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 林氏倒是沒出什麽幺蛾子。
可能是高嬤嬤走了的緣故,她整個人都很沒精氣神。高嬤嬤到底是陪了她這麽多年,感情總是在的。
高嬤嬤去了莊子之後,又和紅袖鬧, 搞得莊子雞犬不寧。
莊子是周嘉時進了京新置辦的。
老莊頭哭訴著這倆人太能折騰。於是念在情分上, 高嬤嬤被趕走,而紅袖就被發賣了。
這就是林氏沒精神的原因。
整日裏有些病怏怏地, 也不愛出萱事堂走動了。
宋思意見狀, 也不能真的讓自己這位婆婆繼續消沉, 打算用點方法,來改變一下林氏的情況。
“請個道士?”添巧摸不著頭腦, 完全沒鬧明白自己主子的想法,“要那種很有名的嗎?”
“要什麽有名, 尋個騙子就行。”宋思意意味深長地說。
添巧暈乎乎地就去辦事,按照宋思意的要求,找了個嘴皮子溜的人, 當作是道士, 進了府。
“一會兒,你就按我說的做。”宋思意衝那騙子叮囑道, “事成以後,我給你二兩銀子, 你想去哪去哪,隻是不能再做道士騙人了。”
“謝謝夫人,謝謝夫人。”騙子笑眯眯地點頭哈腰。
到了萱事堂, 林氏皺著眉頭看著被領進來的人, “這是誰啊?”
那騙子果然機靈,馬上挺著胸膛, 扮著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宋思意解釋道,“這位是雲遊四海的風大師,恰巧遇見,專門來我們家看一看風水。”
“哦哦哦。”林氏立馬惶恐地站起來,讓出位子,“大師請看。”
“嗯。”騙子故作深沉,捏了一把自己的胡須轉悠了一圈,中途還不忘給宋思意使眼色。
“大師,您說說?”林氏是非常相信這些東西的。
“若想要您兒子一路飛黃騰達,這布局擺設,還得改一改,回頭我同少夫人交代一聲就行。”
林氏鬆下一口氣,“都聽大師的。”
“不過,我瞧著,還有一難。”騙子說得神乎其神,把林氏的心都懸起來了。
“夫人是不是最近茶飯不思?”騙子問道。
林氏猶豫地點頭,“是這樣。”
“不好啊。看您麵相,兒子是孝順的。但是您長期深思憂鬱,難免影響兒子。我建議你啊,做點別的事。”
“大師,您說說,做些什麽比較好?”林氏著急忙慌地就開始詢問。
大師又捏了一把胡子,斟酌一番,“誠心則靈。我一會兒把你要做的事情都寫下來,還有有個禱告的儀式,你偶爾做上一做,上天自會看到你的誠心。”
“好的好的,大師您吩咐就是了。”
看到林氏這般配合,宋思意忍不住偷笑。
這不就拿捏了。
送走了騙子,宋思意按照寫下的單子教林氏做事。
“這是什麽奇怪的禱告儀式?舞蹈不像舞蹈,拳法不像拳法,奇奇怪怪地。”林氏別扭地扭著身子,苦哈哈地練著大師交代的禱告儀式。
宋思意抿唇,心道,這我跳了十幾年的廣播體操。
“娘,大師說了要誠心。隻要您慢慢練習,不論是對你和嘉時都是有好處的。”宋思意上前指導,“對了,大師還說了,您每日的膳食也要改,那我就按照大師的意見,給您換了菜單?”
“換,抓緊時間換。”林氏斬釘截鐵地說道。
“好的。那娘先忙?”宋思意不著痕跡地低頭淺笑,轉身退出萱事堂。
這下好了,不僅林氏沒時間悲春傷秋,也沒時間折騰,還能給她安排點運動,對她身體還好。
添巧見了,都得對自家主子豎起大拇指,“牛。”
宋思意輕鬆按下,說道,“低調。”
搞定了林氏,宋思意就全身心投入到事業和嘉清的婚事上。
先是帶著嘉清去了永安伯爵府邰英衛的馬場玩鬧,又領著嘉清熟識了邰英衛的兩個姐姐。
“以後你就帶著丫頭自己去就好,多聽多感受。”宋思意拍了拍周嘉清的手。
“多謝嫂子。”
處理完這事,宋思意總算騰出時間去看看自己的鋪子了。
甫一進門,宋思意就被小慧攔住了,“掌櫃的,您不知道。這幾日,您不在,可出了大事了!”
“什麽?”宋思意氣都還沒喘勻,就被嚇了一跳,“那你們怎麽不去我府上告訴我?”
“也不是鋪子的事。”小慧左右打量,才低聲說道,“是聲聲姐,她的公婆不好相與,成日裏哭呢。”
“到底怎麽回事?”宋思意皺起眉,心中暗罵江天城果然是個不可靠的。
“您直接去問她吧,就在裏頭呢。”
宋思意不再慢悠悠,而是徑直衝了進去。入目的就是眼睛通紅,還在忙活的餘聲聲。
“到底怎麽回事?”沉聲問道。
“他爹娘瞧不起我,我能有啥法子。早就料到的局麵,都是我自己選的。”餘聲聲無可奈何,轉過頭去。
“江天城沒替你解決?”宋思意氣憤地拽過餘聲聲,“先別做了,你老老實實說與我聽。”
餘聲聲雖然改頭換麵在江家。
但是江天城的爹娘不僅嫌棄餘聲聲的家世不顯赫,更嫌棄餘聲聲從小失了爹娘,不吉利。
平日裏,江天城在家,他們老兩口尚且不給餘聲聲多少好臉色,不在家的時候,就更加變本加厲。
餘聲聲又不肯放棄思周莫這裏,更加惹得江天城的父親不滿。
“拋頭露麵,成何體統,果然小家子氣。”
不過餘聲聲還是堅持了下來。
久而久之,餘聲聲和江天城的矛盾就多了起來。
江天城責怪餘聲聲不體諒他,餘聲聲絕望江天城說的都是空話。
“離開他吧。”宋思意雖然知道勸離是有風險的,但是她實在難以接受,餘聲聲這樣的姑娘,好不容易從火坑爬出來,又進了另一個火坑。
“我懂。我也很後悔,無時無刻不後悔。”餘聲聲低下頭,捂著肚子,“可我似乎是有孕了。我這個月的葵水遲遲沒來。我這樣子的情況,怎麽逃開呢?”
宋思意凝重地看向餘聲聲的肚子,半響不說話。
餘聲聲長歎一口氣,“我又能逃到哪裏去?若是他們知道我有孕了,我更加逃不掉。”
“那就別讓他們知道。”宋思意喃喃說道。
“什麽?”餘聲聲以為自己聽錯了。
“聲聲,你過得那麽不開心,你願不願意走,全憑你心意。隻要你想,我可以幫你。”宋思意抿著唇鄭重說道,“聲聲,你仔細考慮一下。”
“我……”餘聲聲低著頭不知道思索著什麽,最終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思意,求你,幫我。”
“準備好你的路引子,剩下的交給我。”
宋思意知道,隻要江天城在皇城裏待一天,那麽餘聲聲留在這裏,就不安全。
“思意,我該怎麽做?”
“你隻需要回去跟他們說,你不打算在我這幹了,過幾日,你又跟他們你要出去采買胭脂。支開你的婢女,來尋我,我送你走。”
宋思意不放心,又繼續解釋道,“多帶些銀兩,若是你真的懷孕,花銷多的很。”
“思意……”
“你怕不怕?”
餘聲聲咽了咽口水,堅定地搖頭,“我不想過那種日子了,我不怕。”
她再也不要被別人明裏暗裏的嘲諷,她更不希望在被自己喜歡的人用愛的名義困住。
她從秦樓裏逃出來,是為了自尊和自由,就更加不可能讓自己失去這些東西。
“相信我,相信我們。”宋思意抱住餘聲聲,聲音一點點擊打進餘聲聲的心中。
“嗯。”
餘聲聲就按照宋思意的計劃進行著,先是辭去了思周莫的工作,勉強得到了江天城父母的一點好臉色。
江天城也摟著她,一臉感動地說道,“聲聲,你要體諒我。”
餘聲聲強忍著上湧的酸氣,憋著惡心,虛假的說道,“天城。我隻希望我們好好的。”
江天城還想行夫妻之事,卻被餘聲聲以月事擋了下來。
她辦好了路引,準備了大量的銀子。
她始終記得宋思意的話,“衣服不用多,一件換洗備用。首飾和金子,還有銀票多準備一些,跑路也方便。剩下的東西,再買也來得及。”
幾天的功夫,她想方設法搞到了兩百兩銀票,原先江天城給她買的首飾,也被變賣成了金子。
這些都是瞞著婢女偷偷進行的。
等到一切準備妥當,她才去婉衣軒買了幾件衣服,順便留了一份信給宋思慧,讓她代為轉交。
宋思意看到信,就知道餘聲聲已經準備妥當,也操辦起來。
江天城享受著餘聲聲的溫柔小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藏在下麵的波動,照常上下值。
江天城的父母一貫刁難餘聲聲,也沒發現。
餘聲聲忍著最後的怒氣,一直低頭做人,靜等時間。
終於,在江天城下值後的一個傍晚,他沒有找到餘聲聲,“少夫人呢?你們沒看見她嗎?”
“少夫人說是去買頭油胭脂,然後人就不見了。”丫環瑟瑟發抖地在下麵回答道。
“廢物,還不快去找!”江天城大吼一聲。。
餘聲聲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