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氧氣、是二氧化碳、是氫氣、是氮氣、是鈣、是磷。我們身體裏的元素都是相同的，可我忍不住想到她或許不僅於此，她身上一定有一些其他的元素在工作，這些元素是人們聞所未聞的，所以才令她與眾不同。我這樣想的時候，感覺到一種短暫的恐懼。如果那些元素裏有一個發生了故障或者這些元素同時罷工的話會怎麽樣？我強迫自己將這些雜念拋到一旁，集中精力感覺她的皮膚，直到我再也看不見那些分子，眼中隻有薇歐拉。
唱片機上的歌曲一直在放，我聽見自己的那一首歌也漸漸成型：
我因你而愛……
這句歌詞在我腦海中一遍又一遍響起，在此過程中我們已經從站著變成了躺下來。
我因你而愛
我因你而愛
我因你而愛……
我想站起來把它寫下來然後貼在牆上。可我沒有。
之後，我們四肢纏繞一起躺著，就是八爪魚似的抱著，她說：“我該回家了。”我們又躺了一會兒，然後她又說了一遍，“我該回家了。”
汽車裏，我們手拉手，沒有聊剛才發生的事。我沒有往她家開，而是繞了個遠。她看見我開到了普瑞納塔的時候，想知道我們去那裏幹什麽。
我從後座抓起毯子和枕頭，說：“我要給你講個故事。”
“在塔頂？”
“對。”
我們爬上陡峭的梯子，一路爬到塔頂。這裏的空氣一定很冷，因為我能看見自己的呼氣，可我從下麵爬上來以後身子覺得很暖和。我們走過那棵聖誕樹，我將毯子鋪在地上。我們躺下來，用毯子裹住自己，然後我吻住她。
她笑著推開我：“開始講故事吧。”
我們躺回去，她的頭枕著我的肩膀，星星好像聽見了我的命令，清晰而耀眼。天上有無數顆星星。
我說：“有一個很有名的英國天文學家叫帕特裏克·摩爾爵士。他主持了一檔BBC的電視節目，叫《仰望星空》，這個節目一直播出了五十五年。總之，在1976年4月1日的時候，帕特裏克·摩爾爵士在節目上宣布，說有一件特別神奇的事即將在天空發生。說當天上午九點四十七分的時候，冥王星正好轉到木星背後，和地球連成一線。這是很罕見的天文現象，它意味著這兩顆星星之間的引力加起來會產生一種比以往更加強烈的潮汐引力，也就是說它會暫時抵消地球上的引力，使得人們體重變輕。他稱此為木星－冥王星引力效應。”
薇歐拉沉甸甸地壓著我的胳膊，有那麽一會兒我想了想她是不是睡著了。
“帕特裏克·摩爾告訴觀眾，說他們可以親身體驗這一現象，隻要在天象發生的那一刻跳起來就行。如果他們能做到，就能感受到失重，好像自己在飄一樣。”
她稍微動了一下。
“等到九點四十七分的時候，他對大家說：‘跳！’然後等著。一分鍾過後，BBC的總機房亮起無數盞燈，幾百個人打電話進來說他們真的感覺到了。一個女人從荷蘭打進電話說她和她老公一起在房間裏遊了一圈。一個來自意大利的男人打電話說他和他的朋友們本來都坐在桌旁，後來他們所有人——包括那張桌子——都飄到了空中。另一個人從美國打電話說他和他的孩子們都像風箏那樣，在自家的後院飛了起來。”
薇歐拉稍微支起了身子，看著我：“這些事真的發生過嗎？”
“當然沒有。那隻是一個愚人節的玩笑。”
她捶了我胳膊一下，重新躺倒：“你說得我都信了。”
“但是我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這就是我現在的感受。就好像冥王星、木星和地球三星連珠了，而我飄在空中。”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真是很奇怪，芬奇。可這是我聽別人對我說過的最美妙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