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近日發生了那麽多事,要不你先休息休息。等嘉時回來,我再讓他過來和你說上一說。”
林氏已經被折騰的沒脾氣了,隻是虛弱地扶了扶額, 擺擺手, 讓宋思意先離開,“你先下去吧。”
宋思意也不逗留, 隻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這一次殺雞儆猴, 整個周府的下人也非常清楚的明白, 到底誰才是這個府上的主人,誰才是真正的管事之人。
輕輕鬆鬆就發落了夫人身邊陪伴了二三十年的貼身嬤嬤, 這怎麽能不令人心驚?
周府的下人大多數是原先周府那一批,唯有宋思意的下人是周嘉時在婚前特意采買的。
周嘉時雖然把管家職權交給了宋思意, 但是有些人是暗地裏不服氣的。
今日這麽一鬧,齊心所向,所有人都規規矩矩, 再也不敢造次。
之前或許還有些瞧不上這位農家出身的少夫人, 現在恨不得縮成個鵪鶉,仔細反思有沒有得罪過這位主子。
宋思意回到院子裏, 端端正正坐下,才看向添巧, “今天你很機靈。”
添巧上前一步,說道,“我是夫人的婢女, 自然應該馬首是瞻。”
“很好。”宋思意投了一個讚許的眼神, 隨後起身說道,“我今日也有些累了, 剩下的事,你替我收個尾吧。”
“是,夫人。”
等宋思意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周嘉時恰巧坐在床沿上,正憐惜地看著她。
見她醒來,周嘉時趕緊扶著宋思意起來,替她撩開碎發,“是不是累壞了?”
宋思意慵懶得像個小貓一樣,靠在自己夫君的肩膀上蹭了蹭,“是有一些。你都知道了?”
“我剛回來,就聽書硯說了。”周嘉時語氣輕柔,生怕驚了宋思意。
“可會覺得我辦的不妥嗎?”宋思意望向周嘉時的眼睛。
“唉。”周嘉時輕輕撫拍宋思意的肩膀,“是我的錯,沒有把這些事提前料理好。這件事你後續就不要處理了,免得娘對你有看法。都交給我,我來處理。”
“嗯?”宋思意有些詫異。
“高嬤嬤倚老賣老久了,以前懶得和她計較,現如今她把心思都動到你頭上來了,就沒必要留了。去莊子也是留有後患。”周嘉時的下巴貼在宋思意的額頭上,耐心解釋。
“我原先也有考慮過,但是畢竟她是你娘的心腹,也不好做的太過,免得你娘接受不了。”宋思意說道。
“你做得很好了。惡名不應該由你來當。”周嘉時堅定地說道,“都交給我。”
“好了,我又不是菟絲花,若是隻能靠你保護,我就不是宋思意了。夫妻自然是互相扶持,沒有完全一個人保護誰的道理。”宋思意笑笑,眼睛一轉,“不說這些,倒是有件事,我要和你說一說。”
“你想說便說。”周嘉時滿足地抱著宋思意。
宋思意把今日三個弟弟來的事情說了一通,“我是打算我自己要三分利,周家一分利。”
“既然管家權在你手上,你定就好。你在這塊的眼光,比我強。”周嘉時根本不在乎那點小錢,“幾個弟弟既然如此上進,多給些機會,不妨事。”
“嗯,我會考慮的。”宋思意安然地躺在他的懷裏,偶爾勾勾頭發。
“有件事要同你說一下,可能需要你辛苦準備。”周嘉時突然嚴肅起來,“永安伯爵府的夫人過幾日會上門,你招待一下。”
“那些勳貴跟你這樣的讀書人不是不和的嗎?”宋思意詫異地從周嘉時懷裏出來,“不是說勳貴都是武將出身,文武兩立嗎?”
“是有這麽一說法。”周嘉時笑著點頭,話鋒一轉說道,“前幾日,我去伴駕,恰好遇到永安伯爵來替自己的小兒子討個蔭官。陛下問了我幾句,我替陛下琢磨了個職位,正中他的歡心。”
“然後你們就熟識了?”
“後來我上下朝騎馬,恰巧遇見了。他見我不像一般文官坐轎子很詫異,就邀請我一起吃了個便飯。”
“哦~吃了個便飯,你就把人家的家底全問清楚了吧。”宋思意意料之中的看向周嘉時,“是替嘉清看的吧。”
“知我者,還是夫人。”周嘉時點點頭。
永安伯爵就是個直腸子,三兩下就被腹黑的周嘉時討了個一幹二淨。
畢竟是伯爵府夫人要來,林氏不出麵,難免顯得周府小家子氣,故而也特意讓林氏好生準備了。
林氏本來就苦惱於高嬤嬤沒了,現在又聽聞兒子想給自己女兒找這麽一個婆家,頓時翻了臉,不肯接待。
“隨他們來就好,反正我可不想接待那些個大老粗。”林氏氣鼓鼓地,別扭地看了一眼宋思意,“你要接待就你去。”
林氏都這般大了,還這般任性,是宋思意沒有預料到的。
她忍著自己的脾氣,解釋說道,“夫君說了,我獨自接待,難免顯得不妥。”
“我都替清清看了幾戶人家了,他倆都不滿意。結果現在倒好,給我弄來個大老粗,那哪裏行啊?嘉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林氏嘟嘟囔囔,看起來極為不滿。
“娘!”宋思意忍無可忍,提高了嗓門,“不要以為嘉時考上了狀元就飛黃騰達了,比起那些個勳貴,我們的底蘊差得遠呢。”
林氏被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又覺得自己丟人,強裝鎮定,“我們怎麽就差得遠了?”
“人家世代封蔭,咱們有嗎?人家盤根錯節,在京城到處都是姻親,咱們有嗎?”宋思意冷漠地質問道。
“那又如何?”林氏已經知道自己沒道理,但依舊梗著脖子強行反駁。
“這件事還沒有定下,夫君也隻是讓看看。”宋思意也不欲多言,直接安排說道,“母親是大家出身,想來比我懂規矩知禮數。這件事到底該怎麽處理,我相信娘已經心中有數。”
林氏被架在了上麵。
其實她也知道不該如此行事,但是一開始本能的反應就是不喜歡勳貴。後來也是不想在小輩麵前出爾反爾,顯得自己好像錯了。
如今宋思意這麽一說,她也就順坡下驢,順著梯子往下走了。
林氏別扭地點頭,“我知道了。”
宋思意總算再次深刻體會了一把嘉清口中的“拎不清”,到底是什麽樣的。
交代完林氏,宋思意就去找嘉清。
以前這事該周嘉時去說,但現在有了嫂子,自然是宋思意去說。
到了嘉清這裏,就順利多了。
“哥哥挑的人自然是好的,那我就見見,看看眼緣。”嘉清爽朗地點頭,“勳貴家的子弟?可會騎馬嗎?”
“等明天人家自己來了,你自己問吧。”宋思意戳了戳周嘉清的腦袋,恨鐵不成鋼,“這麽大的事,你就關心人家騎不騎馬?”
林氏這樣迂腐的人,到底是怎麽生出這麽跳脫的閨女的?
難不成林氏和公公無暇管女兒,被周嘉時帶成這樣的?
“那我有什麽辦法,我人都還沒見到呢。”周嘉清笑嘻嘻,拉著宋思意往書房走,“這陣子我畫了不少圖案,之前你帶著我的幾個動物圖案都甚是可愛,所以我照著這個多畫了一些,回頭幾位娘子就可以做了。”
宋思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嘉清帶著看了一屋子的圖。
“是不錯。”宋思意的心思也被帶偏了。
“哎呀,嫂嫂,我今日的花銷比較大,你不得多給我些月錢?”周嘉清撲閃著大眼睛,可勁蹭宋思意。
宋思意有些詫異,“每月婉衣軒給你的分紅可不小,你還不夠?你是買什麽了?”
婉衣軒已經有兩家總店和六家分店了,還和大運河沿水路的大鋪子都談成了合作。
周嘉清每月的分紅可是相當可觀的,少說每月也有三四百兩。
咋麽可能會不夠呢?
周嘉清一聽,迅速撅起嘴不樂意了,“嫂嫂,我喊的是嫂嫂,自然是府上的月錢。婉衣軒的分紅都是我的私房錢,你怎麽能讓我從金庫裏拿錢呢?你要知道,我的花銷都是為了打扮自己,都是為了過幾日見伯爵娘子和伯爵府公子……”
眼看嘉清還要繼續喋喋不休,宋思意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麵無表情地說道,“行了,讓你丫頭一會兒去我那裏取就是了,你別叨叨叨了。也不知道我們這怎麽出了個錢眼子。”
“哎呀,好嫂嫂,妹妹的終身大事,可全靠您意思意思了。”
“首飾什麽的,你直接去鋪子裏看,選中什麽直接買走,到時候讓她們來府上領錢。至於衣服,咱們婉衣軒有的是,你直接自己畫,讓娘子們替你做就是。”
“多謝嫂嫂。”
“行了,這件事你放在心上,畢竟是自己的大事。”
叮囑完周嘉清這個缺心眼的,宋思意又要去操辦永安伯爵府娘子來的那日的吃食,回禮。
她頭一回知道原來大家族的主母這般累,來來往往的人情世故,比之前想象的要麻煩多了。
好在管家有經驗,添巧又能幹,這才囫圇地把這件事情辦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