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宴一直從蘇家院子擺到了路口，桌上滿當當全是用海碗裝著的菜肉，香氣老遠就能聞見。

蘇家親戚、蘇家村村民都來了。

程嬙妻妻與蘇家親屬坐在主桌，期間不斷有人端著碗上來敬酒，誇讚奉承不絕於耳。

蘇老漢和蘇母笑得滿臉褶子，來一個人就給程嬙介紹這是哪家的誰誰誰，她也是好脾氣，敬酒的都來者不拒。

“程大人爽快！”

玉梅在一旁看得心疼，伸手在桌子底下偷偷拽她，讓她別喝的這麽實誠。

程嬙拍拍她的手表示收到，於是後麵再有敬酒的她隻說不勝酒力，象征地沾沾杯子便罷。

這時又一個端著酒碗過來的，那是個兩鬢稍白的漢子，他一過來就大咧咧地嚷嚷，“三丫頭，你真做官夫人了？可不得了了現在！”

蘇老漢立即擰起眉頭，“她三叔，你少喝點吧！順子，還不來把你爹扶回去！”

立馬有個憨頭憨腦的男人上前，在往主桌上瞥了眼後把人扶走了。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蘇母見狀，揚聲招呼大家吃喝，“喝酒吃菜，都不要拘束啊！”

村人頓時笑著應和起來。

“這比過年還豐盛咧！”

“我們也沾沾狀元娘子的喜氣！”

程嬙連忙糾正，“是進士，進士。”

吃飽喝足，程嬙說想去周邊逛逛消消食，玉梅陪她一塊。

兩人並肩走在田坎上，差役遠遠地綴在後頭。

程嬙隨手撿了根枯枝捏在手裏，忽然開口，“那男的誰呀？”

玉梅忍笑，“哪個啊？”

程嬙沒好氣，“明知故問。”

玉梅笑出聲，“我就說你怪裏怪氣的。那人曾經帶著他兒子上門提親，我給拒了，就這樣。”

程嬙停住腳，“就那個呆頭呆腦的？”

玉梅笑意加深，“對，就那個。”

程嬙這才哼了聲，繼續走，“我還以為怎麽了呢，一個個的如臨大敵的樣子。”

玉梅拉住她的袖口，“你別瞎想，我眼裏心裏可隻裝得下你一個。”

程嬙一聽心裏甜滋滋的，她抿著嘴想笑又憋住，最後別別扭扭地轉開臉。

兩人往回走，還沒進院子就聽到有人在說蘇家二老有福氣。

“到時候跟著女兒一塊去城裏享福，幹什麽都有下人伺候著，您二位隻管踏實地做老爺太太！”

“就是哩，天天綾羅綢緞穿不完，燕窩鮑魚吃到膩！”

玉梅聽到這不禁心一緊，她偷偷看向程嬙，見她臉上並無異色。

“嘿呦，正說著大人跟夫人就回來了！”

程嬙微笑，“在聊什麽呢這麽熱鬧。”

即刻有人把剛剛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這下不僅玉梅，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她。

程嬙麵不改色，“那是自然，我跟夫人原本就打算到時請二老還有弟弟妹妹一同赴任，就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

玉梅一聽心裏激動，二老更激動，兩口子相視一眼，一個勁地說好。

程嬙繼續說，“親戚們的孩子如果有要念書的，無論男女，也盡可送到程氏族學裏去。”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尤其村民們看向蘇家親戚的眼神中充滿了豔羨。

流水宴一直持續到申時，有那住得遠的親戚過來辭別。

玉梅讓人包好肉菜讓他們帶回去，還給每家送上一個紅包，裏頭有兩枚百文大錢。

親戚們歡歡喜喜地走後，家裏就留了玉梅兩個姐姐一家，幾人坐在堂屋聊起正事。

程嬙的意思是到了陽夏免不了要些幫手，身邊要有自己人是再好不過，想著如果姐姐姐夫們願意，可以跟著一塊過去。

“雖然不能保證定能謀個什麽好差事，但相比在地裏刨食總歸要強上些的。”程嬙笑說。

這等大好事哪還會有不願意的？話音剛落，姐姐姐夫們便連聲應下來。

看著親人們歡快的表情，玉梅的心裏熨貼極了，她知道，女郎做這些完全是因為她。

“既然這樣，你們回去後就各自把家裏安頓好，我們過完年就出發。”

-

年後，程嬙和玉梅回到城裏，兩人在程灝父子的帶領下去參觀了修葺一新的程府。

這是一處三進院，處處透著精巧別致，足見四伯父的心思。

“我聽說族學選址還未定下？”程嬙問。

程灝點頭，“正是，選了好幾處都覺得不甚滿意。”

程嬙與玉梅對視一眼，程嬙笑說，“此處前院就很好，地方夠大夠寬敞，有人氣養著想來也不容易落敗。您覺得呢？”

程灝捋著胡須哈哈一笑，“還是玉斕深明大義，那就這樣定了。”

回到程宅，二大爺夫婦已經到了。

晚宴上，程嬙與玉梅正式向他們辭別，二大爺和四伯父夫婦都表達了自己的不舍之情。

程嬙笑著舉杯，“我走之後，家裏就勞煩長輩們操心了。我別的不擔心，隻一點，希望長輩們不要過分驕縱族人，以免橫生枝節。”

程灝當即表示，“玉斕寬心，我們定會加以約束族人。”

二大爺也說，“你隻管安心上任，家裏都有我們呢。”

啟程那天，程灝大方地資助了幾輛馬車，還撥了好些護衛和婢女過來供她們驅使，話別後，在眾人的目送中，隊伍開拔。

蘇老漢他們對於驟然坐上馬車這件事顯得異常興奮，歡聲笑語都傳到了程嬙和玉梅這裏。

玉梅有些無地自容，“怎麽都跟沒見過世麵似的。”

程嬙噗嗤笑，“你忘了你第一回坐馬車時的情景了？”

玉梅捶她，“你不許說。”

程嬙拉過她的手十指緊扣，“將來家裏的吃穿用度迎來送往都要交給你，要辛苦你了。”

玉梅將頭靠在她肩上，“我不怕辛苦，隻怕做不好給你丟人。”

程嬙撫著她的臉，“我相信你能做好，隻是你為人太過和善又重情誼，這些親戚你要時常看顧好，有出格的地方你該說說該管管，不能拉不下臉來。”

“你放心，我都懂。”

程嬙側頭親親她，“以後的路還長著，我們一塊攜手，肯定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玉梅抱緊她的腰，“我會一直陪著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