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嘉似乎重新投入到工作中,黎鳴發微信也很少回,每天忙忙叨叨,卻並沒有頻繁更新公眾號。結婚像是八字有了一撇,但這一撇是寫在水寫字帖上,一會兒就幹了,毫無痕跡。
黎鳴著急,隻好又去找胡畔。不知道胡畔遇到什麽事了,火燒火燎地讓黎鳴趕緊開車載著自己去跟蹤一輛車。
“你等著吧,魏嘉現在想搞事業,你就由著她呀。現在自媒體都有點上不去下不來,進入瓶頸期了。”胡畔邊說邊看著手機裏的導航,指示黎鳴去一個地方。
“那我該怎麽幫她?”黎鳴一邊開車,一邊問。
“再下一步要麽就是直播帶貨變現,要不就是做中視頻長視頻,或者視頻博主,目前能看到的趨勢是這樣,不過接下來AI升級之後,機器人主播可能越來越多,誰也沒法比機器人工作時間長。以後還得拚創意,拚人性化,拚一些AI算法算不出來的東西。”胡畔注意到前方的車已經拐進一家小區,讓黎鳴把車停在路邊,遠遠地繼續觀察。
“咱們在跟蹤誰?姑父不會又有情況了吧。”黎鳴拉上手刹,好奇地問。
“我爸跟我媽,合起夥來給我搞了個新情況。”胡畔一提這事就皺眉頭,“我媽剛好,嘴不歪了話也說利索了,行動也自如了,她不關心自己的健康,卻操心我的個人問題。最近跟我爸背著我,去公園的相親角給我找對象。我們跟蹤的就是那個相親對象,但這個小區,不是他們資料裏寫的小區。”
“這不挺好的事嗎?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萬一人家有十套八套,隻寫了一套兩套呢。老人家看人,跟我們看人不太一樣,還是靠譜的。”黎鳴一聽是這種事,放鬆了神經。
“是找了個合適的,他倆覺得哪哪都好,父母是做生意的,家裏有別墅,兒子比我還小三歲,他家還特奇怪,就喜歡大三歲的,說屬相六合,旺家旺財旺丁。這小子長得還挺精神,除了個頭差點,看起來也挺周正,還是個剛從國外大學辭職回國的專家。”胡畔一說起這件事就直搖頭。
“這不挺好?父母先看好了,成功率肯定更高呀。你見過這人了嗎?”黎鳴不解胡畔為什麽看起來並不滿意。
胡畔點點頭。
“照騙?”
“不是,比照片上帥。”
“那他不喜歡你?”黎鳴被胡畔翻了個白眼。
“他對我一見鍾情,特積極。”胡畔沒好氣地說。
“那你不喜歡他?”
“這個人太完美了,完美到每條都像是跟我最般配,長得不錯,工作不錯,性格也不錯,還沒結過婚,就喜歡比自己大點的,也會關心人照顧人,每一條都是相親市場上的標配。我都挑不出毛病來,這就很奇怪。”
“你是不是有點PTSD?”
“你不懂,這是職業直覺,這人不對勁。你相信一個年薪百萬真才實幹的高管,沒有獵頭挖他,還需要自己去社招?”
“我不懂,但你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婚姻大事,不搞背調是不行的。”
胡畔的這句話,在幾天後得到了印證。她悄悄給這人拍了照,然後按照父母手裏他們全家的信息,都交給黃皓,讓他幫忙調查。結果發現,此人不僅是假的,父母也是假的。父母根本不是夫妻關係,這家人之間也沒有家庭關係。換句話說,這就不是一家人。遺憾的是沒有確鑿證據可以舉證他們是罪犯,因為他們目前還沒騙到任何胡畔家裏的錢和資源。胡畔問黃皓這種情況能不能報警,黃皓想了想,說尚未構成詐騙實質性成功,甚至一次轉賬都沒有,這種情況恐怕不能立案。
黃皓見過不少婚姻詐騙,他說這種事其實並不鮮見,這種事的根源其實就是不了解真實情況:“公司招聘必做背調,雇傭關係都得做背調,找對象就更有必要做背調了。現在許多女性對婚姻沒興趣沒想法,一方麵是擔心投入過多,得到的回報太少,另一方麵就是對對方不了解,害怕投入感情。”
“如果有一個機構,能提供真正有價值的背調服務,能讓真正想結婚的人能得到對方的真實全麵的信息,以此來做交往的前期判斷,我覺得會對真正想結婚的人提供很大幫助。”
黃皓重新打量胡畔:“你還有興趣結婚?”
胡畔嚴肅地說:“我有興趣做個背調公司。”
黃皓有點失望,往後一靠:“是嘛?”
胡畔重新打量著黃皓,眼中發光:“你有興趣嗎?”
黃皓:“結婚嗎?”
胡畔:“一起做背調公司呀。”
黃皓狡黠地:“你猜?”
胡畔回家時,帶回了黃皓的調查報告,這份東西往二老麵前一攤,他倆都傻了。這可是在相親角遇到的人呀,體體麵麵的老兩口呀,白紙黑字寫的個人簡報,還有房產證照片學曆證照片車證照片。
“這一家人呢,九成是臨時演員湊在一起的騙子,好在咱們還沒上當受騙,也沒損失什麽,頂多就損失了一個希望。爸媽,以後別給我找對象了,你們倆一世英名要晚節不保了。”
胡畔假裝輕鬆地說著,但她看到父母卻突然委頓,兩人不約而同地塌了背,像是終於對誰服了輸。他倆工作了大半輩子,自持閱曆豐富,可眼前這件事卻體現出他倆的社會經驗已經跟不上時代了。如果說離婚是他倆人生中重新認識自我的第一件大事,這次相錯對象,就是第二件大事。
此後,胡陽明和黎淑卿的感情更好了,兩人同進同出,每日一起去超市一起去散步,一起做飯吃飯,一起看電影,好得像一對連體嬰。
有一天晚上,胡畔無意中看到父親深情地握著母親的手,跟她道歉,說:“淑卿,我再也不會放開你,我們的手要牽到生命盡頭。”父親說完這句話,還捧著母親的手吻了吻。母親沒有說話,隻是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笑了。這一幕老年溫馨愛情,令胡畔深受觸動。誰說世上沒有真愛?胡畔此前所有關於親密關係的陰影,全都被父母的美好驅散。
胡畔跟黎鳴說起這件事,說父母精神上也終於同頻,他倆同時服老了。關於黎鳴的身份,胡畔直到跟他聊完,才意識到他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表哥,魏嘉才是她真正的表姐。胡畔問黎鳴跟魏嘉怎麽樣了。黎鳴說,他還沒想好怎麽幫她搞事業。
這句話令胡畔心頭一亮,她腦子裏模模糊糊的事業前景有個雛形,她隻知道自己懂企業如何運營,如何挑選人才。魏嘉擅長執行,她還有對於婚前背調更深入的思考,她也懂互聯網運營。還有袁不凡和她的女朋友也可以加入,袁不凡是資深行政,女朋友可以做一些客戶對接和客戶服務的工作。她希望這是一個小而美的公司,非常垂類的服務領域,專業且靠譜,還有黃皓這樣的律師以及他背後的律師團隊可以提供全麵服務。
這個商業計劃看起來可行,胡畔興奮不已,她立刻打開電腦,開始做一份全新的商業計劃書。這個特殊的服務,可能還需要一些新科技輔助,最終呈現給客戶的可能會是一個APP,也可能是一個小程序,甚至可能是一個24小時服務的機器人。
胡畔沉浸在她的商業計劃書裏,作為一份完善的計劃,需要研究和論證的東西太多太多。胡畔每天麵對方案和數據,完全忘記了時間過得有多快。
一轉眼,兩個月過去,發生了好幾件大事。
黃皓通知胡畔,公司沒想到她真的組織了一幫前同事一起進行勞動仲裁,並搜集了相當有說服力的證據,公司在開庭前同意了和解,挨個跟大家重新簽離職賠償。因為這件事,歐琳娜也被公司給開了,換了更大的老板來親自處理。前同事們對胡畔感激不盡,都說以後有什麽能幫忙的盡管開口。
警察也抓到了那個該死的搶劫犯,這個人竟然認識楊東升,聽他聊天才知道胡畔是有錢姐姐,決定對她下手的。這人是個慣犯,同樣的手段做過多次,其他受害人都害怕裸照曝光,沒敢報警。警方在此人的手機和雲端數據裏找到了大量受害者的信息,這人坐牢坐定了,其他的受害人也托胡畔的福,看到了警方徹底刪除了那些裸照,並歸還了部分經濟損失。
這兩件事,令胡畔找回了自信,她的自信指數重回正常均值。
另外芙語回到北京,跟曉雅一起參加高考。曉雅考上了清美設計係,芙語被北大中文係錄取,這是天大的好事,黎鳴邀請兩個孩子,連同魏嘉和龔慈芸一起吃升學宴。
兩個孩子讓魏嘉先說一句時,她喜極而泣:“我真的很為你們驕傲,尤其是芙語,你實現了理想,憑自己的本事考上自己喜歡的學校。媽媽為你驕傲,媽媽也要向你學習,你先我一步取得了勝利。”
芙語緊緊地擁抱了魏嘉,黎鳴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比魏嘉更高興的人是龔慈芸,圍坐在身邊的年輕人,是她的一兒一女,還有兩個這麽出息的孫女,這天大的福分令她熱淚盈眶。前半生所有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都煙消雲散,看著這一個個健康聰明優秀的孩子,她感受到了生命的奇跡。甚至有那麽一個瞬間,她覺得當初的選擇並沒有錯,她一個郊區出生的孩子,竟然能有如此出色的後代。老天爺是善待她的,不僅沒有懲罰她,還給了她如此完滿的結局。哪怕人生在下一秒終結,她也知足了。
醫生叮囑她千萬別激動,按時服藥,保持良好睡眠和飲食,出院後的這幾個月裏,她都努力做到了。可身體還是大不如前,經常頭暈目眩,反應也變慢了,好幾次躺在**,她能聽見胸腔裏心跳變奏的聲音。
那些聲音每次冒出來都像是死神的暗示,他來了,無時不在,好像在嚇唬她,又好像在逗她。有一次甚至在夢裏她見到了死神的臉,竟跟亡夫長得一模一樣。她嚇得半夜爬起來吃速效救心丸,吃完了,再跪在**,對著虛空磕頭。“興國啊你再等等,我一定會去找你,等我親眼看到魏嘉嫁給黎鳴。”
“他倆結婚之後,兩個孩子就永遠是真正的一家人,即便自己有一天不在了,他們四個也可以互相照顧,永遠成為彼此最可信賴的依靠。”以前龔慈芸就希望魏嘉能為自己找到一個新的家人,現在這個人真的找到了,黎鳴會取代自己,成為魏嘉最好的家人,陪伴她最久的家人。
會嗎?龔慈芸有些恍惚,眨眼之間剛剛好像又看到了亡夫也出現在這桌邊,再一眨眼就看到黎鳴深情地望著魏嘉,魏嘉依然沒有回應。
孩子們笑著,打趣著,大口吃著喝著,暢談著未來的校園生活,魏嘉和黎鳴滿意地看著她倆,龔慈芸一語不發。隻有笑是絕對正確,人老了,不知道哪句話就會不中聽,她想做個讓子孫們不討厭的老人。
沒想到,人老了,笑笑也累。龔慈芸今天沒帶速效救心丸,隻好喝點水,把背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打個盹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