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這景致是很別致。”
說話的人是永安伯爵的大娘子, 她今日帶了他家的小公子,特意來宋家拜訪。
“都是我兒子,知道我一貫習慣了江南那邊的景色,特意打造的, 花費了不少功夫。不過, 也比不上永安伯府的富貴。”林氏笑了笑,打趣道。
宋思意在後頭鬆了口氣, 好在林氏沒有下臉子, 撐起了場麵。
前麵兩個人討論著, 宋思意就抓緊時間偷偷打量永安伯符身邊的小公子。
“這是我家的小子,排行五, 前頭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是我家最小的孩子, 叫邰英衛。”永安伯爵娘子指了指自己的小兒子。
果然人如其名。
這男孩子看起來不算很大,眉眼中帶著點張揚,臉上掛著笑意, 看起來像是個性格外向, 縱情自在的少年。
宋思意暗自點頭,這樣的性格的確是容易和嘉清那個傻丫頭性情相投。
周嘉時這個哥哥也是廢了些功夫, 從這麽多人中扒拉出來一個這麽合適的人選。
勳貴雖然和文人不和已久,但是對於清流還是很推崇的。
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勳貴的孩子棄武從文, 已科舉為榮,所以魏大娘子對於周家的態度比起林氏的態度,好了不止一些。
來來回回有來有往, 宋思意偶爾插幾句嘴, 場麵都不曾冷下。
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宋思意才開口說道, “瞧著嘉清那丫頭也在家裏,她最是喜歡聽那些有趣的故事了,倒不如把她一道喊過來聽聽。”
“好啊。”魏大娘子放下茶盞,馬上開口說道,“我倒是也想看看你們家丫頭呢。”
林氏斂了斂笑容,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依然揮揮手讓宋思意去叫周嘉清。
宋思意走到後頭,嘉清已經等了許久了。
她剛才一直趴在屏風後麵偷看。
“你瞧著如何?”宋思意拉過周嘉清,低聲問道,“可還有幾分眼緣嗎?”
周嘉清羞澀低頭,幾不可聞地點頭,“看著倒是還挺俊俏的。”
……
“那就過去一道說會兒話吧。”
兩個人等了一會兒,才走進去。
兩個年輕人不過微微一抬眼,就對上了。這一對上,就慌忙移開視線,深怕被人瞧見了。
邰英衛更是不像剛才那般活躍,有些羞澀起來。林氏再問起他的事,都支支吾吾起來。
嘉清低頭淺笑,被邰英衛的樣子逗得想笑,但是礙於淑女的樣子,不能太過明顯。
宋思意趕緊替這個孩子解圍,“小公子是不是陪我們說的多了,趕緊喝口水吧。”
邰英衛趕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多謝少夫人關懷。”
“我聽聞你最喜歡騎馬射箭,不知道這本事大不大啊。”宋思意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身邊的嘉清。
談到自己擅長的事情,邰英衛馬上舒緩過來,高興地談論起來,“少夫人有所不知,前段時間英國公家舉辦了一場馬球會。我在上麵奪得了魁首,還贏回來了一匹漂亮的小馬駒……”
“咳咳。”魏大娘子掩著帕子咳嗽兩聲。
邰英衛馬上會意,撓了撓頭,尷尬地收聲,眼睛飄向周嘉清,“是不是我說的太無聊了,夫人少夫人可別介懷。”
這真性情的話,惹得在場的女眷都忍不住偷笑。
“小公子誤會了,我們愛聽。”宋思意笑笑,眼神看向嘉清。
邰英衛見嘉清沒有嫌棄自己,而是認真地看向自己,這才繼續說道,“若是少夫人不嫌棄,我在京郊有一馬場,到時候若是你們想要玩耍,可以直接來尋我。”
“我夫君也愛好騎馬,我之前也有幸騎過幾次,但是沒有機會學。小公子這話,我可要當真了。”宋思意調侃道。
“少夫人放心,我雖不愛讀書,但是也知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道理。”邰英衛拍拍胸脯,一臉“信我”的表情。
是個好拿捏的。
倒不是宋思意亂想,主要是嘉清也是個缺心眼的,若是遇到一個深沉的,難免不被人牽製住。
若兩個人都是單純幼稚的,玩到一塊,又有家人保駕護航,一輩子如此,也是快樂的。
“哈哈哈。”就連林氏都被邰英衛的樣子取悅了。
魏大娘子看了一眼笑得開懷的周嘉清,心中一動,問道,“嘉清平時都喜歡做什麽呀?我家姑娘一個個舞刀弄槍,想來你是受哥哥影響多一些吧?”
周嘉清微愣,抿著唇笑了笑,“我倒是不舞刀弄槍,但是也很向往這樣的女子就是了。我自己平日裏就愛好畫個畫。我替我嫂子的鋪子花了不少圖案。”
魏大娘子震驚片刻問道,“之前是聽說侄媳自己開鋪子,沒想到是真的。”
“沒錯。”宋思意也不避諱,直言道,“我家之前在江城府開店,後來隨哥哥科考入京,也買了兩個店鋪。”
“開鋪子也沒什麽,又不去偷搶的。你說是吧,魏大娘子?”林氏假笑著看著對方又說道,“而且我兒媳厲害,在江城府的時候,就得到了陛下親口讚許,賞下牌匾。”
“嗬嗬。”魏大娘子尷尬地笑了笑,“是如此呢。陛下的讚許,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
其實魏大娘子倒也不是真嘲諷,隻是純粹驚訝罷了。
令人沒想到的是林氏。
平日裏也瞧不上宋思意的出身,這會子嘴皮子倒是懟的厲害,一看就很是護短。
宋思意唇角微勾,被自己的婆婆逗樂了。
“那嫂嫂也厲害,巾幗不讓須眉。”邰英衛在一旁說得認真,完全沒法像剛才幾個人差點嗆起來。
“小公子謬讚了。下次我來你的馬場,還望你多多照顧。”宋思意抿著唇笑起來。
“一定。”張揚的少年看向周嘉時,眼睛裏亮晶晶的。
等到魏大娘子她們一走,幾個人重新落座聊起來。
“我看她家就不好。”林氏不悅地說道。
“我瞧著那魏大娘子倒不是真心覺得我開鋪子上不得台麵。”宋思意搖頭,“反倒是她們二人也不想那些個勾心鬥角的,看起來很實誠。”
“你看那小子,不愛讀書,將來能有什麽出息?”林氏覺得宋思意比自己還拎不清。
“娘,又不是讀書方能成材。”宋思意悄悄按下嘉清,“我瞧那小公子性子外向,又不失禮貌。雖不比讀書,但是騎射也有一套。他家已經為他求了蔭官,倒也不必科考。”
“你說來輕巧。”林氏緊鎖眉頭,“我倒是瞧著禮部侍郎家的孩子最好,科考也很有指望……”
那個孩子?
宋思意隱約有些印象,“娘,你可知道禮部侍郎他自己就是一個對自己妻子要求及嚴格的人。禮部侍郎夫人平日裏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樣規矩嚴苛的人家,你也不怕嘉清受欺負?”
林氏住了嘴,顯然也知道這禮部侍郎家不是個好去處。
“這永安伯爵府雖然是勳貴出身,但是規矩比較少,你瞧那魏大娘子也不是個心眼多的。未來的兩個妯娌也是真性情,相處起來,對於嘉清容易些。”
“行了行了,你們既然都已經看好了,就別杵在這兒了,瞧得我心煩。”林氏揉了揉太陽穴。
宋思意拉著嘉清起身告辭。
臨走前,她又說道,“今日還有多謝娘維護我。”
林氏別扭地轉身,假裝滿臉不在意,“我的兒媳,我說得,別人說不得。你去忙吧,我要休息了。”
“好,那我們就退下了。”
這一番下來,宋思意對林氏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
是個嘴硬心軟的,雖然腦子不太多,但是好歹算是護短。
至於嘉清的婚事,周嘉時和宋思意都主張讓她自己決定。最好是能多想處一些,多了解一些,避免盲婚啞嫁。
宋思意說要去邰英衛的馬場玩,也不過是找了個借口,多增加些機會,讓她們相處相處。
“到時候,我帶你去他的馬場玩,正好你也喜歡,順便還可以學騎馬,就當放鬆放鬆。那小公子還有兩個姐姐,也會邀請你去玩耍的。到時候你若是相處的合適,咱們再談下一步,若是不合適,你哥哥就再尋一個就是。”
周嘉清摟住宋思意,嬌氣地說道,“你費心了。誰讓我是你小姑子,還是你閨蜜呢。別人想要都要不來的福氣。”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宋思意被氣笑了,無奈搖頭,徑直朝前走去。
嘉清連忙跟上,“好姐姐,思意姐姐。你可是說好了要帶我去邰英衛的馬場玩的,可不能耍賴。我想騎馬很久了,一直沒機會。”
“行了行了,真是敗給你了。”宋思意扒拉開嘉清的手,嘴巴上忍不住嗔怪,“明日,我就去給永安伯爵府下拜帖,行不行?”
“那怎麽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上趕著呢。晚兩天吧?就兩天。”
周嘉清還在那算日子,宋思意已經走出院子了。
“誒,好姐姐,等等我啊。”
沒事就喊嫂子,有事相求就叫姐姐。
宋思意搖搖頭,自己閉上了耳朵,全當聽不見這個傻妹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