫來服務員,興致勃勃地點了好幾道肉菜。

“消失就消失吧,人活著本來也沒什麽意義,反正遲早都要滅亡。”胡畔十分消極。

“所謂的意義,不就是要大膽地去碰撞,去嚐試,去挑戰自己,去體驗這些過程嗎?”黎鳴充滿熱情地鼓勵表妹。

胡畔難以置信地望著表哥,這可是她從小就認識的最安穩最沉靜的表哥呀。

“我最近告訴曉雅,過一萬天同樣的生活,等於從第二天開始就死了,她這輩子一定要多嚐試。”

“一定要折騰嗎?我沒力氣折騰了。”

“不一定非要死磕到底,人和人沒有可比性,永遠有人更年輕更聰明更強壯更能吃苦,比是沒有盡頭的。重要的就是自己的感受,開不開心自己知道。”

黎鳴的話讓胡畔陷入沉思,袁不凡有了對象似乎是他值得慶賀的一件事,他大口吃肉。胡畔想起表哥對魏嘉母親和女兒不求回報無怨無悔的付出,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地位在全然不知時發生了變化,曾經她是那個被所有人需要和關注的人,表哥和袁不凡遇到問題都會第一個來跟自己商量。如今,這人變成了魏嘉。

似乎隻有湯問鋅才會把自己放在第一關注了,關注度是對等的,胡畔也提升了對他的關注等級。事實上,胡畔工作近二十年來都憧憬著退休,可真的進入不工作的狀態,又覺得無聊空虛,有大量時間需要打發。她最近除了頻繁回家探望二老,就是跟湯問鋅約會。眼下還算交往初期,胡畔不能像同居那樣每日跟湯問鋅黏在一起,兩人以每周兩三次見麵的頻率約會,以吃飯散步看電影喝酒聊天為主,對於精神的探求比對身體的探求要重視得多。

湯問鋅比胡畔預想的還要內涵豐富,天文地理曆史,哲學文學藝術,兩人可聊的話題太多太多。湯問鋅永遠表現得體,禮儀周全。如果遇到兩人有各自想看的電影,湯問鋅一定選胡畔想看的。如果遇到兩人有各自想吃的菜,湯問鋅也一定選胡畔想吃的。如果兩人時間有衝突,也必然是湯問鋅妥協,從繁忙的工作中重新安排自己的日程。對於家庭關係,隻要是胡畔問到他都詳盡解說,父親的工作母親的性格,以及自己從小到大的求學和工作經曆,有幾個好朋友,分別是什麽樣的人,還約好過陣子一起吃飯。每次約會,湯問鋅都開車送,三次有兩次會帶伴手禮,或即食燕窩或名店膏方。除了聊到個人的愛好,也關心胡畔的工作。但胡畔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這男人太完美了,完美得幾乎沒缺點。做過多年的HR,她有個直覺,太過完美的人總會有大問題。但這個問題會是什麽呢?胡畔帶著這個問題回了家。

“你就是太多心多疑,人麽,有毛病了挑剔人家,沒毛病找個顯微鏡也得找出毛病,我看你就是職業病。”胡陽明手裏捧著飯碗,用小勺喂了一口飯給黎淑卿,又馬上幫她擦去嘴角的湯。

黎淑卿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隻有少許嘴角歪斜,以及同邊的手不太利索,但胡陽明還是不放心她自己吃飯洗漱,不僅家務活兒全包,睡前還幫黎淑卿洗臉洗腳。

胡畔沒忘母親初戀的秘密,有一天,母親睡著後,她到處找母親的筆記本電腦。她知道母親的老花眼不方便用手機發郵件,可找來找去還沒找到,反而驚動了父親。

胡陽明問:“你在找什麽?”

胡畔頭也不抬地回答:“我媽的筆記本。”

胡陽明拍拍胡畔的肩膀:“別找了,那個人不會再回信了。”

胡畔驚呆了,詫異地望著父親。

胡陽明慢悠悠地說:“你媽住院的時候,我想幫她看看有沒有郵件需要查看,就打開了電腦,沒想到看到了那個人跟你媽往來的信。我想讓你媽病好利索了,再送她去找他,就把這件事告訴了他。沒想到那人一聽說你媽中風,怕拖累自己,就再也沒回信。”

胡畔更驚訝了,指了指臥室:“那我媽知道嗎?”

“我們倆都說開了,她也死心了。你媽覺得不見也好,回憶總是美好的,見麵反而可能幻滅。”

“那是!誰能比得上我爸呢?又帥又有學問還會疼人兒。”胡畔心結消除,高興地在父親臉上親了一大口。

胡陽明美滋滋地摸了摸被女兒親過的地方:“上次被我女兒親一口,還是三十年前了。”

胡畔為了減少父親的工作量,給家裏搗鼓各種設備,不僅更換了能拖地的掃地機器人,還安了廚餘垃圾處理器,以及帶超聲波洗菜功能的洗碗機,微波爐也換成了微波蒸烤箱,甚至還把浴缸換成了適合老年人的步入式坐浴浴缸。

這一筆筆開銷加起來,還沒有胡畔買一個香奈兒包的錢多,卻換來了二老的極大便利,他們有了更多時間可以出門散步,去超市買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