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供應商匯報完畢,用戶方商議了一陣,最終宣布維科中標。在外行人看來,維科就是一匹黑馬,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突破了包括歐普達和威爾森在內的多家老牌外企的重重包圍,拿下了A銀行這個大單。但是業內人士都知道,維科的成功早有先兆,他們有顧夢東,這個果敢敏銳的男人。他們從來不敢輕視有了顧夢東的維科。

然而,剛剛宣布完結果,還不等眾人道賀,備受矚目的主角竟然在秘書的陪同下先行立場。

眾人紛紛詫異,莫語汐也非常不解。

過了一會兒,剛接完一個電話的林峰匆匆走到莫語汐身邊低聲說,“是顧總母親剛剛去世了。”

雖然早知道顧母的病情,但乍一聽到這樣的消息,莫語汐還是覺得震驚。

她回頭看著林峰,“什麽情況?”

林峰麵露不忍,“聽醫院那邊人說,她老人家是趁著護工去衛生間的空當自己拔掉了氧氣管,想來也是熬不住了。”

這天上午發生的一係列的變化都在莫語汐的意料之外,讓她措手不及……

她緩緩靠在椅背上,怔怔聽林峰在耳邊說著什麽,可林峰的聲音不知怎的卻越來越遠。

“莫總?莫總!”林峰在身邊叫她,“老袁已經在外麵等咱了,咱還是先回公司吧。”

莫語汐這才發現會場的人已悉數離開,她緩緩收拾東西跟著林峰往外走。

走出會議中心,莫語汐突然停下腳步,對林峰說,“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哦對了,如果顧總回公司了,你告訴我一聲。”

林峰點頭,“那好,有什麽需要您給我電話。”

中午的陽光正刺眼,莫語汐穿著一身精致的職業套裝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她想到這些天發生的事情,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迷茫。她做這些的目的是什麽呢?報複顧母打擊顧夢東嗎?而她想報複的人竟然已經悄然地離開了,而她想打擊的人卻隻是看著她做這一切,不來阻止也不戳破。

原本她一直在告訴自己,這是顧夢東欠她的,可事實上她的心從未堅定過。她從沒故意做過什麽害人的事,這是二十幾年來的唯一一次,卻是對一個讓她又愛又恨許多年的人。

莫語汐回到家,渾渾噩噩等著公司那邊傳來顧夢東的消息。

可是林峰的電話沒有等來,卻等來了一個久違的客人。

莫語汐沒想到大著肚子的李麗群會在這個時候造訪,大約也是聽說了維科中標的事情來恭賀她的吧。

可她情緒不佳,沒什麽精力應付老朋友。

李麗群也不讓她為難,開門見山道,“其實,我剛從夢東那裏過來。”

正給她倒茶的莫語汐怔怔抬起眼,一不留神茶水溢了出來。

她連忙手忙腳亂地放下茶壺,倒是李麗群從容地抽了幾張紙巾將桌上的茶水慢慢拭幹。

莫語汐遲疑了一下問,“他……現在怎麽樣?”

“能怎麽樣?我沒見過比他更累的人。”李麗群看著莫語汐頓了頓說,“其實你或許不知道,我跟夢東認識好多年了,最初是在美國的時候。所以你倆的事從那時候起我就有所耳聞了。”

莫語汐無奈地笑了笑。她猜到李麗群大約知道她和顧夢東的事,但卻沒想到她會知道的這麽多。

“那你們在美國時是因為工作認識的嗎?”

“差不多吧。當時我倆的情況都不怎麽樣,我剛結束了一段不太愉快的婚姻。他的情況也差不多,聽跟他一起被外派的人說,他爸爸剛去世,據說這事還跟他交往了幾年的女朋友有關,而他被外派沒多久,他那女友就和別人好了。顧夢東那個人表麵上從來都是波瀾不驚的,有做大事的樣子。可誰也想不到這樣的男人會有這麽慘痛的感情經曆。我們準備好了同情等著適時奉上,但當事人好像並不覺得怎樣。他一門心思在工作中,從那個時候開始籌備成立公司,也就是現在的維科。他幾乎沒在朋友麵前提過他那薄情的前女友,我都開始懷疑那個同事的話的可信度,直到有一次,我們一起出席一個活動,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去,一路上聽他斷斷續續地說,原來那天是你生日。你見過顧夢東那樣的人掉眼淚嗎?拜酒精和你所賜,我見過那麽一次。”

“是嗎?”莫語汐露出一抹蒼涼的笑容。原來在她眼中最最薄情寡義的那個人,其實從未將她忘懷。可她竟然花了五年的時間去恨他,為了恨他她幾乎什麽都做不了。然而她也慶幸,因為恨他,她從來不曾忘記他。

李麗群歎了口氣說,“後來維科漸漸有了起色,他覺得我有能力幫他打理公司,就讓我先回國。其實很多重要的業務都是他在背後支撐的,我也隻是配合他。不久之後他也回來了。據我所知,他回國是出於兩方麵的原因,一方麵是他媽媽的病情,另一方麵就是你。回國以後他事事針對你,但是真到需要他下狠心的時候他又往往狠不下心來。對你做的最狠心的事大約就是拿了你助理送來的標書,說來那單的確贏得有些勝之不武,但是那小姑娘做的事也不是他授意的。你該怨的人也不是他。”

“後來你倆照片曝光的事情他完全沒有想到,所以也沒想到你會因此離開歐普達。當時你的情況比較特殊,行業裏好的公司就那麽幾家,你職位太高,要麽是屈就自己,要麽也真沒什麽好的去處。他就讓我來找你。當時給你開的條件不差吧?但你知不知道,就算維科發展再好,我們也跟那些老牌外企比不了,不瞞你說,當時答應你的年薪比我的還要多。但這是老板的意思,我隻能照做。”

“後來你每每有個頭痛腦熱,他不方便直接關心你,就要我來看看。說實話我站在夢東朋友的立場,以前聽你們的事情,對你的印象並不好。但認識你之後也漸漸明白你其實也不容易。那時候我是希望你倆能重新在一起的,但是現在……”李麗群看了莫語汐一眼,“算了,感情的事旁人也不好說。我就是覺得他太累了,他是大孝子,又是情種,周旋在兩個他愛的女人之間真是不容易。如今他母親去世了,走得也不安詳,我們旁人聽了當時的情況都會不忍,可想而知他這個做兒子的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李麗群歎氣,房間裏沒有開空調,她挺著大肚子也不容易,從包包裏拿出手絹輕輕擦拭著脖頸上的汗。

莫語汐怔怔琢磨著李麗群的話,想著顧夢東今早的樣子,他還真是沉著。也是,他的心一向像海一樣深,她一直都猜不透,可是她卻沒想到她竟然對他誤會的這麽深。

李麗群喝了口茶,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你看看這個。”

莫語汐不解,“怎麽會有莫非的資料。”

“其實你想要什麽,隻要他有的他都願意給你,但是無論他再怎麽愛你他也是個男人,也不能接受你拿他的東西去送給另一個男人。所以標書的事情他雖然沒有阻止你,但也沒有由著你去。可你這麽做卻實實在在傷了他的心。他估計也是累了,想在你弟弟莫非畢業後把公司的股權讓渡給他,這個事情你那個同學景博弈也知道,隻是現在還沒去做莫非的工作。我就提前跟你說一聲。”

莫語汐瞥了眼那遝資料覺得有些可笑,“這些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所想到能給你的,他都願意給你。他知道這些不足以彌補他母親犯的錯誤,但是他也隻能做到這樣了。”

莫語汐悠悠的歎氣。到了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母親的釋然從何而來——當每個人都已經為自己的過錯付出了代價,她還需要繼續去討債嗎?

莫語汐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她把那份文件推回李麗群麵前,“他已經不欠我的了,不需要再為我做任何事。”

李麗群看了看她,歎口氣說,“我真沒想到你們兩人會是這樣的結局。”

縱然深愛彼此,卻沒有緣分走到一起。

李麗群離開時留下一個地址,“三天之後夢東要在這裏替他母親舉行喪禮,如果你真的已經原諒了老人家,又或者你對夢東還念點舊情,你就去送她母親一程吧,我想這樣他的心裏會好受一點。”

李麗群走後,莫語汐靠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不想就這樣睡著了。她做了一個短暫的夢,夢到多年前,他們剛剛在一起的那年暑假。顧夢東送她去火車站乘車回家。

從學校出發,跨越半個城市到車站。兩人一直有說有笑,毫無離別的情緒。年輕時候的莫語汐也覺得不至於舍不得,畢竟來日方長。

可是當她上了車,當她從車窗中看到他被其他送站的人擠到人群之後,當她看到他隔著眾人朝她揮手。她記得當時的自己立刻縮回了頭,因為在下一秒眼淚就不聽話地蹦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