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已經不必再去證實。

他的反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夏也笑著站起身,迎著他走去,他一步步後退,她一步步緊逼。

終於,退到無路可退。

他的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

她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下腳步,輕探出指尖,緩緩觸摸他左胸口上烙印的小兔子圖案。

“你就是二十一,為什麽不承認?”

銀發男生並不言語,隻是頷首靜靜回望著她。

許久,他收回漸漸失控的目光。

隨著她一聲微微吃痛的低呼,他強行抓握住她的手,從自己的胸口移開,隨後將她向外推離半步,轉身就要走去門口。

“二十一!你別走!”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卻被他大力一甩,整個人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上。

他的身形微微一滯。

但緊接著,他緊繃著唇線,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夏也掙紮著匍匐前進,一把抱住他的左腿。

“二十一!你告訴我!你為什麽現在叫Lion?你為什麽要去做那麽危險的爆炸任務?是不是有人威脅你?你告訴我啊,萬一我能幫到你!”

“……你幫我?”

銀發男生頓住了腳步,轉過身,垂眸側目,看向地上的女孩,任由她緊緊抱著自己的腿,宛若一隻樹袋熊。

“你打算怎麽幫?靠什麽來幫?你對我現在正在做的事,又了解多少呢?成年人的世界裏,最好還是講點現實,我奉勸你,收起那些無謂的憐憫與博愛,你、隻需要管好你自己。”

這一番話使得夏也陷入沉默。

是啊……她又有什麽資格開口說幫他呢,就算已經確認了他就是二十一,她現在又有什麽立場站在他身邊,與他比肩戰鬥呢……

不過是一場無謂的堅持罷了。

她這樣想著,便緩緩鬆開了抱在他腿上的手臂,然後輕輕開口,“嗯,你說得對。無論如何,謝謝你救了我……這顆機械心……我會用自己的身體好好保管的……”

她的語調很低,低到他就快要聽不真切。

他收回左腿的同時,鼻腔之間輕哼了一個“嗯”字。

“還有!”

眼看他就要離開大門,夏也猛然叫住了他,“二十一!那個願——”

他冷冷打斷她:“那個願望,你已經替我實現了。今後不必再提。”

她驚詫,“你的願望真的就隻是希望我移植機械心髒嗎?”

“你怎麽變得這麽囉嗦。”

他扔下一句半冷漠半調侃的話,轉身大步離開。這一次,沒有夾帶任何一絲的留戀……

-

此時,江家別墅。

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剛入睡的江沉,他眼睛都還沒睜開,便熟練地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滑開接聽鍵——

“喂,哪位?”

“江少!您要查的那兩個消息我都查到了!”

江沉立刻從**坐起來,“快說。”

“第一個,你不是要查那筆黑卡巨額轉賬的行蹤嗎?我已經查清楚了,是一個銀色頭發的男的在大約十天前刷卡消費了一個多億,收款賬戶是來自英國的一家從事AI高精尖技術行業的科技公司,名叫Live。”

江沉皺眉,“他這筆錢的用途呢?”

“目前我所掌握到的消息隻有這些了,至於用途……我恐怕還需要再進一步去查……”

“嗯,那另一個消息呢?”

“回江少,另外一個就是裴一諾和夏也的關係,他們兩個並非兄弟姐妹的關係。早在二十年前,裴一諾接受過一次基因改造,因此變成了和夏也的基因序列極為相像的基因型。”

黑暗中,江沉聽著電話裏的匯報聲,眼眸沉黯到比夜幕更甚……

“喂,江少您還在聽嗎?”

“我在聽,你繼續。”

“好的江少,您一定很好奇,為什麽裴一諾會在兒時被改造基因型?原因就是——夏也的爺爺夏遠鬆自她出生以來就知道,夏也患有先天性基因選擇性表達心髒病,前期不發病時與常人無異,身體看起來也很健康,但到了某個特定的年齡,患者一旦發病,病情便會以迅猛之勢惡化,少則半年,多則一年,就會徹底的一命嗚呼。”

江沉抬起單邊手,輕按太陽穴。

“因為這夏遠鬆是個醫學博導,他十分確信自己孫女的病一定能根治,於是便盯上了和自己孫女年紀相仿的孤兒裴一諾。他本著越早治療越易康複的原則,將那個小男孩慢慢哄騙至自己的棋局裏……夏遠鬆要改變裴一諾的基因序列,然後把他胸腔內那顆健康的心髒移植給夏也。”

江沉輕歎一口氣,他完全沒想到,早年的故事竟會是這種走向……

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說道:“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夏遠鬆做好了一切準備,就差把那兩個小家夥騙上手術台了,但就在心髒移植手術的前幾天,他在做各種預實驗的時候,忽然發現這手術缺一味藥引……”

江沉追問:“什麽藥引?”

“回江少,這味藥引是一種病毒,一種專門攻擊心髒的病毒。”

聽到這裏,江沉忽然呼吸一滯。

他隱隱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與猜測,那個病毒,會不會就是……於是他急忙追問電話那頭的人——

“為什麽夏遠鬆在手術前,會突然發現少一味藥引?”

“回江少,夏遠鬆之所以會發現少一味藥引,是因為預實驗顯示,在基因選擇性表達之前,太過年幼的患者缺乏一個心髒移植的內在動力,而這種動力,就是要直接作用到患者的心髒,激發她內在的求生欲,由此,心髒移植手術的成功幾率便會極大的提升,加上裴一諾和夏也已經有了極為相似的基因序列,這場心髒移植手術,夏遠鬆幾乎可以做到萬無一失。”

“所以他用了病毒作為藥引?”

“對的江少,”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長歎一聲,“哎……但由於夏遠鬆操作不當,導致病毒泄漏……”

江沉瞬間在腦海中將那些事件建立起某種聯係,他沉聲追問——

“所以,二十年前那場席卷世界的大型瘟疫,源頭就是因夏遠鬆操作不當而泄漏的病毒,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