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被拉到庭院裏後,歐陽訝異地看著麵白如紙的於半夏。
於半夏驚恐地喘息著,說話也結結巴巴,“你……你有沒有到實驗室裏去看過……裏麵有血畫成的圓陣,試管裏盛著血,裏麵還漂浮著人的眼珠!”
“哦,你說那個啊,”歐陽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那些都是研究黑魔法必備的東西。你放心啦,那些東西都是他們從醫院買來的。不是殺人取來的!”
“哦,”於半夏心裏稍寬,但仍覺得非常惡心。“可那也很讓人害怕啊……還有圓陣旁的蠟燭,不知是用什麽材料做的,散發出一種異常惡心的氣味……”
“哦,你說那個啊,那是從屍體裏提煉出來的人油蠟燭啊!”
“什麽?”於半夏空空的胃裏又翻湧起來。她抬眼看到歐陽仍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裏不禁“咯噔”一下。說真的,即使是從醫院裏買來的人的血肉做研究,仍然是件非常殘忍,非常恐怖的事情。歐陽竟對這些事情很無所謂……難道他其實是個非常可怕的人麽?
於半夏的心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痛苦地咬住了嘴唇。說真的,她之前雖然一直都不知道歐陽的底細,但一直都是對他很信任、很依賴的,忽然發現他可能是個很可怕的人之後,她感到非常的惶恐和難過。
為了讓他們第一時間知曉化驗的結果,白樺留他們在此住宿。於半夏想起這棟小樓裏還放著很多從人的屍體上弄下來的東西,非常不想在這裏住宿。
“你去找個旅館住吧。我留在這裏。”歐陽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著對她說。
“不了,”於半夏仔細想了想後說,“我也想第一時間知道化驗的結果。”
“那好,著你們有個好夢。”白樺溫然一笑。
歐陽回房睡下了。於半夏也躺到了**,卻怎麽也睡不著。她實在害怕這個樓裏還有其他可怕的東西。然而越是害怕就越想知道,她終於翻身下床,輕輕地走出了房間。一樓和二樓她都看過了,她便躡手躡腳地上了三樓。
三樓一共有四個屋子,都是放置閑置試驗器材的地方。今天的月光很亮,於半夏可以將屋裏的東西看個大概。各式各樣的器材無聲無息地躺在黑暗裏,靜謐之中似乎有種動感,似乎馬上就要活起來。於半夏不敢讓目光在它們上麵停留太久,看了它們幾眼後退出來。四個房間已經看完了。最後的那間房間裏堆放的東西較少,月光從窗口傾斜進來,把地上照得白白的。這片月光讓於半夏的心裏稍微亮堂了些,看著它深深地吸了口氣,無意識地把目光停留在牆上。
咦,這麵牆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於半夏太敏感,她覺得這麵牆似乎比其他牆要厚。證據就是它離門框比其他房間裏同一位置的牆離門框要近。這是建築上的原因麽?於半夏走到牆角下,發現這麵牆是新刷的,上麵卻有一塊汙跡。
於半夏走到汙跡前,仔細地打量。這麵汙跡呈淡灰色,似乎是被牆裏滲出的**浸的,非常的大……咦?怎麽這麽像人?
於半夏一激靈,推開一步,更仔細地看這塊汙跡。是的。這塊汙跡就像一個人站在牆裏,張著雙臂……天上忽然有一片烏雲飄過,牆麵先變暗,然後再變亮。不知是不是由於光線變化的關係,於半夏忽然覺得這塊汙跡動了起來,似乎張著雙臂要朝她撲過來,嚇得轉頭就跑。
天哪!那是什麽?為什麽給她這麽恐怖的感覺?對了,她以前似乎看過一個電影,說魔鬼化作汙跡隱藏在牆裏,到了晚上會出來吃人……這難道是白樺他們用黑魔法召來的惡魔麽?
於半夏回到房間,蒙頭就睡。但實驗室裏的情景和之前看到的汙跡反複在她眼前出現,讓她怎麽都睡不著。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她忽然覺得有人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她的房間。她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把被子從臉上拉下來,再猛地睜開眼睛——
還好,眼前什麽都沒有。於半夏鬆了口氣,翻身麵向床邊,忽然看到床邊的月光裏清晰地映出了一個人影,這個人正站在她的床頭,手裏還拿著把斧頭!
“啊!”於半夏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轉頭朝床頭看,頓時被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站在她床頭的正是白樺!他一改白天那溫文爾雅的樣子,猙獰無比地笑著,還用舌頭舔著嘴角的唾液,活像一個惡魔!
“你、你幹什麽?”於半夏嚇得聲音都變調了。
白樺沒有答話,揚起斧頭朝於半夏砍來。於半夏滾下床去,斧頭“啪”地一聲砍進了床裏。因為砍得太用力,白樺的斧頭陷在床板裏出不來了。等他把斧頭拔出來的時候,於半夏已經逃出了門。
“不許跑!”白樺野獸般嘶吼一聲,揮舞著斧頭朝於半夏追去,轉眼就衝到了於半夏麵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於半夏正準備下樓,見他攔住了去路,隻好轉身逃上了三樓。三樓的月光仍很亮。於半夏連滾帶爬地跑著,白樺緊緊地追著她,不停地用斧頭往她身上砍去,但每次都差那麽一點點。於半夏轉眼竟逃到了最裏側的屋子裏,被白樺逼到了牆角,靠著那塊汙跡站著。
“哈哈哈……”見於半夏已經陷入絕境,白樺反而不再急著置她於死地,揮舞著斧頭狂笑起來。他想學貓玩老鼠,等到獵物嚇得心膽俱裂之後再取獵物的性命。
聽著他的笑聲,於半夏感到全身都在**,慢慢地朝下癱去。
後麵忽然伸過來一隻手,一把抓住了白樺手中的斧柄。是歐陽!歐陽即使趕來了!白樺悶吼一聲,死命地跟歐陽爭奪斧頭。歐陽放開斧頭,劈麵給了他一拳。白樺被打得鼻血交流,大吼一聲朝歐陽砍去。歐陽向外一閃,白樺便一斧頭砍到了那塊汙跡上。
牆麵崩壞了,水泥和石灰“簌簌”地掉下來,一具腐屍露了出來。白樺似乎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呆呆地站住了。腐屍前麵的水泥掉光了,腐屍軟軟地倒在了歐陽他們和白樺之間。歐陽見屍體上長著連鬢胡子,立即明白這屍體是誰了,“這是杜鬆!你把他害死了!?”
此刻白樺見事情已經無法隱瞞也無需隱瞞,便哈哈大笑起來,“是啊,我殺了他。因為他不願意按照藥方進行研究……哈哈,你沒想到吧,我們已經找到了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藥房,就剩試驗論證這一步了!”
“什麽?”歐陽大驚,“那是什麽,快告訴我!”
白樺沒有回答他,露出殘忍而又瘋狂的笑容,揮了揮手中的斧頭,“這個藥方裏的藥材有很多很難弄,其中一樣最難弄,就是活人的腦髓。而且要活取。如果能獲得令人起死回生的秘方,犧牲一兩個人的確沒什麽。大橋下住著的流浪漢可多了,隨便殺死一兩個,是不會有人注意的。可是杜鬆那小子就是想不開。非要說這是傷天害理的事情,為了絕我的念頭還要把藥方燒毀。我絕不允許他這樣做,我為了保護藥方,一斧頭把他砍死了。然後就把他砌進了牆裏,原以為他永遠都不會重見天日,沒想到今天又一斧後把他劈了出來……”
於半夏這才明白,牆上之所以會顯露汙跡,恐怕是因為杜鬆的屍體在牆裏腐爛,屍水滲透到牆麵上所致。但屍體在牆裏的時候雙手應該緊靠身側,至於為什麽會變成張開雙臂的形態,大概是因為磚塊砌壓不勻所致。
歐陽冷笑著說:“你要研究藥方,殺我們幹什麽?我們又不知道你殺了杜鬆……”說到這裏忽然醒悟,憤怒地笑了起來,“你是想取我們的腦髓來練藥,是不是?”
“你很聰明啊。”白樺的表情愈加猙獰,“原本我也沒打算取你們的性命,要怪就怪你帶來的那個頭骨。如果它的主人是死而複生的,裏麵真有某種特別的物質,這種發現,我怎能和人共享?”
“哈哈,不錯,夠狠,”歐陽笑得更加憤怒,“我還真沒看出你是這種狠人!”
“你不見得沒看出吧。要是沒看出,你怎麽知道防我?你沒喝那杯茶,對不對?還有你這妞,也沒喝那杯茶,你們之前通過氣,對不對?”白樺惡狠狠地盯著歐陽。
聽白樺的口氣,恐怕是在茶裏放了迷藥。是了,要想活取人腦髓,不用迷藥是做不到的。於半夏沒有被迷倒,恐怕是因為她在藥效發作之前去了實驗室,見了那些令人作嘔的東西之後把胃裏的東西都吐掉了。至於歐陽為什麽沒喝,恐怕是因為他感覺靈敏,在茶裏發現了某些異味吧。
“是的,我是偷偷把那杯茶倒掉了。因為我聞到裏麵的有些許異味。我當時還真想到你會下毒迷我們,隻是以為你們研究黑魔法過度,讓什麽髒氣滲到茶葉筒裏去了。為了不駁你的麵子,才把茶偷偷倒掉,沒想到這下就還救了我們的命!”
“救了你們的命,哈哈,對不起,你這話說得太早了,因為我是不會讓你們活下去的!”白樺舉起斧頭朝歐陽撲了過去。說時遲那時快,歐陽一把抓住白樺拿斧子的手,對準他的鼻子來了一拳。這一拳他使了全力,白樺口噴鮮血,仰麵倒下,斧頭也被歐陽搶了過去。
“好……”於半夏高興地叫了出來。沒想到白樺斧子被奪後並沒有就此作罷,又從角落裏撿了一根固定東西用的鐵支架,大吼著朝歐陽撲了過去。歐陽別無選擇,砍向他拿支架的手,沒想到準頭偏了,不偏不倚正砍在他的頭上,當場就要了他的性命。
“哎呀!糟了!”歐陽大驚失色。
於半夏以為他是因為自己殺了人才慌張,趕緊安慰他,“沒事,我會幫你證明的,你這是正當防衛……”沒想到他接下來竟說:“他死了,誰來給我們化驗呢?”
於半夏一驚,接著心裏一片冰涼,“你……難道隻是因為沒人給我們化驗?”
歐陽沒有答話,徑直朝實驗室衝去,“我去看看他有沒有先做一部分……”
試驗台上空空的,頭骨也絲毫未動。歐陽很泄氣,恨恨地捶著試驗台。他發泄了一會兒之後,又把頭骨放回包裏,拿起鍬上樓去,“我們去把白樺也砌到牆裏吧。”
“你這是幹什麽?”於半夏非常詫異,“我們應該報警啊!”
“報警麽?”歐陽的表情變得晦澀起來,“畢竟是我砍死白樺的啊。在警察麵前會不會說不清楚?”
“這怕什麽啊?我可以幫你證明啊。”於半夏感到他似乎怕見警察,不禁疑心大起,極力勸說他報警。
歐陽猶豫著撥通了報警電話。警察很快便來了。帶隊的警官是個胡子拉碴,相貌青矍的中年人。他走到歐陽麵前,用犀利的目光打量了他幾下,“你又惹上麻煩了?”
“是這個人先要殺他的,他是正當防衛!”於半夏說,先盯著警官看了看,又盯著歐陽看了看。聽警官的口氣,歐陽和他好像認識……而且還像是因為不好的事情認識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告訴我。”警官審視著歐陽說。
歐陽臉上的肌肉微微跳動了幾下,緩緩地說:“這個人殺了杜鬆博士,被我們發現了,又想殺我們滅口。”他不動聲色地隱去了頭骨和起死回生的藥的事。
“大劉,不得了了!”一個年輕警察跑了過來,“在實驗室裏就裝滿鮮血的試管,還有人的眼珠……”
“什麽!?”大劉悚然動容,用質詢的目光看了看歐陽。
“是黑魔法研究吧。這些東西好像是從醫院弄來的。聽說研究黑魔法很容易讓人走火入魔,白樺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才狂性大發殺了恩師的吧。”歐陽不慌不忙地說,幫白樺安上了一個合理的動機。
大劉似乎覺得他說得有道理,輕輕地點了點頭。
於半夏靜靜地站在一旁,皺著眉頭咬緊了嘴唇。歐陽不願把白樺他們研究起死回生的藥的事情說出來,證明他一定和這個研究有關。一想到那種研究的恐怖和血腥,於半夏頓時覺得歐陽的身影也變得恐怖和血腥起來,心裏也越加沉重。
大劉拿出小冊子,記下了些東西,冷笑一聲說:“看來你又在和奇奇怪怪的事情打交道啊。你現在已經不再作傻事了吧。”
歐陽沒有說話,臉上的肌肉卻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不管你怎麽想的,擾亂王者的安息都是不好的。我希望你不要再作傻事了。”大劉盯著歐陽的眼睛,緩慢但又有力地說。
打擾王者的安息?於半夏的心一下被提了起來,猛地朝歐陽看了過去。什麽叫打擾王者的安息?歐陽還能去掘墳盜墓不成?難道他也去偷挖屍體,提煉藥材?可是如果的那樣的話,歐陽怎麽還沒被抓起來?
警察把他們帶去錄筆錄,錄完筆錄後已是下半夜了。歐陽從刑警隊出來,雙眉緊鎖,似乎有心事。於半夏想起自己對歐陽的猜疑,也是心事重重。
“你受傷了。”歐陽忽然開了口。於半夏被嚇了一跳,發現他正看著她的左臂,連忙也向左臂看去。
是的,她左臂受傷了,大概是逃跑的時候被白樺的斧頭帶到了。一個不小的口子,鮮血和衣服粘到了一起。
“到我家去包紮吧。也順便休息一下。”歐陽目光中充滿了憐惜。
“哦,好……”看到他如此溫柔的目光,於半夏心中一熱,很快就變得一片混亂。
到歐陽家之後,歐陽給她處理了傷口,並叫她在她上次呆過的客房過夜。在這間房子裏她曾經深陷夢魘,因此睡得一點也不踏實,剛到早晨就醒了。可能是因為昨天夜裏太累了,歐陽仍然在睡覺。於半夏沒有驚動他,自己到外麵沐浴陽光。昨天的經曆實在太可怕了。她一想起它就覺得身體被黑暗籠罩。她要用早晨的日光驅走身上的黑暗。不過說起來,她還真為自己感到驚訝。昨天見了那麽恐怖的腐屍,隔了一晚就不再覺得不適。大概是恐怖的東西見多了吧。她已經被鍛煉得堅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