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呀一聲打開,來人是個穿儒衫戴方巾的中年男人,身旁跟著個小廝。

“您是?”程嬙疑惑。

男人說他是來福客棧的東家,姓周名鶴,特意前來為中舉的學子道賀。

“還望孝廉不嫌我叨擾。”東家揖禮。

程嬙側身一讓,“竟是周東家,快請快請。”她是真心感激周鶴,她在這裏住了近百天,夥計們一直十分周到,體驗感相當不錯。

周鶴推辭,“不勞煩。在下前來除了一睹孝廉風采,還另有其事。”

周鶴說,凡在客棧下榻的學子有中舉者,不僅退還期間一應花費,還會送上一筆“登科金”以資舉子上京趕考。

程嬙訝異,“這怎使得?”

周鶴捋著胡須笑,“這是來福一貫的規矩,還請孝廉不必客氣。”小廝躬身遞上一個蓋著紅綢的托盤。

程嬙餘光一掃,見看熱鬧的學子皆習以為常,並且周鶴這麽光敏磊落,她於是也就安心收下。

門關上,程嬙掀開紅綢,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隻見漆盤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十錠十兩的白銀,還有一小袋的散碎銀子。

她不禁感慨,難怪這客棧能名聲在外,這是人家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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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給遞夫遞上幾個銅子作為打賞,而後關上門三步並兩步進了臥房。她包裹打開,裏麵的東西讓她嚇了一大跳,隻見裏頭有一封書信,一枚玉簪子,還有兩錠十兩白銀!

她趕忙將錢財收好,然後揣著信急急地出了門。

二大爺打開信,才剛看了一眼臉就漲得通紅,“程嬙中了!中了!”

玉梅大喜,雙手舉過頭頂,“阿彌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二大爺樂嗬嗬繼續說,“她說這事先不要聲張,一應事宜等她回來再做決定,還說讓你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別擔心她,她很好。”

玉梅簡直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摳摳指甲,略帶羞赧地請求,“二大爺,您能給我全部念一遍嗎?”

從二大爺家裏出來,玉梅轉身去了四伯父宅邸,起先下人推說主人不在,她愣是塞了些錢門人才去通報。

四伯父也是個機敏的,一猜就知道多半是程嬙中舉了,他立即拉著夫人一塊在正堂候著。

果然,玉梅帶來了好消息。

四伯父激動地拍著大腿連聲說好,“咱們程氏有兩個舉人了,若是大侄女明年及第,那可真是光宗耀祖啊!”

四伯母也滿臉笑意,“我早就說她是個有才的,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

玉梅轉達程嬙的意思,讓他們暫時不要聲張,二人答應下來。

臨走前她隨口問了句她蒸的米酒可還能入口?

兩口子相視一眼,四伯母連忙說,“醇香綿軟滋味津甜,我們啊,都愛喝,你有心了。”

玉梅扯扯嘴角,“那就好,伯父,伯母,那我先告辭了。”

四伯父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等人走後便傳喚了管事前來。

雖說不要聲張,但這事哪裏是能瞞得住的。這不,藥鋪東家就攜夫人還有鄒掌櫃一塊,首當其衝地上門拜訪了。

“……程孝廉屈居在在下藥鋪的時候,某就時常聽到老鄒誇她,現在看來真是大大的屈才啦!”

他這邊話音剛落,他夫人立馬接上,“程孝廉年輕有為可離不了一個出色的賢內助,就如夫人這樣的,我一看夫人就覺得有緣……”

玉梅連忙自謙,好不容易捱到他們告辭,一轉眼看他們把東西落下了,她連忙去追,結果人一溜煙地就跑了。

“……”

玉梅看著這包裝精美的盒子犯了愁,想了想,她直接將盒子鎖進櫃子裏,打算等程嬙回來再說。

次日又有人上門拜訪,那人自稱是吳記當鋪的掌櫃。

玉梅手把著門,遲疑,“我們似乎並不相識?”

吳掌櫃的夫人笑盈盈地說,“我兒與程孝廉曾是同窗,往常他們經常一塊集社吃酒的!”

再往後幾乎每天都有人上門拜訪,玉梅疲於應付,於是當即收拾了東西將門一鎖,拎著幾隻雞回娘家躲清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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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嬙趁著天還沒徹底冷下來的時候同謝蘊一塊早早地趕赴京師,到了之後又跟著她一塊拜師訪友,倒是認識了一些厲害的人。

“嬙姐,咱倆一塊留在京城吧!你我攜手,定能將這朝堂攪個天翻地覆!”謝蘊搭著她的肩,酡紅著臉說。

程嬙掰開她的手,勸她,“你少喝點吧。”

謝蘊不依不饒,“嬙姐你的誌向是什麽?快說快說。”

程嬙搖頭笑,“什麽誌向不誌向,能考上就不錯啦。不過你想居廟堂之高,那我就外放跟你裏應外合怎麽樣?”

謝蘊笑著推她,“沒誌氣。”

誰人催我,三更燈火五更雞。

除夕夜,外麵歡聲笑語,鞭炮齊鳴,煙火璀璨,但這些都與舉子們無關,他們一心隻顧埋頭溫書。

開春,各省大吏和屬國們進京獻禮,加上來自五湖四海的舉子們,多方匯集,好不熱鬧。

程嬙在進考場前一天與謝蘊結伴,痛痛快快地在領略了一番盛世景象。

“壯哉!”謝蘊手扶憑欄神采飛揚。

程嬙立在一旁微笑,想著有朝一日一定要帶玉梅來看看。

比應試更難捱的是等開榜,不過相比於其他舉子的忐忑,程嬙的心態倒放得還好,她已經中舉了,對於及第與否倒沒有這麽在意。

但當真到放榜那一天,程嬙的心還是不由自主懸了起來。

客棧裏陸續有送榜人進來唱榜,每來一人,舉子們便側耳傾聽,被點到的人歡天喜地,客棧老板會歡歡喜喜地送上一筆慶賀金。其餘人即便心中再難受也得做出一副高興的模樣去賀喜,否則被人看到會以為心胸狹隘。

程嬙手心滲出些汗來,謝蘊也端著手在一旁頻頻踱步。

又有一人進來了,是位女乾元。

她穿著官服手舉紅卷,掃視一圈後,見眾人靜下來,手一抖,紅卷一徐徐展開,她揚聲喊,“鬆江府,程嬙程玉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