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低垂,醫館屋簷下的風鈴突然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叮鈴聲。

沈昭月正在研磨藥粉的手指驀地一頓,青黛色的藥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她抬眼望向窗外。

院角的蟋蟀聲不知何時已偃旗息鼓,連總愛偷藥材的夜貓都沒了蹤影。

“哥哥。”

她輕聲喚道,聲音幾不可聞,但隔壁研磨藥材的聲音立刻停了下來。

沈昭月不動聲色地放下藥碾,指尖悄悄摸向袖中的銅錢鏢。

“砰!”

醫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五個黑衣人持刀闖入,刀刃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冷光。

為首的麵容陰鷙,左眼上一道猙獰的疤痕,正是鎮上藥材鋪的掌櫃趙三。

“喲,就你一個人?”

趙三陰森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你哥哥的生意這麽好,也該分我們一口飯吃吧?”

沈昭月冷笑,右手在袖中已經扣住了三枚銅錢鏢。

她注意到這些人雖然來勢洶洶,但站位鬆散,顯然不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怎麽,賣假藥害人的生意,也想拉我們入夥?”

她故意提高聲音,讓藏在側屋的沈憐能聽清狀況。

趙三臉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一揮手,腰間掛著的藥葫蘆隨著動作晃**。

“給我上!”

黑衣人瞬間撲來,沈昭月身形一閃,銅錢鏢破空而出,直取趙三咽喉!

趙三慌忙側頭躲開,鏢鋒擦過他的臉頰,帶出一道血痕。

趙三抹了把臉上的血,眼中凶光更盛。

“臭丫頭!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找死!”

沈昭月且戰且退,輕盈地躍過藥架,將戰場引向院中。

她餘光瞥見哥哥沈憐從側屋閃出,指尖銀光閃爍,是毒針!

“嗖!”

一名黑衣人突然慘叫倒地,渾身抽搐,手中的刀咣當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其餘人一驚,攻勢稍緩。

他們顯然沒想到沈憐平時看起來斯斯文文,居然還醫毒兩通。

沈昭月抓住機會,一個旋身踢翻最近的黑衣人,反手又是一鏢!

但對方人多勢眾,很快將她逼入角落。

趙三獰笑著,舉刀劈下。

“鐺!”

一柄長劍橫空而來,精準格開刀刃!

黑影掠過,裴瑾舟穩穩落在沈昭月身前,劍鋒寒光凜冽。

趙三大驚,踉蹌後退兩步

“不是說醫館就兄妹二人,你又是誰?!”

裴瑾舟不答,劍勢如虹。

他的劍法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招都直指要害,逼得黑衣人連連後退。

沈昭月趁機脫身,與沈憐背靠背站定。

“你早就知道他在?”

沈憐低聲問,聲音裏帶著促狹。

沈昭月輕哼一聲,又甩出一枚銅錢鏢,擊中一個黑衣人的手腕。

“藥架永遠整齊,曬的藥材從沒淋過雨,連阿吉娜都說最近野狗都不來翻垃圾了——除了他還有誰?”

沈憐嗤笑。

“那你還裝不知道?”

沈昭月沒回答,隻是看著裴瑾舟的背影,眼神複雜。

戰局很快扭轉。

裴瑾舟劍法淩厲,沈憐毒針詭譎,加上沈昭月的銅錢鏢,黑衣人很快潰不成軍。

趙三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砸了我家的醫館就想走?哪有那麽便宜的好事?”

沈昭月冷喝一聲,三枚銅錢鏢呈品字形封住他的退路!

趙三腿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姑娘饒、饒命啊!你們醫館可是治病救人的,不能殺我!”

沈憐慢悠悠走過去,一腳踩住他的背。

繡著暗紋的靴子在趙三髒兮兮的衣服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誰指使的?”

沈憐的聲音輕柔,但指尖的銀針已經抵上了趙三的後頸。

趙三抖如篩糠。

“是、是周家藥行的少爺,他說隻要除掉你們,以後在他那裏拿藥都打七折,還說……”

沈昭月皺眉。

“還說什麽?”

趙三咽了咽口水。

“還說沈大夫不識抬舉,周少爺看得上醫館和你家妹子,是你家福氣......"

沈昭月拳頭收緊,正要發作,忽聽裴瑾舟悶哼一聲。

她轉頭看去,見他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手臂滴落。

“你……”

她下意識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裴瑾舟卻對她笑了笑,眼神溫柔。

“沒事,小傷。”

沈憐聽著這有來有回的對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一個箭步上前,直接扯過趙三的衣領。

“帶話給周家,親事我絕對不可能同意,再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他指尖寒光一閃。

“下次毒的可就不是胳膊了。”

趙三連滾帶爬地逃了,狼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裏重歸寂靜,隻留下一地被踢翻的藥簍、藥架。

沈昭月盯著裴瑾舟的傷口,那處的布料已經被血浸透,黏在傷口上。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開口。

“滾進來包紮。”

裴瑾舟一怔,眼底瞬間亮起光芒。

沈憐抱臂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妹妹,要不我來吧?以我之見,裴公子這傷不輕啊,要不要試試我們新研製的蝕骨散?以毒攻毒嘛。”

沈昭月沒好氣地瞪了沈憐一眼。

“哥哥,好歹人家剛才也幫了忙。我們家真成黑心鋪子了不成?”

沈憐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這就護上了?”

在妹妹發作前趕緊溜出門。

“我去報官,你們...慢慢治。”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臨走還不忘把歪倒的藥架扶正。

屋內的燭光將裴瑾舟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沈昭月板著臉扯開他破損的衣袖,露出下麵猙獰的傷口。

皮肉外翻,邊緣已經泛青,顯然是某種慢性毒藥。

她取藥的手頓了頓,終究還是拿出最貴的金瘡藥。

“忍著。”

她蘸濕棉布按在傷口上,聽見裴瑾舟倒吸涼氣的聲音,手上力道卻不自覺放輕了些。

兩人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額前碎發。

“月兒。”裴瑾舟突然輕聲喚她。

沈昭月惡狠狠係緊繃帶。

“閉嘴,再說話就給你塗辣椒粉。”

裴瑾舟低低笑出聲,轉而鄭重地向沈昭月行了一禮。

“多謝。”

月光下,沈昭月別過臉,嘴角卻微微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