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轉眼就把盧誌鴻姑姑的墳墓挖開了。裏麵果然也是空的。歐陽笑著看了看空棺,又挖開了另一座墳墓,裏麵竟然也是空的。
“天哪……”於半夏驚恐地捂住了嘴巴,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歐陽掃視了這三個空墳一眼,表情竟十分歡喜,就像天上掉下了無數寶貝一樣。
“你怎麽了?”於半夏狐疑著走近他,竟聽到他在喃喃自語,“果然是真的!哈哈!果然是真的!”
“到底是什麽?你到底在說什麽?”於半夏用顫抖的聲音大聲說。她的心已經快被懷疑和驚恐擠成碎片了!
“我過一會再給你說……”歐陽警惕地朝警衛室看了看,用鍬把墳墓重新填上,帶著於半夏離開了墓園。他一直把她領到一個十分僻靜的地方,確認四周沒有人之後,才壓低聲音跟她說:“也許你會覺得我是在說天方夜譚,但請你相信我……聽了之後也不要驚叫。你男朋友的家族,是一個有著奇特能力的家族……他們可以讓死者複活!”
“什麽?”雖然已經見過了那些空棺,雖然已經有了這方麵的懷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於半夏還是感到天旋地轉。
“一開始我也不相信……這是聽我一個朋友說的……他跟我說,他看到盧家死去的人又活了過來,在一個地方聚居……”
“不可能是假死麽?”於半夏忽然打斷了他的話,“也許是他假死後又活了過來!醫學上不由很多這樣的例子麽?”
歐陽看了她一眼,冷冷地一笑,“不可能的。如果他是假死後又活了過來,盧家為什麽不讓他回到社會中來?為什麽還要造個假墓,對外仍舊宣稱他是死的?假死這種醫學上的特例,頂多會發生一次吧,為什麽他的兩個親戚的棺材也是空的?我還沒有仔細挖,在那個墓園裏,像這樣的情況肯定更多,而且,”歐陽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就像巨大的石碾一樣從於半夏的耳邊碾過去,“告訴我這件事的朋友,有足夠的憑據證明盧家人能讓死人複活!”
於半夏倒抽了一口冷氣,感到全身的血液都結凍了。
“我的那個朋友,他是個醫生。”歐陽開始了他的述說,“他和盧家的一個人是朋友。兩人相約去登山,因為山體坍塌而困在一個山穀裏。盧家的那個人感染上了山裏不知名的病菌,發起了高燒,就在我朋友的麵前死去了。我朋友當時仔細檢查了他的屍體,確認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便把他埋進了土裏。因為我的朋友腿受了傷,走不遠,之後的十天,他都坐在盧家人的墳墓邊活動,沒有發現他的墳墓有任何變化。後來盧家人帶著搜救隊找到了他,把他救出了山穀,把陸家人的屍體也挖出帶走了。幾年後我朋友到這裏來祭他的墳,竟然發現那個本應已經死去的盧家人在自己的墳前活動。他嚇壞了,偷偷地跟在他的身後,發現他進了野外的一所大宅,裏麵還住著盧家很多本應已經死去的人。其他的人我不清楚,但那個盧家人絕對不是假死後自己複活的。任何假死的人,不出三天都會活轉過來。而且沒有人被埋在土裏後還能幸存。他一定是受到不知名的外力的影響才複活的!”
於半夏瞪著眼睛,已經完全呆掉了。
旁邊忽然傳來了別人踩踏草叢的聲音。歐陽警惕地朝那邊看了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帶著於半夏離開了那裏。
於半夏也沒有興趣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她已經完全被震懵了。她魂不守舍地跟在歐陽的後麵,每一步都像踏在棉花上。死人複活無疑是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情,此時卻實實在在地展示在她的麵前。不……死人不可能複活的……可那一具具空棺,還有出現在她麵前的盧誌鴻,還有歐陽朋友遇到的事情……都怎麽解釋?
半個小時之後,他們走到了於半夏的家門口。一看到家門於半夏便感到全身虛脫,軟軟地往下一倒。歐陽趕緊過來扶她。於半夏一把推開了他。歐陽一怔,苦笑了一聲,“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你先好好靜一靜……我就在對麵,如果你想好了,就過來找我。”
於半夏沒有理他,打開門衝了進去。她衝進自己的房間,坐到寫字台前,用力地抱住腦袋。她感到自己的大腦在飛速地旋轉,盧誌鴻生前的樣子和死時的樣子在她的腦中交替出現,歐陽說的那句話則悶悶地在她的腦中回響,“你男朋友的家族,是一個有著奇特能力的家族……他們可以讓死者複活!”你男朋友的家族,是一個有著奇特能力的家族……他們可以讓死者複活!”……
半個小時後,於半夏敲開了歐陽的房門。
“你……知道那些……複活的盧家人住在什麽地方麽?”她低低地問,臉色蒼白得像石灰。
“你想去找盧誌鴻麽?”歐陽柔聲問她。
於半夏抿著嘴點了點頭,眼圈又紅了。
“我的朋友跟我說了那個大宅的方位,我準備今天晚上去看看。”歐陽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忽然一寒。
“帶我一起吧。”於半夏大聲說。
“我先去打探打探吧。不知道那裏有沒有看守。而且,時過境遷,我也不確定他們是否還住在那裏……”
於半夏咬了咬嘴唇。她知道歐陽為什麽不想讓他去。他是怕帶著她累贅,遇到危險時不好逃跑。如果他們真是複活了的死人,身上說不定會有什麽異變。說不定他們也會殺人吃人,或者像恐怖電影裏那樣,吸人的血。
“你別想把我拋下來!”於半夏斬釘截鐵地說,“反正你就在我對門,我會一直盯著你。即使你不帶我走,我也會跟著你去!”不管有多危險,她都要親眼確認盧誌鴻到底變成了什麽。而且,她絕不相信盧誌鴻會變成怪物!
歐陽惱火地看了她一眼,無奈地笑了笑,“那你就跟著來吧。不過我醜話說前頭,你可要機靈些,不要給我添麻煩!”
夜裏歐陽叫於半夏換上一身黑衣,帶著她投身茫茫的夜色。他朋友所說的那個大宅,就在西郊的一個黑森林裏。這個黑森林怪樹嶙峋,草長及膝,還有不知名的怪鳥在打著呼哨。於半夏屏聲靜氣地跟在歐陽身後,心就想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擰著一樣,非常不舒服。這樣可不行。還沒到大宅那邊呢,就緊張成這樣了,到了大宅那邊豈不要癱倒了?
大宅就在黑森林的中央,像個沉睡的怪獸般靜靜地躺著。這個大宅是典型的明代風格,牆壁已經斑駁,朱紅色的大門也掉了漆。於半夏本以為自己家的房子就夠古老了,沒想到這裏更古老。想來也會很古老啊,因為說不定這裏已經住了不知多少代活死人……想到這裏於半夏忽然覺得這房子裏正有無數隻綠色的眼睛惡狠狠地看著他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大門當然不能走。歐陽帶著她順著牆根慢慢地走,終於找到了一個狗洞。這個狗洞因為年代久遠,邊緣破損了好多,勉強可容一個人鑽入。歐陽先鑽了進去,額角被狗洞邊緣碰出了血痕。於半夏跟在他身後鑽入,不小心被卡住了。歐陽一聲輕笑,伸手把她拉了出來。於半夏訕訕地站起來,忽然感到臉緣發熱。她清楚地記得,歐陽的手很柔軟,也很溫暖。
庭院裏同樣也是雜草叢生,一座座房舍裏沒有一點燈光,古風的窗戶裏似乎關著無盡的恐怖。歐陽帶著於半夏躡手躡腳地走到一座房舍前,輕輕地推開了窗戶。一股灰塵的氣味撲麵而來,
他們差點被嗆到。借著月光,他們發現屋子裏空空的,隻有幾件雜物,連家具都沒有,顯然已經很久沒人住過了。他們又到其他幾處房舍看了看,發現也是如此。
“已經移走了啊。我們來晚了。”歐陽悻悻地說,恨恨地踏著腳下的雜草。於半夏沒有出聲,看著不遠處的一株花樹出神。這棵花樹不知是什麽品種,開出的花朵像血一樣絢麗。花樹下有個青石砌成的水井,和花樹配著,倒似在靜態中勾出了動態。老實說,發現這裏沒人之後,她也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輕鬆。
“我們再到別處看看吧,看看他們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歐陽正說著,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音,臉色頓時一變,“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到那邊去看看。”
於半夏走到水井邊蹲了下來。歐陽拿出一柄匕首,在手中握著,躡手躡腳朝他認為發出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歐陽的身影在假山後消失了。四周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於半夏覺得不會有什麽危險,又從井圈下站了起來,朝四周看了看。水井裏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於半夏想象著花樹上的鮮花飄落後,被井圈裏的黑暗吞噬的樣子,不由自主地朝井裏看了過去。就在這時,她發現井圈裏長滿了青苔,其中有一塊就像綠色手印,按在井沿上,就像有人在扶著井沿往外爬一樣……
於半夏猛地打了個寒戰,忽然看到遠處房梁上有一道黑影掠過,在玉盤般的圓月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嚓嚓嚓!”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歐陽跌跌撞撞地從假山後衝了出來。於半夏赫然發現他的右肩上染滿了鮮血。
“快進去!”歐陽大聲吼道。於半夏趕緊衝進左側的一間空房。歐陽跟著她衝入,轉身把門拴上,同時叫於半夏把窗戶也插上。於半夏撲到窗邊插上窗戶,赫然發現窗欞竟全是用鐵製成,上麵牽著乳白色的毛玻璃。
歐陽拴上門之後就朝屋內退去。
“發生什麽事了?”於半夏走到他身邊。
歐陽臉色蒼白,沒有答話。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你看你肩上都是血……”於半夏朝他的肩上看去,駭然發現他的肩上共有三條傷口,被撕裂的皮肉和破碎的衣服全部翻了起來。
天哪!這簡直像被什麽東西的利爪抓了!於半夏立即想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東西,一迭聲地問他,“到底是怎麽了?你快說啊……”
“砰!”門忽然重重地響了一聲,就像有什麽東西重重地撞到了門上。於半夏倒抽了一口冷氣,把剩下的半句話咽到了肚子裏。
“砰砰!砰砰砰!”外麵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打門,一次比一次力量大。於半夏感到非常恐懼,不由自主地縮到了歐陽身邊。歐陽捂著肩上的傷口,表情剛毅地看著門,一動不動。
外麵的東西推不開門,又轉向窗戶,推得窗戶上的玻璃一陣亂響。於半夏的臉上已經完全沒有血色,不由自主地朝歐陽擠靠過去。歐陽伸手抱住了她,表情剛毅地看著窗戶。外麵忽然靜了下來。大概是那東西實在進不了屋子,便離開了。但歐陽和於半夏誰也不敢開門開窗,仍然在屋裏躲著,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到底是什麽?”過了半晌,於半夏才怯怯地問歐陽。
歐陽沒有答話,撕下衣襟裹住傷口。在於半夏問第二遍的時候才含混地說:“我也沒看清楚!”
聽他的口氣於半夏就覺得他在說謊。他為什麽不願說他被什麽襲擊了?難道他看到的是種恐怖得無法言表的東西?
歐陽包紮好傷口後就坐在角落發呆,雙眉深鎖,似乎在想什麽苦惱的事情。於半夏抱膝坐在一旁,目不轉睛地偷看著他,想從他的表情揣測出什麽,卻一無所獲。兩人一直在屋子裏藏到天亮,確認外麵確實沒什麽了之後才敢開門出來。歐陽發現自己的匕首掉在門口,彎腰拾了起來,看著刀刃,眉頭皺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於半夏湊近一看,頓時低聲驚叫了一聲。刀刃已經扭曲了,尖上有一點鮮血。
“昨天你也刺了襲擊你的東西麽?刀刃怎麽變形了?”
“是啊。它的肌肉難以想象的硬……我刺它的時候,隻刺進了一點點……”歐陽說到這裏後便住口不談。他的緘默刺激了於半夏的想象,於半夏感到了莫大的恐懼,下意識地朝四周看了看,覺得這座宅邸白天也顯得鬼氣森森。
歐陽去醫院包紮了傷口。醫生看到這種傷口後也很驚駭,一迭聲地問歐陽是怎麽受傷的。歐陽隻說自己是被不知名的猛獸襲擊了,除此之外一概不答。聽他說出猛獸這個詞後於半夏更感疑懼,心想襲擊歐陽的難道真是個怪物麽?
歐陽回到出租屋後就睡下了。於半夏卻怎麽都睡不著。她在**翻覆了一陣,決定去找一個人。她也是盧家的人,不過名義上已經不是了。她是盧誌鴻的表姐,名叫盧思惠。因為堅持從事自己喜歡的教師職業,不願接手家族事業,和家裏的人大鬧一場後斷絕了關係。她和盧誌鴻關係很好,和家裏斷絕關係後也和他來往。於半夏和盧誌鴻一起見過她幾次,覺得她是個親切而又坦誠的人。也許她會告訴於半夏她想知道的事情。
於半夏找到盧思惠的時候,盧思惠正在上課。她披著一頭卷發,一身白裙站在講台前,很有靈魂工程師的感覺。
一看到於半夏就笑著走出了出來,用充滿陽光的聲音對她說,“你怎麽有空來了?我還想找個時間去拜訪你呢。”
於半夏沒有作聲。她現在的心情複雜得難以言表。一方麵,盧思惠是她“已故”男友的親戚,另一方麵,她又可能是知道她男友“複活”的秘密的人。這兩種身份重疊在一起,令她簡直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她。
“你看起來氣色好像好多了。”盧思惠關切地朝她看了看。“心情恢複了麽?”
教室裏有些調皮的男生開始竊竊私語,更有不少學生伸著脖子朝外看。盧思惠皺著眉頭回頭看了一眼,對於半夏說:“我今天下班後去找你吧……”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談。你讓學生自習吧。”於半夏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
盧思惠微微一怔,見她一臉認真,便照她的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