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淮陰侯府的花廳內，裴惜綰正認認真真地看著賬冊。
管家給她講解過府中賬務後已經離開處理瑣事，她看著手邊厚厚一疊賬本，隻覺頭疼。
知道執掌中饋不是個輕鬆的差事，卻沒想到上來就那麽磨人心性。
“大小姐，陸大人來訪，您可要見一見？”
貼身丫鬟柳兒匆匆進來稟報。
裴惜綰手中的茶匙叮地一聲落在盞中，濺起幾滴茶水。
她慌忙整理了一下鬢發，麵上浮起一絲嬌羞道。
“快請。”
陸毓亭一襲一襲青衫，風度翩翩地走進來，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潤笑容。
“聽聞裴小姐近日在學管家，特地帶了些江南的賬冊範本來。”
裴惜綰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臉頰微微發熱。
她示意丫鬟上茶，自己則雙手接過那疊裝幀精美的冊子，越看越歡喜。
“毓亭哥哥有心了。”
陸毓亭輕啜一口茶，目光在廳內掃視一圈，似是不經意地問道。
“應該的，聽聞裴兄即將大婚，新娘姓沈？”
裴惜綰的笑容僵了僵，回避道。
“兄長的事，我一向不過問。”
陸毓亭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也是，不過我聽說這位沈姑娘，與當年老侯爺的月姨娘長得一模一樣，實在蹊蹺。裴小姐不覺得奇怪嗎？”
裴惜綰眉頭一皺，本能地維護道。
“兄長喜歡便是她的福氣。再說了，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
陸毓亭輕笑一聲，突然話鋒一轉。
“綰綰說得是。你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襯得你膚若凝脂。”
裴惜綰一怔，耳根不自覺地紅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新做的嫩黃色羅裙，小聲道。“毓亭哥哥過獎了。”
陸毓亭忽然傾身向前，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袖口。
“隻是......這裏似乎沾了些茶漬。不如去換一件？”
裴惜綰慌亂地縮回手，果然看見袖口有一小塊濕痕。
她站起身。
“毓亭哥哥稍坐，我去去就來。”
走出花廳，裴惜綰的心還在砰砰直跳。
陸毓亭今日突然來訪，又對她如此溫柔......
莫非是回心轉意了？
她加快腳步回到閨房，翻箱倒櫃地找起衣裳來。
梳妝丫鬟被她這少女懷春的模樣逗笑了。
“大小姐這是怎麽了？陸大人一來，您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裴惜綰含羞帶怯地瞪她一眼。
“少胡說！快幫我找那件水綠色的衫子來。”
換好衣裳，裴惜綰對著銅鏡仔細整理妝容。
忽然，她想起自己最喜歡的珠花落在了花廳，便匆匆往回走。
剛走到轉角處，她聽見了陸毓亭的聲音。
那語調輕佻散漫，與方才的溫潤判若兩人。
“你家小姐真是個蠢貨，這麽好騙。”
裴惜綰的腳步猛地頓住，心髒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
另一個聲音怯怯地回答，是貼身丫鬟的聲音。
“陸大人何出此言？”
陸毓亭冷笑。
“你以為我真看得上她？不過是為了攀附權貴罷了。當年接近她，就是為了利用相府的關係。”
他伸手抬起丫鬟的下巴。
“你比她聰明多了。若願意做我的眼線，探聽沈昭月的消息，我就替你贖身，做我的姨娘，如何？”
柳兒呼吸急促。
“大人此話當真？”
陸毓亭的聲音帶著蠱惑，手指似乎也不安分起來。
“自然，那個沈昭月，我懷疑她就是當年逃走的沈家餘孽...”
柳兒再開口，語調羞澀中帶著些許曖昧的喘.息聲。
“奴婢、奴婢也不清楚。沈姑娘平日都在自己院裏，很少出來......”
裴惜綰死死捂住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毓亭竟然收買了她的貼身丫鬟？而且聽他的語氣，對自己的評價竟是“蠢貨”？
她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隻能扶著牆壁慢慢後退。
原來......原來如此。
那些年她引以為傲的“真愛”，不過是陸毓亭精心設計的騙局。
她為了他與家人爭執，甚至多次羞辱沈昭月。
現在想來，自己簡直愚蠢得可笑。
裴惜綰跌跌撞撞地回到閨房，癱坐在床榻上，淚水無聲地滾落。
她想起那年春日，陸毓亭為她吟詩，眼中盛滿柔情。
她以為那是愛情，卻不知他看的從來都是她身後的裴家權勢。
更可笑的是，她曾多次在沈昭月麵前炫耀陸毓亭的“癡情”，甚至嘲笑沈昭月沒人愛......
如今看來，沈昭月怕是早看穿了陸毓亭的真麵目，隻是不屑與她爭辯罷了。
“小姐？”
柳兒推門進來，看見裴惜綰淚流滿麵的樣子，嚇了一跳。
“您怎麽了？”
她問的小心翼翼，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鬆散的腰帶還沒有係緊。
裴惜綰抬起頭，看著這個從小跟著自己的丫鬟，突然笑了。
“柳兒，陸大人待你如何？”
小桃臉色刷地變白，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小、小姐......”
裴惜綰的聲音裏帶著苦澀。
“他答應替你贖身？讓你做妾室？真是好大方啊。”
柳兒渾身發抖，連連磕頭。
“大小姐饒命！奴婢一時糊塗......”
裴惜綰疲憊地擺擺手。
“出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待柳兒戰戰兢兢地退下後，裴惜綰從妝奩最底層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
那是陸毓亭當年寫給她的“情詩”，她一直珍藏著。
她顫抖著手將信箋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一同焚毀的，還有她那些天真愚蠢的幻想。
好一會兒，裴惜綰擦幹眼淚，翻湧的情緒已經平息下來。
既然陸毓亭如此處心積慮地打探沈昭月的消息，必有所圖。
而她，絕不會再讓他得逞。
與此同時，侯府大門外，陸毓亭登上馬車，臉上溫潤如玉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去東宮。”
他冷聲吩咐車夫。
“告訴太子殿下，我有要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