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慈柔穿了她最齊整的那套短襖束腰長裙,是以前阿姐長高了些許身量替換下來的,她愛如珍寶,一般隻有去酒席的時候才會穿上。

周毅辰的衣裳也不多,正好也有一身近褐色的短褐。兩人走在臨山的山路裏,宛如最親密的一體的並蒂花。

“布穀,布穀……”

“啾啾啾~”

“咕咕咕!”

“嘀溜溜溜嘀……”

林子裏各處都有鳥叫聲,此起彼伏,像是在爭奪兒郎的寵愛。

臨山高大且茂密,就算是往日裏村民常出入的山路,兩邊都是荊棘的雜草,肆意地飛長著,特別還是這般的秋意盎然的時候。

“小心些,這邊的路一般我走得多,我就怕你被那些刺根給紮到裙擺。”周毅辰扶了扶她,很自然地提醒道。

薑慈柔是被扶也不是,拒絕也不是。她心中帶著對鎮上的向往,已經顧不得往日裏的那些耳提麵命的,要賢良要淑德要注意不要在外麵丟人現眼的言語了。

這是我相公,我是他妻子,他扶我有何不妥?

“阿辰哥,我看見家裏的米缸的米不多了,角落裏還有兩袋白麵,像一些糙米、苞穀麵都沒見著,糧倉你是放哪個地方?我們是有地窖嗎?”

周毅辰聽著“我們”而暗喜。“糧倉是有的,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薑慈柔左看看右看看,一根根枝幹衝天而上,密閉的葉子遮遮掩掩的,清晨的陽光已經一截一截地投射到草叢裏、木灌裏。

“以後跟你說。再走一會就到了,你看。”周毅辰找了個好位置,指引著她望向小鎮。

臨山鎮此時已經蘇醒,從薑慈柔的方向看過去就是,高高低低的房屋裏,有來來去去的小黑點。

她心情一下子美妙激動起來,其他什麽事都記不清了。

再怎麽故作大人樣,她也隻是個十四歲的女娃,也是個向往繁華世界的女娃。

薑慈柔眼不錯地盯著前麵用扁擔扛著兩籃子堆得滿滿的大蕉的老阿爺。那黃色和青色整整齊齊,偶有交錯,直直短短胖胖的,一看就是本地的土蕉。

老阿爺交了兩文錢給守門的帶刀衙役,彎下腰,使了使勁,牢騷了一句,才幽幽離開。“哎喲,山長水遠的,我今日都不知道能不能賺回來這兩文錢噢!”

“死老頭,再說,下回多收你兩文錢啊!”侍衛嘴上挺狠,但是沒有回頭。他又收起了周毅辰和薑慈柔的入城費。

周毅辰微蹙:“單單進去逛一逛集市,是不用給入城費的吧?”

侍衛也不敢對著他逞狠,流水的縣令鐵打的衙役,他自是對周毅辰十分“眼熟”的。

“周小子,這是你回去娶的娘子吧。你最近沒來,我們的縣令換人了。這頂頭的換了,以前的法法框框自是要變一變的。”

周毅辰無語,隻能伸手進腰帶裏掏出了兩文錢。

“好了嘞!”

薑慈柔看著身後的衙役逐漸與自己拉開距離,這才吭聲:“阿辰哥,原來進鎮是要錢的。一文錢一個人,真的好貴!我們進來逛逛都得花錢,以後少來吧?”

“調皮。”周毅辰看到她涉世未深的單純模樣,就給了她鼻子一刮撓,“不能因為一兩文錢就不進來了,我們能花一兩文錢去賺更多的銅錢,能夠進城千千萬萬回。”

薑慈柔被他的話給誇張到了,不過進了鎮之後,她已經被左右街道林林總總的鋪子裏迷了眼。

“阿辰哥!五文錢一碗的餛飩!”

“那裏有糖人!”

“這雜貨鋪賣的東西好齊全啊!我的老天爺啊,一個陶盆就要十文錢,難怪阿婆每回都得好好地放。”

“這頭繩也真精致,這釵子怎麽能做得這麽好看,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了。”

……

這一圈走下來,薑慈柔左手一支糖人,右手一支冰糖葫蘆,周毅辰的褲腰帶別了兩個素木釵和兩株頭花。懊惱不已的她被他牽至臨山河支流的岸邊,兩個人就地解決了糖人和冰糖葫蘆。

你一口我一口,縱然薑慈柔嬌羞,但是糧食更不能浪費,特別是花了錢的。

兩個人的親密行為自是引起了一些人的關注。周毅辰看著她都快抬不起頭了,一邊給她灌輸著諸如,我們是夫妻,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亦或是他們私底下也都這樣的;一邊帶她來到了豬肉攤。

能在鎮中心擺攤的豬肉攤老板一般都是本地的,也就是長期居住在臨山鎮的鎮裏人。

王氏豬肉攤已經在此上百年了,這個攤子已經傳了三代了,到王一刀這一代算是第四代了。

王一刀和她爹正忙得不可開交,現在是巳時,不少人家已經出來尋摸今日食譜了。

“何大娘,你要的這半斤,我也不切多,就給這一塊來一半,保準是半斤!來!就是半斤啊,看好了……”

“行行行,再給你一點豬血,都是老鄰居了,還能少得了你的不?”

“好,下回還來我王氏豬肉攤,都是靠大家的光顧我們王家一家幾代人才能支撐起這個攤子啊!”

王一刀是女子,卻又與一般嬌滴滴的女子十分不同。她是臨山鎮遠近聞名的一刀切,她說一斤就是一斤。

“王大叔,忙著呢!瞅瞅一刀這妹子又精進了不少,你的衣缽總是有人繼承的了。”周毅辰豪氣地給王屠戶的肩膀上來了一掌,王屠戶下意識還要反抗,一聽是小兄弟,哈哈大笑就沒停過。

“你小子!總算來了!好久沒見了,這就是你的小嬌妻了吧?”王屠戶不忘砍一刀遞過來的骨頭,另一邊還不忘調侃。

周毅辰寵溺地看著薑慈柔,說:“這是我的妻子薑慈柔。阿柔,這是我的至交老兄弟王大哥,那是你的小輩,小刀侄女。”

“好了啊!周大哥,這一下我的輩分更低了!阿爹,我不依,你怎麽找了個這麽小的兄弟。”王一刀豪爽地回頭,手裏還使著刀,跟薑慈柔打了個招呼。

薑慈柔被大家亂了輩分卻又開懷融洽的氛圍所渲染,大大地綻放一個清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