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把吸血怪鎖進了儲物間,為防它掙脫繩索逃出來,又在門上加了鎖,鑰匙自己揣了。大家朝儲物間看了一眼,各懷心事地回去休息。丁雲看出盧思惠心情不好,便跟去跟她胡扯閑聊,希望能幫她改善心情。盧思惠對他也不那麽戒備了,和他一句搭一句地,似乎聊得很高興。趁他們不注意,於半夏悄悄地走進了歐陽住的地方。

“做什麽?”歐陽檢查著自己的槍栓,頭也沒抬。

於半夏用力地咬了咬嘴唇,猶豫著張開嘴,卻被歐陽打斷了,“你還是開門見山吧。”

於半夏用力地咽了口唾沫,臉上泛起一股慘紅,“你……已經抓住了吸血怪,要威脅盧家足夠了。你把盧誌鴻放了吧。”

“不可以。”歐陽依舊沒抬頭。

“為什麽?”於半夏激動起來。

“一個人質總比兩個人質強。”歐陽用力地撥了一下槍栓。

“你不覺得你太卑劣了麽?”於半夏的眼中湧出了眼淚,臉也漲得通紅,“為了愛情就可以不擇手段麽?”

“真是遺憾啊。我本以為你會理解我的想法的。”歐陽冷笑著掏了掏耳朵,“我記得我們好像已經談論過這個問題了。”

“我才不能……”於半夏頓了頓,用力地梗了梗脖子,“好吧,我是能理解你的想法……可這些事都是不應該做的……我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的……不,不對,我無法理解你的想法,你既然這麽愛自己的亡妻,不擇手段也要找到複活她的方法,那你對她的感情應該摻不得一點雜質……可是你、你竟然勾引那個小女孩!你不覺得你已經瘋了麽?”

歐陽不以為然地冷笑了一下,嘴角卻微微有些抖,“又在吃醋啊。上次是對我的妻子吃醋,這次又在對那個小女孩吃醋。”

“你住口!”於半夏氣得渾身發抖,撲過去揪他的領子。

歐陽飛快地閃到了一邊,冷聲說,“把你的手拿開!”

於半夏一怔,這才省悟歐陽是懷疑她又戴上了那個特製的戒指,要用麻醉針傷他,委屈憤怒到了極點,轉頭摔門而走。歐陽冷酷而又輕蔑地看著她離去,起身把門關上,之後卻淒然一笑。

很快便到了深夜。歐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又有了敲門聲。歐陽走過去開門,發現是盧淩美,白皙的麵孔被陰冷的月光照著,竟依稀有幾分青綠色。

“你有什麽事麽?”歐陽柔聲問她。

“沒什麽事。”盧淩美淡然一笑,“隻是睡不著,想找大哥哥聊聊。”

“哦……”歐陽微笑了一下,仍是不離開自己的包——裏麵可放著他的全部武器。

盧淩美洋娃娃般甜蜜地笑著,看起來完全無害。歐陽的警戒心漸漸消失——他早已確認過,盧淩美沒有什麽特殊的力量,和一般的小姑娘沒有區別。

“我有點渴,給我倒點水好麽?”她本可以自己去倒,卻用撒嬌的語氣叫歐陽去倒。歐陽沒有拒絕——隻要是比她大的男子,都不會駁她這樣的小姑娘的麵子。

歐陽向暖瓶走去。盧淩美凝視著他,忽然飛快地拿起他的包,打開窗戶扔了下去。

歐陽嚇了一跳,趕緊去抓包,卻差了一步,又驚又怒地問盧淩美,“你幹什麽?”

盧淩美沒有回答,笑容漸漸轉向陰寒和狠毒。

“啊——”門外忽然傳來了慘叫聲。正是於半夏的聲音。

歐陽大驚,趕緊衝出門去。天哪,吸血怪竟從儲藏室裏跑了出來,又把於半夏挾持住了。盧淩美鄙夷地一笑,朝吸血怪走過去,“國奕哥哥,你太不守信用了。你不是說出來後立即幫我把歐陽抓住麽?”

歐陽愕然。原來如此!盧淩美之所以要丟掉他的包,是為了方便吸血怪抓他!

“沒辦法啊,她是我最期待的獵物。”吸血怪嘿嘿一笑。

盧思惠從房間裏衝出來,看到這一幕後也愣住了。

盧淩美朝歐陽冷冷一笑,目光卻非常惡毒和冷酷,“歐陽哥哥,我聽到了。你和於半夏姐姐的談話……哈哈,我和妹妹的身體雖然沒有發生異變,但聽覺和視力可都大大增長了哦。我聽到了……你接近我,原來是為了複活你的亡妻……”

歐陽的臉色變得煞白。

盧淩美毒蛇般盯著他,忽然又是甜蜜一笑,“不過呢,我原諒你。我喜歡你。我相信過不多久你也會喜歡我的。我必須把你留在身邊。因此我便請國奕哥哥幫忙。我答應了國奕哥哥,如果他幫我抓住你,我就跟他一起……哈哈,當然,是我們三個跟他一起。”

歐陽的麵如死灰。

丁雲也出來了,看到這一幕也非常的驚駭,同時下意識地朝儲藏室的門看了看:她是怎麽打開鎖的?他在的地方離貯藏室很近,可一直沒有聽到砸鎖的聲音啊!

盧淩美看出了他的想法,炫耀似抬起了下巴,“可別小看我哦。我可是撬鎖的高手,”說著朝盧思惠看過去,目光非常複雜,“我們一直被關著……為了出去玩,不知撬了多少次鎖……”

“盧思惠!快開槍!”歐陽忽然大聲對盧思惠說,“快把他擊倒!絕不能讓它離開!”

“怎麽?”吸血怪一驚,輕蔑卻又慌張地笑了笑,“你不怪這女人的死活了麽?”

“她對我已經沒有用了。”歐陽輕蔑地說。

於半夏像被人兜頭打了一錘,整個靈魂都開裂般地痛,眼前也因急速滿溢的淚水而變得模糊一片。他不能讓它離開……是因為不能失去它這個人質麽?

盧思惠驚駭地朝歐陽看去——她萬沒想到歐陽會這麽絕情,卻發現歐陽的嘴角似乎在劇烈地抽搐。難道這不是他的本心?難道他是想騙吸血怪放開於半夏?

“快把他擊倒啊!”歐陽朝盧思惠吼道,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盧思惠卻有些猶豫。

“你現在猶豫什麽?之前你不是毫不在乎地用槍對它狂射麽?”歐陽已經有些氣急敗壞。

“哈哈哈哈——”吸血怪大笑起來,“沒用的,她是不會開槍的。”

“為什麽!?”歐陽都要瘋掉了。

“因為,今天晚上應該是國奕哥哥的蛻變期。”盧淩美緩緩地說,“在蛻變期裏,國奕哥哥的身體會非常的敏感,也會非常的脆弱……如果被外物重傷,血液裏就會過敏一般生出某種毒素。這種毒素流入心裏,就會對身體產生很大的影響。”笑著朝吸血怪燦然一笑,“脫變日之前還來狩獵,國奕哥哥真是瘋得可以啊。”

吸血怪撇了撇嘴,沒有回答。歐陽忽然朝盧淩美衝去,一把抓住她,用手掐住她的喉嚨。

“沒用的。”吸血怪冷笑著說,“我根本不在乎她。”

“你不在乎有人在乎,”歐陽咬著牙說,轉頭朝盧思惠就吼,“快擊倒她!否則我就掐死她!”

盧思惠和丁雲萬萬沒想到歐陽會來這一手,徹底呆了。

“快點!”歐陽用力掐住盧淩美的脖子,盧淩美想說什麽,卻被他掐得說不出來。

盧思惠猶豫地掏出了槍,對準吸血怪,卻怎麽都摳不動扳機。

“快點!”歐陽手上加力,盧淩美被他掐得張大了嘴巴。

盧思惠的臉漲得發紫,眼中淚水簌簌而下,用撕裂般的聲音大聲吼,“不要逼我!”

丁雲見她如此,心頭猛地一痛,崩潰地朝吸血怪和歐陽大吼,“你們快都住手!這麽折磨一個女人,你們還是男人麽?”

“砰!”吸血怪身後的窗戶忽然被打碎了,一個高大的身影衝了進來,一把抓住吸血怪挾持於半夏的手。

於半夏撲倒在地上,趕緊滾到一邊,赫然發現那個身影和吸血怪一樣高大,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長袍。

“盧誌鴻!”雖然看不清他的臉——她也沒看過他的臉,於半夏還是憑感覺辨認出了他。

“我逃出來了!”盧誌鴻喘氣著說。趁他一分神,吸血怪掰開了他的手,轉身朝他撲咬。盧誌鴻趕緊和她搏鬥,沙啞著嗓子喊,“快走!”

於半夏一激靈,站在原地沒有動。她怎麽能離開盧誌鴻獨自逃跑呢?

“快走!”盧誌鴻大吼了一聲。他正全力抵禦著吸血怪的撲咬,身上的長袍已被吸血怪撕得稀爛。

於半夏用力一咬嘴唇,從牆角撈了個暖瓶,準備朝吸血怪扔過去。就在這時,她忽然歐陽正躲躲閃閃朝她接近,省悟他是想通過挾持她再挾持盧誌鴻。一種炮烙般的痛感燙焦了她的心,她重重地把暖瓶摔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衝出門去。

小區裏很多地方都有路燈,空氣也不冷。但於半夏就是覺得外麵暗得怕人,冷得怕人。她茫無目的地跑著,看到一盞路燈尤其亮,便下意識地朝它跑去,絲毫不知道自己將成為撲火的飛蛾。

於半夏跑到路燈下麵,靠著路燈喘了幾口氣。涼氣猛地衝進她的喉嚨,似乎還帶著一絲腥氣。於半夏猛地抬起頭,朝路燈頂邊的樹冠張望。

“唰!”一個龐大的黑影從天而降,站在於半夏的麵前。

於半夏腦中一麻,嚇得忘記了驚叫,呆怔怔地看著它。

這個黑影身影異常地高大,有一對僵屍般的巨爪,身上披著一件破破爛爛、沾著血的長袍,而它的臉……臉正暴露在外!

它的臉正對著路燈的燈光,可以說是毫厘畢現。於半夏這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見它們這種生物的臉。天哪,這簡直是一張僵屍、不,是一張惡魔般的臉!

它的頭頂已經全禿,額頭異常地寬闊,兩塊額骨巨石般地挺著。沒有眉毛,眉骨高高地凸出,深陷的眼窩裏是兩隻碩大的、有著血紅色瞳孔的眼睛。它的顴骨也異常的寬大和凸出,鼻子卻極癟,露著兩隻碩大的鼻孔,看起來就像沒有鼻子一樣。它的臉從顴骨以下一路變窄,下巴向一個鏟子一樣向外撅出。最可怕的,是它那長滿利齒的血盆大口,比老虎、鯊魚……不,比世上任何一種動物的都可怕,牙齒邊緣沾滿了血,似乎剛剛咬過某個人的喉管……它一定是吸血怪!

吸血怪劇烈地喘息著,身上似乎有東西“簌簌”地汪下掉。是血。吸血怪受傷了?是盧誌鴻打傷它的?

看到這一幕,於半夏忽然覺得自己僵木的腿又有了生機,轉頭就跑。

“嗷!”吸血怪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朝她撲了過來。於半夏感到它血腥燥熱的氣息已經包圍了她,而它的巨口……已經湊到了她的頸後!

“砰!”後麵忽然一聲巨響,接著便是一陣撲滾抓打的聲音。於半夏趕緊回頭,忽然一股熱血噴到了她的眼鏡上。她趕緊抹眼,忽然感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到了她的麵前。

她的身體僵住了。她已經猜到剛才是盧誌鴻趕來阻住了吸血怪,但現在站在她麵前的,到底是吸血怪,還是盧誌鴻?剛才噴到她的眼睛上的,又是誰的血?

於半夏用顫抖的手抹掉眼睛上的血,戰戰兢兢地朝前看去。

眼前的身影全身浴血,身上的袍子被撕得破破爛爛,卻堅持用袍子的頭罩罩著臉。

是盧誌鴻!於半夏喜極而泣,想要撲到他的懷中。忽然猶豫了,朝他看了看。他的臉,是不是和吸血怪一樣?

盧誌鴻也呆住了。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於半夏知道他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唰!”龐大的黑影忽然從天而降。於半夏赫然發現他們已經被一群巨大的身影包圍了。他們全都穿著大袍,都有一對僵屍般的巨爪!

躺在地上的吸血怪抬起頭,朝盧誌鴻的脖子上看了看,忽然魈鳴般地笑了起來,“哈哈,沒想到你還戴著那個項鏈啊。”

於半夏這才注意到盧誌鴻的脖子上戴著一個墜子。

“這不是家族的徽章麽,怎麽了?”盧誌鴻茫然地扯下墜子,捏碎它,竟從裏麵撚出一個追蹤器來。

“我早就發現了這個,”吸血怪得意地笑著,一邊笑一邊咳嗽,“我把它放到一條狗的身上了……黑影組的人天天在城裏亂找,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一條狗!”

“既然我身上有追蹤器……他們怎麽找不到我呢?”盧誌鴻茫然不解地說,忽然省悟,朝於半夏轉過頭去,“是因為歐陽關我的地方是個廢舊的電子工廠!裏麵殘留的電子器材影響了追蹤器的信號!”卻見於半夏隻顧驚恐地看著黑影組的成員,心裏頓時一沉,接著一陣劇痛。

黑影組拿出口袋,給於半夏、盧誌鴻、吸血怪挨個套上,背起就走。他們誰也不敢反抗,因為他們知道反抗的後果一定是變成一具支離破碎的血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