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殿內,絲竹聲聲,舞姬們水袖翻飛,身姿曼妙。

太子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隻夜光杯,眼神一直追尋著其中一人。”

“殿下,陸大人在外求見。”

內侍跪地稟報。

太子指尖一頓,嗤笑一聲。

“哦?他不是抱怨本宮冷落舊人麽?讓他等著。”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陸毓亭才被引入殿中。

踏入殿門,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為首那名舞姬,眉眼間竟有七分像極了沈昭月。

“殿下。”

陸毓亭躬身行禮,眼角餘光卻忍不住追隨著那名舞姬的身影。

太子懶懶抬手,舞樂戛然而止。

“都退下吧。”

他揮退眾人,唯獨留下那名酷似沈昭月的舞姬。

“毓亭,這麽晚來見本宮,有何要事?莫非是來辭官的?”

陸毓亭脊背一僵。

前日他在酒宴上抱怨太子喜新厭舊的話,果然傳到了主子耳中。

他看著那舞姬依偎在太子懷中,心中又鎮定了幾分。

太子對沈昭月的心思,果然從未斷絕,那麽自己就還是有用之人。

“臣不敢,殿下明鑒。臣接近其他勢力,是為探查裴燼舟正在暗中搜集當年沈家案的證據!”

陸毓亭壓低聲音。

“那淮陰侯的未婚妻,十有八.九就是當年逃走的沈昭月。”

太子的手指突然收緊,捏得懷中舞姬痛呼一聲。

“證據呢?”他聲音陰冷。

陸毓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臣當年常去沈府,對沈小姐的容貌記憶猶新。況且……她近日在宮中見到臣時,眼神有異,若非做賊心虛,何至於此?”

太子猛地推開懷中舞姬,起身踱步。“裴燼舟好大的膽子!竟敢窩藏朝廷欽犯!”

他忽然轉身,眼中寒芒一閃。。

“來人,立刻調禁軍包圍淮陰侯府!”

陸毓亭急忙阻攔。

“殿下且慢!此事不宜聲張。沈家案已過多年,若此時翻出,恐怕會引人非議。更何況……”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裴燼舟手中,或許還握著對殿下不利的證據。”

太子臉色陰沉如水。

“那依你之見?”

陸毓亭嘴角勾起一抹陰笑。

“臣有一計,名為捧殺。”

太子挑眉,示意他繼續。

“與其打壓裴燼舟,不如助他青雲直上。”

陸毓亭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

“明日朝議,殿下可命人提議為沈昭月請封誥命。屆時,淮陰侯府樹大招風,自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讓他在高處摔得更狠?妙!”

他猛地拍案。

“來人,傳李大人、王大人即刻來見!”

陸毓亭看著太子興奮的樣子,心中暗自得意。

他早就算準了,太子對得不到的獵物從來就沒死心過。

這一計既能讓裴燼舟陷入困境,又能逼沈昭月現出原形,一箭雙雕。

然而不等陸毓亭得意,太子就已經隨手抽了佩劍橫在他的下巴處。

“你不熟與裴家大小姐頗為親近?若此事有詐,你知道後果。”

陸毓亭臉色發白。

他太了解太子多疑的性子,此刻若不能自證清白,隻怕不等捧殺計劃實施,自己就別想走出東宮。

他重重叩首,咬牙取出猩紅藥丸。

這是門客效死的象征,服下後若無定期解藥,將腸穿肚爛而死。

“臣願服毒為質!”

太子滿意地鬆開手。

“很好,明日早朝,你知道該怎麽做。”

離開東宮時,陸毓亭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殿宇。

那名酷似沈昭月的舞姬正跪在殿外,衣衫不整,梨花帶雨的。

他盯著手中噬心丹,突然獰笑出聲。

“沈昭月,裴燼舟,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太子不知道的是,這枚毒藥早已被調包。

他陸毓亭的命,怎麽能掌握在外人手裏呢?

翌日朝堂,金鑾殿上氣氛肅穆。

皇帝高坐龍椅,目光掃過殿中文武百官。

裴燼舟站在武官隊列中,眉頭微蹙。

今日早朝前,他已收到密報,太子昨夜緊急召見了數名心腹,必有所圖。

“眾愛卿可有本奏?”

皇帝沉聲問道。

出乎裴燼舟意料的是,一向與他針鋒相對的太子.黨李大人突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講。”

李大人聲音洪亮,在殿中回**。

“淮陰侯裴燼舟戰功赫赫,為國盡忠,其未婚妻沈氏賢良淑德,當賜誥命以彰聖恩。”

裴燼舟心下暗道不妙。

這突如其來的“好意”,背後必有蹊蹺。

不等他出列推辭,又有幾名太.子黨官員接連附議,盛讚他的功績,言辭之懇切,仿佛昨日還在彈劾他的不是同一批人。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向裴燼舟。

“裴愛卿以為如何?”

裴燼舟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臣惶恐。內子初入京城,未立寸功,不敢受此殊榮。”

皇帝目光深沉。

“愛卿過謙了。朕觀那沈氏端莊大方,當得起誥命之封。即日起,冊封為三品淑人,賜鳳冠霞帔。”

裴燼舟歎了一口氣。

皇帝此舉,明顯是在他與太子之間權衡。

想起之前秘密上奏的太子罪證,他忽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這是要賭自己的口。

“臣,謝主隆恩。”

他重重叩首,聲音平靜無波。

退朝時,裴燼舟敏銳地察覺到同僚們態度的變化。

往日與他交好的幾位大臣,此刻隻是遠遠地拱手道賀,眼神閃爍,不敢多言。

而中立的官員更是避之唯恐不及,隻幹巴巴地道了一句“恭喜”便匆匆離去。

兵部侍郎與他擦肩而過時,低聲快速說道。

“侯爺小心,樹大招風。”

裴燼舟麵色不變,微微頷首。

他心知肚明,太子這一招“捧殺”,已經初見成效。

朝中大臣最擅察言觀色,見他突然受封,又得皇帝“青睞”,自然會聯想到他與太子之間的明爭暗鬥,誰也不敢輕易站隊。

走出宮門,裴燼舟仰頭望了望陰沉的天色,隻覺京城局勢變化難料。

淮陰侯府內,沈昭月正在翻閱裴燼舟書房中的密報。

自從宮宴歸來後,裴燼舟出府公辦的時間越來越長,每次回來都是一身酒氣,卻又不肯休息,反而整夜伏案處理公文。

她輕輕撫過那些被反複翻閱的卷宗,眉頭緊鎖。這些日子,裴燼舟明顯在隱瞞什麽。

今晨天未亮他就出門了,連早膳都沒用。

“小姐。”翠兒匆匆進來,“侯爺回府了,看著臉色不太好。”

沈昭月立刻放下手中書卷,快步走向廚房。

“去把我熬的醒酒湯端來。”

當她端著醒酒湯來到書房時,發現房門虛掩著。

輕輕推開,隻見裴燼舟已經伏在案上睡著了,手中還握著一份奏折。

燭火搖曳,映照出他濃濃的黑眼圈,顯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沈昭月輕歎一聲,放下湯碗,取來一件外袍想為他披上。

就在此時,她注意到桌角有一張被揉皺的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