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和丁雲走了。於半夏走到盧思惠的床邊坐下。
“你回去休息吧。我不需要你照顧。”她剛一坐下盧思惠就攆她走。
“可是……”
“別‘可是’了,”盧思惠不耐煩地說:“我們現在還是分開比較安全。如果盧家的人找來了,你還留在這裏,豈不是讓他們一鍋端麽?”
於半夏想說你們家的人又不是FBI,怎麽能這麽快便找到你,最終卻沒有開口。因為她知道盧思惠現在已經成了驚弓之鳥,對她多說不宜。但她如果留在這裏,盧思惠恐怕會一直著急上火,反而不利於她休息。
“你好好休息,有事就找護工……我走了。”於半夏走到病房外,叫來負責這個病房的護工,塞給她一些錢,叫她好好照顧盧思惠,之後便回旅店去了。
今天旅店的住戶都很疲倦,早早地睡了,旅店裏靜靜悄悄的。盧思惠走到自己的房間裏躺下,卻怎麽都睡不著。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了。還有她關於盧誌鴻吸血的猜測。
門外忽然傳來了幾聲微響。似乎有什麽東西輕輕落地。於半夏猛地想起了那個站在房頂,窺探民居的恐怖身影,心頓時懸了起來。
“噗通!”似乎有什麽東西倒地。似乎還有吮吸聲。於半夏非常的恐懼,卻也因此莫名的好奇。她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蹲到門邊,從門上的小孔往外看。這個小孔就在插銷的旁邊,隻有指頂大小。
門外是一片迷離的黑暗。除了窗口射進的微光之外,什麽都沒有。忽然,一隻眼睛湊到了小孔上,也在往裏看!這隻眼睛比一般人要大,裏麵漲滿血絲,眸子似乎帶點棕紅色,瞳孔竟然是……線形的!
於半夏倒抽了一口冷氣,猛地向後倒了過去。她癱倒在窗前,如身陷夢魘般動彈不得,喉嚨也發不出聲音來。漸漸的,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從門縫飄了進來,漸漸地把她包裹住。這血腥味是如此的濃,就好像外麵已經被血海罩住了一樣。
“咕咕……咯咯……”外麵傳來了輕微的笑聲,笑聲憋在喉嚨裏,嘶啞怪異,就像貓頭鷹的叫聲。於半夏全身冰涼,感到喉頭發甜,似乎要吐出血來。
“呼……呼……”門外的東西似乎在輕輕地呼氣,門也開始輕輕地顫動。“嘶——嘶——”似乎有利爪在門上輕輕地劃動!於半夏縮成一團,幾乎要窒息了:這扇門非常的不結實,即使是普通人要破門而入也非常容易!
“呼……呼……”外麵的呼氣聲越來越響,利爪劃動的聲音也越來越響,外麵飄來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於半夏感到自己的心髒都停止了跳動,腦中也變得一片空白。
忽然,外麵的聲音都消失了。於半夏不敢出門去看,依舊縮在那裏。又過了許久,於半夏覺得那東西真的走了,才戰戰兢兢地打開門。
門外依舊是一片迷離的黑暗,一個人也沒有。於半夏忽然踩到了一團粘膩,仔細一看,赫然發現有一道鮮血從門口流了過來。於半夏感到心被猛地揪到了嗓子眼,顫抖著朝門口走去。
借著明亮的月光,於半夏看到旅店值班的小姑娘正伏在桌子上,麵朝著她,脖子下正有一股紅意慢慢地朝下滴淌。再走進些,她赫然發現小姑娘的脖子上有一個血肉模糊的傷口,綻開的爛肉夾著血洞,一看就是被利齒撕裂的。那個小姑娘微微地睜著眼,眸子就像一個黑洞,已經完全沒有了生命的光彩,嘴無力地張著,似乎要喊卻沒來及喊出來……
於半夏的胃猛地一陣翻湧,衝到門外嘔吐起來,幾乎要把內髒吐出來。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死亡!感覺比上次還要可怕!
山風呼嘯,鬆濤湧動,歐陽和丁雲已經來到了埋葬盧理的地方。盧理就是那個神秘女孩的名字,聽起來很是沉毅,和她夢幻般的美貌很不相稱。
“這就是她的墳頭麽?”歐陽指著一個長著青草的土堆問。
丁雲點了點頭,看向墳頭的目光微微有些哀傷:“這裏已經長滿了青草了啊。”
“可惜了!”歐陽掄起鍬向那茵茵碧草。丁雲臉上的肌肉微微**了一下,但沒有阻止她。
歐陽很快就把盧理的遺骨挖出來了。因為被焚燒過,遺骨又小又碎,隻有頭顱還算完整。歐陽輕輕地把頭顱拿了起來,忽然感到手下一痛。
是顱骨的犬齒。因為被焚燒過,顱骨的犬齒掉了一邊,另一邊也殘缺不全,但仍非常鋒銳,並可以看出原先它又粗又長。
歐陽臉色微微一變,咕噥了一句,“這樣的牙齒……難道真能吸血?”他回頭看了丁雲一眼,拿出一塊布,小心地把頭顱包起來裝好——他之前答應過丁雲,絕不褻瀆盧理的遺骨,然後揮鞘把墳墓複原,對丁雲一揮手,“咱們走吧!”
他們回到城裏時已是黎明。令他們驚訝的是,小旅館的門口竟圍滿了警車,他們狐疑著擠進人群,發現兩個鑒識人員正抬著一個擔架走出來,擔架上蓋的白布上滿是鮮血。
“怎麽了?”歐陽問在一旁呆站著的旅店的老板。旅店老板的臉上全無血色,牙齒打架地說:“我家的夥計被人殺了……不,按警察說的話是被猛獸咬死了……可是這市區能有什麽猛獸啊,咬死了人也不吃肉……可是我家的夥計的的確確是被咬死的……”
歐陽立即想起了盧理的頭骨上那隻尖銳的犬齒,眉頭一皺,衝進了旅館。於半夏正裹著毯子坐在自己屋裏發抖,一見歐陽進來立即抬起頭來。歐陽的目光和她的目光微微一觸,接著便再也挪不開了。於半夏的目光是那麽的驚恐,那麽的無助,無比的楚楚可憐。歐陽心裏竟湧起了一股久違的柔情。不過這份柔情一閃即逝,就像井中偶爾冒出的水泡。
“你怎麽了?”歐陽走到於半夏麵前,打量著她。
“我沒事……”於半夏低聲說,下意識地摟了摟肩膀,“是我第一個發現死者的……真是可怕……”
“你看到了?”歐陽一驚,“那女孩的脖子真的被咬了麽?”
“是的……”於半夏的語氣又充滿了驚恐,“就像被猛獸……不,像被吸血鬼咬過一樣!”
歐陽臉上的肌肉劇烈地**一下。
“你們挖到遺骨了麽?”於半夏不想在女孩離奇死亡的話題上停留過久,問起了歐陽他們的情況。
“挖到了。”歐陽下意識地看了看裝著盧理骸骨的包,“我打算把它帶回去,讓我的一朋友研究一下。”
“帶回去?你是說去B市麽?”於半夏微微一驚,“你要離開。”
“是啊,你也一起來吧。”歐陽神秘地一笑。
“我也一起去麽?”於半夏躊躇著說。
“是啊。我們在這裏已經調查不出什麽了。唯一的線索隻有這個頭骨……你也想知道在盧誌鴻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吧?”歐陽淡淡地笑著,笑容中又有了蠱惑的力量。
“好吧……”於半夏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那我就留在這裏照顧盧思惠。”丁雲接著說。
於半夏和歐陽朝丁雲看了一眼。他不像他們,有必須參與此事的理由,這麽熱情的確讓人有些詫異。但見他一臉赤誠,覺得他應該沒什麽惡意,大概隻是單純的熱心,便沒有多言。
歐陽和於半夏簡單地休息了一下,然後坐車去了A市。丁雲一覺睡到中午,然後到有名的粥館買了一罐雞粥,來到了盧思惠的病房。
“你又來幹什麽?別以為我會告訴你那個人的是事情。”盧思惠麵向裏床,不耐煩地說。
“我已經知道她的事了。”丁雲低聲說。
“什麽?誰告訴你的?”盧思惠一驚,隨即恍然,“哦,對了,她的信息也不難找……畢竟網上有她的專訪嘛。既然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幹嗎還問我?”
丁雲沒有回答。
“如果你想問她在盧家的生活瑣事,抱歉我是絕對不會告訴你的……”盧思惠說著,忽然發現丁雲看向她的目光頗有熱切之意,頓時恍然。丁雲之所以要賴在她的身邊,是因為盧理是她的堂姐,和她長得頗有些像!
“哦,是因為我和盧理長得像吧,”盧思惠惱怒地笑了,“我和她是長得像,但她比我美麗十倍,你看我也找不到感覺!”
丁雲沒有應聲,深深地低下頭去。盧思惠也冷笑一聲不再說話。但她覺得丁雲這份癡情實在太怪,不久之後又冷笑著開了口,“你還真有趣啊。按理說,隻要你看了她之後的樣子,就算她之前長得太美,你也不會對她再有好印象。你怎麽還會對她這麽癡情?你有毛病麽?”
“你認為對你家的人有好感就是有毛病麽?”丁雲低低地說。
盧思惠一時語塞。
丁雲嘴邊浮起一絲晦澀的笑意,又低下頭去。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執著地追尋和盧理有關的人和事。他不知道自己對盧理的感情是怎麽回事,但是他知道自己絕不是因為癡情才會這麽執著。讓他這麽執著的,恰恰是盧理變化後那可怕的樣子。因為那實在太震撼了。
他不否認,他見到未變化前的盧理的時候,他對盧理的美貌頗有傾慕之意,之後見到盧理變化後那醜陋的樣子,越發使盧理之前那美麗的形象像烙在他的心上一樣。怎麽抹都抹不去。他非常想知道這個姑娘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之前又是怎樣的人。這種感情不知能不能稱得上愛情,不過——
丁雲微笑著打開粥罐,哼著歌把粥從碗裏舀出來。眼前的姑娘也給了他一種特別的感覺,和盧理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不過想讓他賴在她身邊。
歐陽的朋友是開研究所的,住在B市的市區。歐陽和於半夏到了B市,又坐出租車往研究所趕。
“我這個朋友是研究藥物的,是個很有成就的人,”在路上,歐陽對於半夏說:“他在藥物研究上的建樹不少,不過最讓我覺得有趣的,是他‘很多魔法也有科學依據’的理論。”
“魔法?科學?”於半夏覺得他的說法有點匪夷所思:這兩個看起來八杆子都達不到的東西是怎麽聯係到一塊的?
“當然了,這個論點他一直都沒有向外提出,不過他一直都在私下裏論證。他這種研究的開始,就是對一個黑魔法藥方的研究。”
“黑魔法?”於半夏立即想起了盛滿血的法器和堆積如山的骸骨。
“那是一個治病的藥方,用的都是令人作嘔的材料。他本來是想看看這個藥方對人會有多大的戕害,卻偶然發現這寫材料裏的確含有治病的物質,他很詫異,想知道其他的黑魔法藥方有沒有這種功能,之後對黑魔法的研究就一發不可收拾。”
“哦,”於半夏覺得又恐怖又好笑。科學家研究黑魔法,絕對是個黑色幽默。
“哦,對了,我還沒有告訴你,他叫杜鬆。長得有些威武,像金毛獅王一樣,不過是個很可愛的小老頭啦。”
“哦。”聽了歐陽的描述,於半夏還真想盡快看看這位科學家是什麽樣子。
杜鬆的研究所到了。有一個不小的院子,裏麵坐落著一個小樓。也許是因為年代久遠的關係,上麵爬滿了陰綠的爬牆虎,整個小樓都是陰綠的。
於半夏悄悄地皺了皺眉頭。這座小樓讓她想起了吸血鬼城堡。歐陽帶她走到小樓的門前開門,來開門的是一個青年學者模樣的人,並不是歐陽之前跟於半夏提過的“金毛獅王”。
“你好,白樺……杜鬆老師呢?”歐陽微笑著跟這個青年學者打招呼。
“哦,他去歐洲考察去了。”白樺是個長相斯文的年輕人,鼻子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睛,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去歐洲,調查黑魔法麽?”
“是啊。老師這陣子對黑魔法可以說是走火入魔了呢。”白樺把歐陽和於半夏讓進了會客室,給他們倒了兩杯紅茶,“歐陽哥,你找老師一定有事吧。如果不是必須由他做的事情,我也可以代辦。”
“隻是一件小事,”歐陽晦澀一笑,從包裏拿出了盧理的頭顱。
“這是……”白樺推了推眼睛。
“這個頭顱的主人,曾經死而複生。我希望你幫我化驗一下骨頭的成分,看看又沒有什麽異常。”
這幾句話歐陽說得輕描淡寫,但對白樺來說卻像是石破天驚。他“唰”地一下站了起來,袖子帶翻了茶杯,“你說的是真的?真的有人死而複生麽?”
“是啊。”歐陽淡淡地笑著,“世上果然存在著令人死而複生的秘術啊。你們研究的方向沒有錯。”
研究的方向!?於半夏一激靈,朝白樺看了過去:這麽說他們也在研究令人死而複生的秘術?是黑魔法麽?
“天哪!天哪!”白樺把頭骨抱在手裏,看著摸著,如獲至寶,“我今天晚上就化驗……明天就能給你結果!”
白樺先把頭骨放進研究室,然後再從餐廳叫了幾個菜,請於半夏和歐陽吃飯。白樺和杜鬆吃住都在研究所裏,二樓便是他們的臥室,還有兩間客房。
因為白樺晚上要熬夜化驗,叫的菜肴很豐盛。大家吃得很高興。於半夏因為這樓裏的氣氛不適應——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總覺得這樓裏有一股陰寒的氣息,吃了幾口就飽了,提前回房了,留下歐陽和白樺邊吃邊聊。
這裏的樓梯也很陡峭,樓道裏的氣氛也越加陰森。於半夏在樓梯上走了幾步,忽然想去看看他們的化驗室。因為那裏是要揭曉“死而複生”的盧家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的地方,她非常想先看看。
化驗室的門是虛掩著的。大概白樺在放頭骨的時候忘了鎖。於半夏輕輕地推開門,朝裏麵打量了幾下。裏麵放滿了試管和各種儀器,也許是怕光線會引發化學反應,這裏麵的光線也很陰暗。於半夏試探著走了進去,剛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怪味。也許是這裏堆滿了藥劑的關係。於半夏忽然想到這裏白樺他們曾在這裏研究過黑魔法,胃裏頓時一陣翻湧:她對黑魔法並不了解。但印象中黑魔法總是代表了黑暗、邪惡、血腥和腐臭。這麽一想於半夏就覺得實驗室裏的每一角都有黑暗因子朝她滲過來,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腳尖。
於半夏小心翼翼地走著,轉過了一個試驗台,忽然發現麵前有些古怪。仔細一看,發現那是一個圓陣,外側是一個圓圈,裏麵畫著一個五角星,分割出的區域裏寫著很多奇形怪狀的文字。五角星的每個角上都放著一根蠟燭,已經熄滅了。這個蠟燭不知用的是材料,顏色暗黃,還發出一種不知名的惡心氣味。就是這種氣味提醒了於半夏,使她忽然發現這個圓陣也有股不知名的怪味。
好像是血腥味……圓陣的線條黑中帶紅……也的確像是鮮血!
“啊!”於半夏倒抽了一口冷氣,捂住了嘴巴。就在這時,她忽然發現左邊試驗台上的一個試管裏的**紅得異常,似乎也是鮮血,裏麵浮著一個怪怪的白色圓球,似乎是……
天哪!這是人的眼球!於半夏魂飛天外,衝到院子裏,跑到牆角嘔吐起來。吐完了之後她衝進了飯廳,把正在和白樺說話的歐陽生拉活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