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裏,發完恐嚇信的黃茹茹沒事人兒似地問韓棟:“老板,去首都做什麽事呀?跟分店有關嗎?”

韓棟搖搖頭:“就去善後。我離開家的時候走得急,很多事情都沒處理好。”

他頓了頓:“順便見見我父親。”

韓棟的父親是個表情嚴肅到可怕的老頭,去年年底的時候來過麵館,還威脅韓棟不回老家就讓他們這家店開不下去,著實帶來了不少麻煩。

黃茹茹隻在那一次見過韓棟的父親,幼小的心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韓棟提及要去見他父親,黃茹茹打了個寒噤,疑惑地問道:“嗯?眉影認識你的父親?”

韓棟勾了勾嘴角,用了一個詞來形容他們倆的關係:“忘年交吧。”

“……”真是奇怪的忘年交。

看起來明明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的兩個人,江眉影比韓棟小了六歲,韓棟的父親還是晚婚晚育的代表,江眉影叫韓父“爺爺”都不為過。

怎麽還成忘年交了。黃茹茹百思不得其解。

韓棟自己說完這個詞也哭笑不得,低下頭輕笑了一聲。

忘年交和“反韓棟陣線聯盟”。

大概是這麽個意思才對。

次日,江眉影接到緊急任務,要將近期拍的一期綜藝放到後一周播放。由於最近一些時政變化,台裏將原定的播放順序重新排了一遍,為了能趕上社會熱點,提高收視率。

她忙得昏天暗地,躲在小黑屋裏對著兩三台電腦,恨不得有三頭六臂地進行剪輯,方可可負責後期,也忙得七竅生煙。

這個節目方可可很喜歡,江眉影跟組裏的同事一起剪輯了之後,方可可還嘰裏呱啦地評價了一大片,這裏要這樣那裏要這樣。

江眉影急得拍桌子:“你不是領導,說了不算,先送上去送上去,咱們交了任務先吧!”

方可可自己也是這樣打算的,但是仍舊假大空地說了兩句偉光正地話:“小江啊,抱著完成任務的心態,怎麽可能做得好工作呢?我們是編導,你負責剪輯,工作是重中之重啊,剪輯得不好,觀眾不滿意,這節目積累了兩年多的口碑就毀於一旦了呀!”

“那你剪。能者多勞。”江眉影黑著臉撂挑子。

方可可把硬盤退出電腦,帶著硬盤出了門,麵無表情地說道:“我去交作業了。”

江眉影點頭:“跟班主任說點好話,給個及格分。”

方可可比了個“OK”的手勢。

一天當然不可能完成任務,他們隻是剪了個粗剪試片給導演組審核,江眉影不想等結果,拎了包就下班了。

一出公司,彎月都掛上了天空,一看手機時間,已經快8點多了。沒有人喜歡加班,江眉影一直都避免加班,還是無法抵擋地加班到這個點。

從寫字樓出來的人越來越多,這座城市,跟她一樣的上班族比比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無奈,心有慰藉的歸處。

江眉影當然也有,隻是那地方要休店了。

她一天都沒有吃到韓棟做的菜。黃茹茹告訴她,韓棟今天六點多就打烊去機場了,也沒人去送。江眉影挺惆悵的。

接下來短則兩天,長則五天,江眉影都吃不到韓棟做的菜了。江眉影癟了癟嘴,踢了塊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了幾米,撞在路坎上,往回蹦了兩下。

手機響了起來,江眉影一看來電顯示,是江媽媽的,立刻接了起來,語氣變得輕快。

“媽,怎麽,想我啦?”

“影子,工作忙嗎?”

“還好啊,怎麽啦?”

江媽媽的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你猜我在哪裏?”

“……”江眉影猜不到。

“我在你公寓!”江媽媽大笑一聲,邀功一般說道,“我啊,還給你做了個開水白菜,高湯絕對清淡喝不出油膩,你能吃的!”

江眉影眼眶發熱,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她胸膛熱熱的,猛點頭,對電話那頭的媽媽說道:“好的,我現在就回家!”

就算沒有有間麵館,在這個日子裏,也有最親的人,也是人生幸事了。

江媽媽做的清淡的菜,江眉影能夠吃一些,這也是生病最嚴重的時候拚命調理出來的。

看到江媽媽,江眉影激動地抱住她,跟個小孩子一樣忍不住哭,哭完之後紅著眼睛和鼻子吃菜。

江媽媽很好奇韓棟,問她:“你說的那個韓棟,長什麽樣啊?”

江眉影跟自己媽媽講過韓棟的事情,她很好奇。

江眉影愣了一下:“我沒有照片。你看了電視了嗎?國家台放過一檔節目有他的店。”

“哦,看看?”

江眉影跑去找到那期節目的視頻給江媽媽看。

看完之後,江媽媽咂舌:“小夥兒盤兒真靚。”

“噗嗤……”江眉影一聽,忍不住偷笑。

江媽媽來得很急,就是出差順路來浮城看一眼江眉影,給她做頓飯,吃完晚飯就跟著同事的車離開了。

臨走前,江媽媽還不住地叮囑江眉影:“跟那個韓棟好好相處,我感覺是個好小夥子,既然能吃他做的菜,就拿下他!”

大概媽媽都是這種心理,江眉影哭笑不得,忙不迭將她送上車,揮手道別,生怕她又要多聊幾句。

跟肖引章預約好的時間到了,肖引章親自來接江眉影。

他看見江眉影因為加班略顯憔悴的臉色問道:“最近很忙?”

“嗯,這個月還有下個月,都要趕工,紮堆開播的幾個綜藝強檔,有兩個是我們公司做的,別的小網綜就更別提了。”

江眉影很少談及公司裏的事情,但是來到浮城的總公司之後,她和其他同事剪輯節奏好,方可可後期做得也很懂梗,視頻網站的彈幕都對她們工作室讚賞有加。領導很看重她的綜合能力,於是總喜歡把一些緊急節目和重要節目交給她,她工作壓力很大,不知不覺話也說多了。

她感慨:“還是做《尋味中國》這種平平淡淡偉光正的國家台節目來得好,都有模板去套。做綜藝太考驗找梗能力了,字效和表情包用錯一個,就會被網友們吹毛求疵批評的。”

肖引章很少看綜藝,對現在流行的彈幕文化還不是很了解,同情地說道:“我還以為你的工作很有趣呢。”

“是很有趣,還很有創造力。”江眉影低頭輕笑道,“我還是挺熱愛我的工作的。”

接觸到有趣的節目,比接觸陌生人來得有意思,她隻要待在電腦前,就能創造出一期期作品,仿佛一個個小世界一樣。

肖引章看到她眼下的烏青,沉默著啟動車子,往自己家駛去。

一路上,江眉影將韓棟回首都的事情告訴了肖引章,順便將自己很想念韓棟……的菜的心情告訴了他。

車子駛進車庫,肖引章低下頭,掛P檔,手在檔位上略微停留,他低聲問:“這麽依賴韓棟嗎?”

江眉影歪了歪腦袋,覺得肖引章的問題略奇怪。

“我隻能吃他做的菜啊……不依賴還能怎麽辦呢?肖醫生,你加油,讓我今天能吃下你做的菜吧!”江眉影說道。

肖引章苦笑道:“我盡力。”

剛才他有一瞬間很後悔。

後悔為什麽將江眉影的健康托付給韓棟,而且還瞞著江眉影。他不知道韓棟出於責任和同情心,會怎麽對江眉影,但是他已經開始有點後悔了。

江眉影與韓棟越走越近,而他,似乎越來越像個單純的心理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