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深金色長發與天衣,沉煊似笑非笑的白瞳如雪翳,他立在隧洞的盡頭,若有所思地望著白瓏。

她真容盡顯,墨色長發被狂風吹得紛亂,額間血花綻放,血紅的雙眸中透著邪氣和陰冷,望向他的目光卻透著警覺和驚愕。

隧洞之下,那些金白色的魔瞳仍不斷地生長分裂,在黑暗中橫衝直撞,瘋狂地襲擊著紫龍的雙目,紫龍眼前一黑,嘶吼一聲,閉目用力地擺動頭顱,爪下一鬆,從洞口垂直落下。

白瓏也被它帶著從半空掉落下來,如同一枚白色落葉,沉煊上前袍袖一攬,正將她攬在懷中。

白瓏睜開眼睛,魔瞳仍在她身旁飛舞縈繞,如同千萬隻蚊蠅,令她頭暈目眩,一時渾身酸軟,難以發力。

“放開我!”她咬牙道。

“堂堂的美豔女魔尊,如今竟在我懷中嬌聲求救,實在令人興奮不已,”沉煊輕聲笑道,“誰能想到,那個傳說中可動天地之劫的魔頭,竟然一直在我們身邊呢?”

白瓏掙紮片刻,很快便冷靜下來。

“你與狄釜有所勾結,是不是?”她沉聲問道,“我在天宮中見到過的魔瞳,便是你安插的——所以,那夜天宮中作亂的蜃魔,也是你所為?”

沉煊笑道:“正是在下。那日看見天帝和諸多神族受魔蟲之襲,本座很是開心,不過是神界那些偽善的老賊,得了應得的報應罷了。”

“那你為何要阻我?”白瓏挑眉,“你到底想要什麽?”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才是,”沉煊笑道,“大名鼎鼎的魔尊公主白瓏,為何會扮作無名小妖,混跡於神族之中?”

“此事與你無關。”白瓏冷冷道。

“那麽就讓我來猜上一猜,”沉煊笑道,“我聽聞說,白瓏公主雖是魔族之首,卻出生於神界,長大後才回到魔界稱尊。難道你兒時與寒泱有舊,聽聞他是此番剿魔之統帥,於是特意來同他相會?”

白瓏無言:“胡說八道。”

“那就是了,既然並非私情,那麽我想,公主應該是為了大義而來,”沉煊似笑非笑,“莫不是因為狄釜乃是瞞著你叛逃,你想要將離開魔界的魔族,盡數捉拿回魔界?”

數聲轟隆接連而至,夾雜著魔兵的吼聲和神兵的慘叫。白瓏不禁焦躁起來:“現在先放我走,若你有其他所圖,我們事後再清算。”

“你怕什麽呢?就算那裏的神族全死光了,也不關你的事,”沉煊笑道,“相反,包括寒泱在內,這些道貌岸然的東西,還是盡早死了為好。”

白瓏皺眉:“你——身為一方神國的國主,緣何如此憎恨神族?”

“神族自數萬年前占領天界以來,自上而下,早已腐朽不堪,”沉煊冷笑道,“國主又如何?當年我奪回炎荒國主之位,不過是為了向我那無恥的叔父複仇,可是身為神族,我早已對這個族類厭惡透頂。”

白瓏突然抬起頭看他。

“魔瞳之術,乃是魔族失傳已久的上古秘術,”她盯著他說道,“你身為神族,沒有足夠的魔力支撐,根本不可能修煉成功,所以,你到底是如何修煉得來?”

“我不是告訴過你,三千年前曾有一位舊友,以魔氣救我性命,”沉煊輕聲道,“我不願忘懷她,所以一直用她給的力量,修煉魔族之術罷了。”

白瓏皺眉:“不對,即使是三千年前,有人贈予你魔力,也不可能供你修煉至今……”正說著,她突然明白了:“等等,你極力說服寒泱,讓他把俘虜的魔族帶去炎荒國關押,難道——這三千年來,你一直在收留各類妖魔,難道就是為了吸取他們的魔力?”

沉煊目光一閃,似笑非笑:“果然是聰明絕頂的魔尊公主,既然你已猜出,我也不必瞞你——我於炎荒國的籠魔窟中,另建有一處熔魔池,可將妖魔投入其中,融化為血水,再從中提取魔力修煉,再好不過了。”

白瓏戄然一驚,臉色大變。

自己好容易於連星嶼救出的魔族,竟不小心又送入了虎狼之口,沉煊這般處心積慮,又喜怒無常,落在他手中,怕是這些魔族被押去了炎荒國,隻會凶多吉少。

“你怕什麽?”沉煊笑道,“不必害怕,這些魔族的用處大得很,在你願意答應我一件事之前,我不會傷害他們的。”

“……你到底想要什麽?”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親愛的白瓏公主,”沉煊在她耳畔輕輕吹氣,“你想將魔族毫發無損地帶回魔界,而我想滅掉這些礙眼的神族,我們二人,方才是同一個立場。”

沉煊輕聲說著,他的懷抱如鐵箍一般緊緊攬著白瓏,令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若你想留下他們的性命,那麽現在就隨我離開,保存靈力,等到外麵的神族死光,我們再一起去將叛逃的魔族一網打盡,繼而集合魔兵踏平天宮,一統天界,豈不完美?”

沉煊近在咫尺,他的唇幾乎觸碰到白瓏的臉頰,白瓏突然一抖,驀地抬起頭來。

刹那之間,白瓏倏地從腰間抽出紫電鞭,如獠牙巨蛇化作鋒利刀劍般猛然斬下,直向沉煊劈去,沉煊隻能放開她,迅速地向後退卻。

伴著數道閃電般的疾光與轟隆隆的巨響,白瓏疾速揮動紫鞭,隧洞開始向下坍塌,將沉煊堵在數丈之外。

“沉煊國主,你既知我身份,便應該知道,本座從不喜被人脅迫,”白瓏冷冷對他說道,“你若想與本座談判,我可以在平定狄釜之叛後,再來與你商議,但是你必須答應本座,在此之前,決不可傷害任何被俘魔族。”

“那……倘若我不答應呢?”沉煊望著她。

白瓏眸中血光四射:“你應有自知之明,若你不答應,我會即刻在這裏殺了你!”

沉煊忽然間歎了口氣。

“公主如此著急,難道是為了去救寒泱麽?”

白瓏不答,隻冷冷地看著他。

“好,我答應公主,”沉煊歎道,白翳瞳孔中暗光幽幽,“被俘魔族的性命,我會暫且為公主留下,待你歸來。”

“你記得便好。小玨,我們走!”

白瓏不再多說,立即喚起摔倒在地的紫龍,紫龍嘶叫一聲,扭動身體,摸索著向上攀爬,身後巨石不斷地跌落,亦將那些白色魔瞳砸落於身後。

片刻過後,他們徹底從隧洞中脫出。最終一刻,白瓏向後望去,最後一個金白色魔瞳正透過石縫,詭異地笑望著她。

“白瓏公主,你這般惦念著寒泱,但總有一天,會後悔之極的。”

【決戰】

盤古幽墟的東方,在一處星月可及的極高之處,一隻獨目牛頭魔身披銅色戰袍坐於將座之上,低頭盯著僵持的神魔戰場,緩緩地飲下手中的一樽鮮血。

“將軍!”一名魔使急急來報,“稟告將軍,公主她已於盤古幽墟現身,如今駕龍前來,已經逼近我方大營!”

狄釜的手倏然握緊,手中酒樽應聲而碎,樽中鮮血流染於手臂之上。

獰戈連滾帶爬地跑來,跪在狄釜麵前瑟瑟發抖,連聲喊道:“將軍,將軍!公主就要來了,咱們該怎麽辦?”

“你怎麽怕成這個德行?”狄釜瞥眼看他。

獰戈急聲道:“將軍,屬下當初在連星嶼時使用魔尊之令對抗神族,本來已勝券在握,誰知輕易便被她破了局,屬下拚死拚活才逃了出來,再之前獅虯魔王趁空城欲攻打鎏都,也是被她單獨斬殺於三軍陣前——”

“獅虯暴死於鎏都,是因為他過於輕敵,低估了她的能耐,”狄釜打斷了他,冷冷說道,“至於你,蠢貨一頭,廢物而不自知,連赫咎魔尊的魔尊之令在手,竟也能慘敗到那種地步?”

獰戈趕緊連連磕頭:“將軍神武,是屬下無能!”

狄釜站起身來,手中握緊巨斧,望向盤古幽墟混沌而黑暗的遠方。

“哼,她既然不肯放過本將軍,那本將軍也隻能奉陪到底——”狄釜緩緩說道,眼中突然迸出陰險之光,“我輔佐她在位三千年,她有何弱點,本將軍再清楚不過——想要借神族之手捉拿我?嗬嗬,此時非彼時,我既然敢設此局,自不會再如從前那般,俯首於她的**威之下!”

突然間,狄釜重重將巨斧摔在地上,喝道:“將燭陰劍拿來!傳令下去,立刻全軍戒備,聽從本將軍吩咐!”

白瓏即將到達紫色法陣的源頭時,愈發能清晰地察覺到身體的虛弱之感。這種虛弱比起從前的齧骨之痛更加讓她心神不寧,在盤古靈界的影響下,她似乎感覺力量在一點點離自己而去。

白瓏喘息休整片刻,定了定神。強敵在前,容不得她半點的差錯,這一戰,她必須贏。

就在此時,紫龍突然嗚咽一聲,不再前進,縮起身體停在了旁邊的斷壁之上,瑟瑟發抖,嗚嗚哀鳴起來。

白瓏仔細一看,它的眼睛竟然正血流不止,原來方才經過沉煊的魔瞳襲擊,紫蛇幾乎目盲,傷勢十分嚴重。

“小玨,別怕,”白瓏俯下身,撫摸它的後頸,安慰道,“打起精神來,待此地事了,我會為你醫好眼睛。”

紫龍抬起頭,輕輕叫了一聲。

“想不到你平日裏一向那般跋扈,也有今日這般向我示弱的模樣,”白瓏托起它的下巴,認真地盯著它道,“那咱們約好了,你以後別再動不動就跑來咬我,好不好?”

紫龍點點頭,不知是疼痛還是其他,它受傷的雙目中竟忽然滾下淚來,化為兩顆閃耀的明珠,落在白瓏的手心中。

“唉,可憐的小東西,”白瓏歎了口氣,道,“受了這樣的傷,怕是不能上場作戰了,先在這裏休息,等我回來接你。”

紫龍重新變作蛇形,蜷縮在山石背後的一角,閉目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傳來,白瓏麵前不遠的一處山壁應聲打開,如同兩扇巨大的天門。天門之後,是混沌的灰色迷霧,以及正於半空中旋轉著的血紅法陣。

白瓏一凜,站起身來。放眼望去,迷霧之後,有無數個黑色的影子,正麵對著她,浩浩****,嚴陣以待。

“公主,別來無恙?”

狄釜鏗如鐵石般的聲音傳來,白瓏目光一沉,眸中血色驟然凝固如霜。

一枚暗紅色的巨大令牌高懸在混沌的空中,暗光隱隱,如一條赤色的梟龍纏繞於上,向之下的神魔戰場投射下血色法陣。

白瓏一眼看出,那正是赫咎的魔尊之令,仿佛承載著死去赫咎的亡魂,陰暗而血腥。

法陣之旁,數萬魔兵默不作聲,神情緊張地看著她。

白瓏目光一瞥,望向站立在陣前的狄釜。

比起當初在魔界時的模樣,他並沒有太多的變化,獨目陰鷙,一身銅甲戰袍,一手緊緊握著巨斧,隻不同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從畏懼變成了仇恨,甚至還隱隱帶著些許傲視和鄙夷。

“狄釜,”白瓏開口道,“你身為魔尊護法,鎏都魔將之首,卻趁本座閉關之時攜魔眾叛逃魔界,其罪如何,已不必本座多言了吧。”

她的聲音如同綿長絲竹,縈繞於混沌天地之間,清晰地傳入每一名魔兵的耳中。

狄釜桀桀笑了起來。

“公主這一路為了尋找臣下,竟不惜與神族為伍,究竟是想要臣下怎樣?”他的聲音鏗然如雷,語帶嘲諷。

白瓏冷冷道:“即刻帶領叛軍隨本座返回魔界,本座念在你輔佐我在位三千年的份上,暫饒你不死。”

狄釜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跟你回魔界,然後呢?”狄釜大笑著,目中卻露出陰冷之色,“被你關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再憋屈上三千年?”

“憋屈?”白瓏挑眉,“三千年前,本座封鎖魔界,嚴禁魔族出入之時,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哼!那時你殺死赫咎魔尊,執掌魔界實權,我除了卑微之極地附和你,還能如何?”狄釜憤然道,“跟隨赫咎魔尊,我們魔族至少還有希望一統六界,重掌天權,可是跟隨你呢?你隻會讓我們縮頭烏龜一般待在魔界那鬼地方,有何未來和希望可言?”

“你一心以為,魔族總有一天便能重返天界,執掌天權,”白瓏道,“可你可曾想過其中的困難和代價?”

“困難?代價?嗬嗬,”狄釜哼道,“神族這些雜碎,簡直不堪一擊,前幾日裏,若不是你相助神族從中作梗,老子的手下早已將他們拿下——”

“嗬,你當真自大得可笑,”白瓏冷笑一聲,打斷了他,“在連星嶼使用魔尊之令的蠢貨獰戈,為了自己逃脫神兵包圍,險些將眾多魔兵一並殺死在山穀中。若不是本座出手,你以為他們如今還能生還?”

狄釜隻微微冷笑:“為了魔族大義,他們就算死了又有何幹?”

“不要在我麵前扯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白瓏道,“你根本絲毫不把魔民性命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分明還有別的目的——你派兵尋找神族鍾山之神燭陰的佩劍,還有一枚失落的曦羽箭,到底是為了什麽?”

狄釜目中突然冒出凶光,唇邊露出一絲邪笑。他藏在身後的另一隻手緩緩拿出,手中赫然持著一柄長劍,劍鞘掩不住銳利的青色鋒光,上麵用古篆刻著兩個字:

燭陰。

白瓏一凜:“你……竟已經得到了燭陰劍?”

“是,燭陰劍號稱可弑天帝,斬魔尊,即使強如赫咎魔尊,也曾在此劍之下受過重傷,”狄釜桀桀笑道,“它最嗜魔尊之血,公主是否也要來嚐嚐?”

白瓏目光一沉,眉頭緊蹙。

高空中的魔尊令牌之上,那縈繞的赤色魔龍似乎感應到了燭陰劍上的血腥氣息,焦躁地旋轉起來。

“赫咎魔尊在世時,曾何等不可一世,英明神武,”狄釜獰然道,“比起先尊來,公主你,根本不配做我們魔族之統領!”

白瓏眸中的血色陡然燃燒起來。

“魔界之則,強者為尊,赫咎早已於三千年前死在本座手下,”白瓏厲聲道,“如今,本座才是你們的魔尊!狄釜,若你不想落得獅虯那般下場,現在就帶著叛軍跟我返回魔界!”

“本將軍為了繼承赫咎魔尊的遺誌,公主,你不會懂的,”狄釜猛地抽出燭陰劍,“不如公主便來試試,看本將軍是否會如獅虯那般不堪一擊!”

白瓏更不答言,立即甩動手中紫電魔鞭,長鞭如厲風閃電,直取狄釜麵門,狄釜側身躲開,左手巨斧右手燭陰劍,接連向白瓏襲去。很快,兩個身影纏鬥在一起,於混沌中仿佛龍嘯於天,地動山搖。

黑暗中,數萬魔兵依舊緊張地立在原地。雖然他們跟隨狄釜叛出魔界,但白瓏三千年統治魔族的威信尚在,竟無人敢上前妄動。

二人酣戰片刻,說時遲那時快,白瓏長袖一甩,紫鞭如閃電般纏繞住狄釜左手的巨斧,向前拖拽。狄釜被她拽得立足不穩,麵目發紫,大吼一聲,右手持著燭陰劍向著紫鞭狠狠砍去,隻聞“啪——”地一聲脆響,紫電鞭竟被鋒利的燭陰劍斬斷,倏然斷為兩截。

白瓏臉色微變,狄釜嘴角咧開,得意地獰笑起來。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凝固在了臉上,白瓏手持一半殘鞭毫無預兆地繼續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繞上他的脖頸。

狄釜痛得大吼,卻很快連吼叫都無法出聲——他被白瓏用殘鞭纏頸,提到了半空之中。

這正是傳言中,魔界曾經的第一高手獅虯慘死之前的模樣。

魔兵們驚恐地互望,盡皆悚然,卻無人敢發出聲音。

狄釜的喉嚨咯咯作響,他於空中半吊著掙紮,拚命地旋轉麵向身後。

“快——快!”他目眥欲裂,瞪向正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獰戈。

獰戈慌忙爬上半空,一把將懸掛的魔尊之令拿下,顫抖著將它對準了白瓏。

白瓏抬起頭來,正與他四目相對。

獰戈渾身顫抖,他手中的魔尊之令突然迸發出血一樣的千萬縷赤光,如無數鋒銳的利劍,直向著白瓏的麵部刺來。

白瓏眼前瞬間一黑,呼吸一滯,皺眉閉目向後退去,就在這片刻的刹那,那些赤光仿佛化為無數冰絲,瞬間凝固,將她的身體束縛在原地。

白瓏睜開眼睛,麵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朦朧,她仿佛看見一頭赤色的巨龍的影子,正穿過萬裏時空,滿懷恨意地望著她。

然而白瓏依然緊握著手中斷鞭,狄釜不得脫身,麵孔愈發變得紫黑,惡狠狠地對手下魔兵道:“快,給老子把機關打開!”

魔兵們慌忙聚集到天門旁的一處羅盤前,急急地將它轉動打開。伴著一聲轟隆隆的巨響,白瓏身後的山石突然緩緩開裂,迸發出無數的火團,裏麵出現一個燃燒著的,巨大的血色旋渦。

血色旋渦如同一塊巨大的血泡,向著白瓏翻滾襲來,白瓏被魔尊之令的赤光之陣鎖住,無法逃脫,很快,那血色旋渦將白瓏吞噬其中,如同一塊巨大的心髒,劇烈地跳動。

白瓏猶如一隻飛鳥沉落深海,隻覺身上的靈力在急速離自己而去。“鐺——”地一聲,她手中斷裂的紫鞭脫落,掉下萬丈深淵。

狄釜終於得以逃脫,癱軟在一旁的山石之上,麵上布滿血痕,邊咳嗽邊用力喘息。

白瓏咬緊牙關,在血泡中費力掙紮著,卻如同掙紮在深海的旋渦中,全然無濟於事。在旋渦的擠壓和吸力之下,她的身體愈發虛弱,痛苦之中她的眼睛失神遠望,卻正看見遠方的那神魔戰場,那赤紅的神仙塚。

這個夢中見到過的場景,竟然在這瞬間清清楚楚地成為了現實。

“小鯉魚!——”

她仿佛聽見遠方有人在喚她,是誰?

目光穿透那血色的旋渦,白瓏似乎看見了一個玄青色的身影,即使相隔極遠,她仍能感受到他的眼神。

白瓏心中一跳。

【殊途】

“久蒼神座?久蒼神座!”流灼大喊,聲音幾乎嘶啞。

久蒼隨著天馬跌落,掉在一處狹窄的石縫之內,昏迷過去,生死不知。

碎石紛紛落下來,眼見要砸在他的身上,流灼揮起手中的劍,將碎石擊開。

終於,久蒼蘇醒過來,滿麵傷痕,神情迷茫。此刻他身下的山石開始鬆動,頃刻間就要掉入萬丈深淵之內。

“快,抓住我!”流灼拚命,向下伸出手。

久蒼回過神,搭上流灼的手,用力地爬了上來。

站穩後,久蒼看了看自己的手,茫然道:“我怎麽感覺,身上的力氣似乎弱了許多?”

“是盤古之心,在吸取我們所有人的靈力……你沒事嗎?”流灼急問。

久蒼忙道:“我沒事,那個……”

他望著流灼,欲言又止。流灼覺得奇怪:“你怎麽了?”

“你……方才真的在為我擔心嗎?”久蒼小心問道。

流灼臉頰微紅,轉過臉去:“方才情勢那般凶險,不論是誰我都會擔心的。”

“你能這樣,我已經很開心了。”久蒼滿臉喜悅。

流灼沒有回答,走到一旁,抬頭望向寒泱為保護神兵而織出的冰雪結界。

“兄長他不知去哪裏了,”流灼自言自語,“如此危險關頭,他竟然不來相助寒泱神座,實在奇怪……”

突然之間,又是一聲震**,流灼與久蒼一驚望去,原來是結界外的魔族開始猛烈地撞擊寒泱所鑄的結界,他們看上去興奮而凶猛,而寒泱的手顫抖起來,悶哼一聲,半跪在地。

“師兄!”華妤急道,上前將他扶了起來,“你還好嗎?”

寒泱眉頭緊皺。他支撐保護結界已經到了極限,倘若他們不能在身上靈力被全部消弭之前離開,所有天兵神將,將一齊葬身在這裏。

可是,他該怎麽辦?

正在這時,突然間一聲炸裂般的巨響從天上傳來,所有神魔均被震了一跳,不由得停下動作,抬頭向天上看去。

寒泱亦抬起頭。

隻見一扇巨大的天門徐徐裂開,數十個赤色火團宛如熔岩般劇烈滾動,而那火團聚集後又膨脹,像一個可怕的旋渦,吞沒了整個混沌的天空。

“那……那是什麽?”流灼震驚。

那旋渦翻滾著,周圍燃燒的火團如雨夜的閃電,照亮了整個盤古幽墟。

就在此時,神族們突然發覺,束縛著他們的血色法陣竟然已經消失了,而那血色法陣的源頭,如今正指向一個巨大的血泡,如同一個山一般大小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著。

血泡之中,淹沒著一個荼白色的身影,她似乎正在痛苦地掙紮著,黑色的長發漂浮,如同正值颶風的天空中一隻失了方向的飛鳥。

寒泱心頭一震。

“那是……盤古之心!”華妤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單是盤古之心所成靈界,已經可以吸取神魔靈力,可怕之極,如今魔族竟祭出盤古之心本體——她被魔族用法陣困在裏麵,不出半個時辰,怕是便會粉身碎骨,定然無幸了。”

寒泱望著白瓏遠在天際的身影,眉頭緊蹙不言。

“不過,師兄,我們先前猜得沒錯,她看起來,的確與魔族有所勾連。”華妤低聲道。

流灼困惑道:“可是……魔族現在明顯是想要殺了她,為何能說明她與魔族有勾連?”

“華妤神座說得有理,她的確很可能與魔族有關係,不然以狄釜與魔族之能耐,不至於動用這樣大的陣仗來對付她,”久蒼說著,臉色微變,“難道她,真的是——”

話音未落,腳下的地麵突然一陣震動,他們一驚,發現冰雪結界已經瀕臨碎裂,結界之外凶神惡煞的魔兵正上躥下跳,想要攻打進來。

華妤立即道:“師兄,事不宜遲,我們的兵將受靈界影響,元氣大傷,必須盡快離開這裏,保留實力,再作打算!”

寒泱略一遲疑,再次抬起頭望向白瓏。

穿過遙遠的高空,白瓏感受到寒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知這是不是錯覺,因為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漸漸模糊,盤古之心正吞食著她的意誌,磨滅著她所有的感官觸覺。

直到火團的光芒照亮大地上那血紅的神仙塚,她才確定,寒泱的確正在看著自己。

這是夢嗎?

白瓏忽然想起不久以前,那個有著流星的長夜裏,他奏起太古琴曲,為她渡去詛咒之劫,那時的寒泱是那般溫柔,徐徐對她講起從前的故事。

可她也同時想起,他將她逼入縛妖穀的時候,對於她身份的警覺,以及從未變過的,對於妖魔刻入骨髓的痛恨。

此時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麽呢?

白瓏忽然想起沉煊對她所說的話。

——“白瓏公主,你這般惦念著寒泱,但總有一天,會後悔之極的。”

那麽寒泱自己是否知道,她是因為惦念著他,才會不管不顧來尋狄釜,以至於落入埋伏身陷險境呢?

如果他知道,此時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無數的魔影漂在藍色的結界之外,仿佛成千上萬的招魂鬼幡。

“師兄——”華妤輕聲道,“不能再拖延了。難道你想要為了一隻妖魔,葬送了數萬神兵天將的性命?”

寒泱凝望天空片刻,終於收回目光,點頭道:“即刻號令全軍,全部撤出盤古幽墟!”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其他,所有神將天兵在他的號令之下,有條不紊地向著出口撤去。

白瓏眼睜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突然一片空落,如同一塊懸石被剪斷繩索,然後沉入大海,不見影蹤。

她自嘲地搖搖頭,閉上了眼睛。自己剛剛在期盼什麽呢?是不是太過可笑?

他與她,終究還是陌路殊途。

【夭逝】

狄釜捂住喉嚨,癱在地上喘息許久,方重新站起身來,蹣跚著走到束縛著白瓏的盤古之心前麵,停下腳步。

白瓏睜開眼睛,隔著血色的旋渦,她看見那張可怖牛麵上的獨眼,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公主,瞧瞧,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哈哈!”狄釜大笑起來,那張布滿殘破血跡的臉上,笑容極為詭異猙獰。

他舉起手中的黑色巨斧,嘶聲喊道:“既然如此,就讓屬下送你最後一程吧!”

白瓏張開口,此刻卻隻有點點氣泡從口中冒出。

狄釜手中巨斧陡然伸為數丈之長,穿透火團和血泡如風般落下,就在它即將觸及白瓏的刹那,突然伴著一陣轟鳴般的巨吼,一條龐大的紫色角龍突然間從旁邊竄出,撞開了巨斧,擋在了白瓏麵前。

白瓏驀然一驚:“小玨!”

紫龍怒吼著,試圖逼退魔兵,然而它此刻眼睛受傷,幾乎難以行動。狄釜趔趄兩步,看見紫龍現身,他微微一愣,突然目露喜悅之光。

“原來你這畜生躲在這裏!”狄釜大吼道,“就是它!給我上!把它給老子弄死帶走!”

他一聲令下,魔兵們張弓搭箭,千萬道魔矢紛紛射來,盡數刺入了紫龍的身體。

小玨!

白瓏雙眼一下子睜大,一瞬間幾乎停止了呼吸。

無數魔矢深深刺入了它的要害,紫龍痛得大叫,可是它拚命地掙紮,回過頭來,緊緊將身體貼在血泡之上,望著裏麵的白瓏。

它的雙目湧出血來,似乎在用最後僅存的視力在尋找白瓏的影子,喉嚨裏發出尖銳的悲鳴。

刹那間,白瓏的心突地一跳。

“小玨,你能認出我來了嗎?”白瓏問道,她幾乎無法發出聲音,可是她確信,紫龍能夠聽見她的話。

紫龍艱難地點頭。它的目光裏淚光閃閃,白瓏第一次從這雙混沌無知的眼睛裏讀出情緒。

是不甘,是不舍,還有思念。

“你終於認得我了,小玨,”白瓏喃喃,“你竟然認得我了……”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三千年前,那一日的魔界,熔岩翻滾,天崩地裂。

她在神魔之隙與赫咎一場惡戰,如浴鮮血,終於得勝。戰火熄滅之時,白瓏從赫咎破碎的血肉魔元中赤足走出,以狄釜為首的魔族全部瑟瑟發抖,跪倒在地,請求臣服歸附。

白瓏卻目光微動,望向神魔之隙的某個角落。

她一直能聽見有個痛苦的聲音,從不遠的地方傳來。白瓏循聲走去,發現原來是一隻紫蛇正半躺在熔岩裏,它脫去了一半鱗片,長出了龍角,停滯於半龍半蛇之身,虛弱地嗷嗷哀鳴。

原來這是一條本正在化龍的角龍,卻被大戰打斷,沒能修煉成形,走火入魔,奄奄一息,即將死去。白瓏將它從熔岩中救起,喂之以死去赫咎的魔元,它方起死回生,活了回來。

“你這一身鱗片,像極了娘親生前曾佩戴過的紫色雙玉,”白瓏撫摸它的頭顱,道,“不如,就叫你小玨吧。”

紫蛇晃了晃腦袋,眨了眨一雙豎瞳,露出毒牙,一口咬在白瓏的手指上。

小玨終究還是受了影響,三千年來,它一直處於混沌獸態,始終未能修煉出心智。縱然白瓏將它留在鎏都大殿裏,喂養它,縱容它,它依舊不認得她是主人,隻把她當成修為極高的生物,天天隻想吃掉她,增強自己的修為。

青魑一直不解,白瓏為何執意將紫蛇養在身旁,白瓏道,她覺得總有一天,小玨可以認出她來,懂得她三千年來的一番苦心。

不出她所料,這一天果真來了。

卻來得這般地遲。

紫龍的眼睛漸漸失去了焦點,慢慢地合了上,它身上的血沿著密集的箭傷汩汩流下,身體搖搖欲墜。

白瓏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作為它的主人,竟無法保護於它。

“小玨,”白瓏的手緊攥成拳,咬牙道,“隻要我今日不死,定然會為你報仇!”

說著,白瓏目中血色陡然間如燃起烈火,身體裏殘存的力量突然迸發,整個盤古之心劇烈地搖晃起來,如同火山噴湧,幾欲爆裂。

狄釜見狀不由得有些慌張,喝道:“快!趕緊用令牌鎮住她!別的可以暫且不管,先把這畜生給我抓走!”

獰戈忙不迭地念出咒訣,手中的魔尊之令霎時間閃出數道紅光,宛如一隻怪獸伸出無數條觸角,延伸進血泡之中,緊緊地纏繞住白瓏的身體。趁此機會,魔兵們用繩索套上紫龍身體,齊齊用力,很快便將它拖曳到魔族陣營之中。

刹那之間,白瓏突然微微一愣,想到了一個令她感到奇怪的疑問。

狄釜為何要抓走小玨?

狄釜是她的座前魔將,小玨是她的坐騎,三千年來,他們向來並無任何交集。如今小玨已被他殺死,幾無生還可能,為何狄釜還要搶奪它的屍體?

難道小玨,也是他此番想要尋找的東西之一?

燭陰劍和曦羽箭……還有小玨之間,難道有些什麽關聯?

她抬起頭,愣愣地看向那將自己鎖住的魔尊之令。

一瞬間,電光火石,她突然似乎對狄釜此行來到神界的最終目的,終於有了線索。

然而就在此時,魔尊之令上的赤光突然間爆裂,仿佛一條巨大的魔龍張牙舞爪地襲來,毒牙狠狠咬住了她的喉嚨。

白瓏猛地一窒,眼前的世界頓時徹底變成了無窮的黑暗。

【回首】

神族們匆匆地從盤古幽墟撤離,很快,他們回到了盤古幽墟的入口。

入口之處,已經隱約可見琒瑰島海邊清澈的晨曦。神兵們終於能逃離這個險些將他們埋葬的壓抑可怖之地,不由得紛紛長舒一口氣。

然而晨曦照來之處,一個人影正背對著他們佇立在那裏,深金色長發於風中微微飄動。

“兄長?”流灼不由得愣住。

她快步走上前,問道:“兄長,你怎麽在這裏?方才我們遭魔族圍攻之時,你去哪兒了?”

沉煊緩緩轉過身來。

他白色的瞳孔慢慢掃過各個神將的臉,最終在寒泱身上片刻停留。

寒泱並沒有看他,隻是低頭蹙眉,似在沉思些什麽。

“我被魔兵衝散,後又被隔離在結界之外,隻能到這裏等候你們,”沉煊輕描淡寫道,“怎樣,戰況如何?”

久蒼道:“我們遭到魔族埋伏,還被盤古靈界所襲,神兵雖然傷亡略重,且靈力大減,好在寒泱神主力挽狂瀾,救了大多兵將的性命——”他看向寒泱,道,“我們全軍上下,真該好好謝謝寒泱神主。”

“嗬嗬,是麽,”沉煊微微一笑,“不過依我看來,你們應該謝謝另一個人才是。”

流灼看了看久蒼,又看向沉煊,有些不解:“你是說誰?”

沉煊並不答言,他微微低目,白翳一般的眼瞳裏,似乎有一絲惋惜和哀傷。

“彼方佳人,奈何玉隕,”他帶著稍許感歎說道,“看來這世上眼盲錯負的女子,並不止她一人。”

寒泱突然抬起頭來,直直看向沉煊。

沉煊亦回看向他,他白色的眼瞳中閃過些許冷笑,像是不屑,像是挑釁。

僵持片刻,寒泱移開了目光。

“你們先帶著將士們離開這裏,”他對眾仙神道,“去外麵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話音方落,寒泱便回轉身,再次快步向著盤古幽墟的深處走去。

“師兄!你去做什麽?”華妤在他身後喊道。

然而寒泱並沒有回頭,他腳步極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眾仙神麵麵相覷。華妤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用力地咬了咬唇。

盤古幽墟的深處,在那高空的天門之外,巨大的血色心髒仍於半空跳動,白瓏被束縛在其中,雙目緊閉,如死去一般隨波逐流,已全然沒有了反應。

狄釜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等他確認白瓏已於盤古之心失去知覺,不由得麵露狂喜。他使了個眼色,魔兵們張弓搭箭,千萬道魔矢齊齊對準白瓏。

“赫咎魔尊!”他嘴角咧開,桀桀笑了起來,“您昔日的血債夙願,今日便讓屬下來為您償還吧!”

話音方落,狄釜重新搬起手中黑斧,獨目中迸發出凶狠之光,大吼一聲,手中巨斧脫手,夥同身旁千萬支離弦的魔矢,齊齊向著白瓏的身體砸去。

然而,所有的武器箭矢在尚未觸及盤古之心的一瞬間,突然凝固在了空中。

狄釜一愣。

不知何時,他們的前方出現了一個玄青色的影子。他隱在黑暗裏,懸浮於空中,擋於盤古之心前,巨斧與魔矢盡數在他麵前失去了方向和力道,紛紛向深淵掉落而去。

狄釜吃了一驚,立即作法將黑斧重新吸回手中。他眯起眼睛,發狠道:“何方雜碎壞本將軍好事?給老子上!”

魔兵們得令,紛紛向著那影子衝了上去,然而須臾之間,一道巨大的青白色的烈光閃過,如同一把冰雪之劍,劍身又幻化為千萬道冰色利刃,頃刻間,混沌天地之間仿佛刮起了彌天風雪,而每片雪花都是鋒利的冰刀,如離弦之箭般向魔兵們刺來。

魔兵們猝不及防,紛紛被冰刀刺中倒地。白晝般的雪光照亮了那影子的身形,玄青天衣於風中烈烈飄舞,長眉劍目,肅冷如霜。

北冥神主寒泱臨空而立,目如寒星,宛如冥海中破冰而出的戰神。

狄釜臉色一變:“是你?——”

片刻的驚訝後,他立即持斧迎戰,然而寒泱並沒有給他反撲的機會,他手中長劍迅速變招,隻見一道寒光閃過,狄釜狠狠向後摔去,頭上的三隻牛角被齊齊斬斷,血流如注。

狄釜又痛又怒,大聲咆哮,魔兵吃痛,亦不敢逼近,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然而就在此時,天地突然開始崩裂,山石和熔岩如雨般落下,大火平空燃起,宛如盤古開天辟地後的世界,又即將陷入毀滅。

與此同時,那束縛著白瓏的巨大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並且開始以目所能見的速度膨脹了開——仿佛再多過一時半刻,便要以極為可怕的力量炸裂開來。

獰戈爬到狄釜身邊,極為緊張地喊道:“將軍!靈界已經到了極限,經不起折騰了——如今公主已落入盤古之心,遲早會被吸光魔力碾成碎片,不足為懼!倒是咱們,得快離開這裏,免得被靈界吞噬!”

狄釜咬牙起身,狠狠地瞪了一眼寒泱,扭頭大吼:“走!”

魔兵們得令,立即匆匆從天門撤離。

坍塌的天地之間,一切仿佛末日。寒泱回過頭,透過混沌的灰塵,看向盤古之心中的白瓏。

她安靜地漂浮在那血色心髒之中,眉頭微蹙,像是睡著了一般,蒼白的容顏隱在血水之下,映襯出一種如死亡般的,驚心動魄的美麗。

“小鯉魚?”寒泱輕喚。

她沒有回答。

寒泱略一遲疑,他伸出手,穿透盤古之心的外壁。

裏麵竟冰涼刺骨,如同千尺冰潭下的萬年玄冰。寒泱微一咬牙,繼續前探,直至碰觸到了白瓏的手。

她的手亦冰冷如雪,仿佛毫無生命之跡象。

寒泱心下一沉,然而就在此刻,盤古之心陡然開始膨脹,直向他逼來。

寒泱頓時感到呼吸一滯,他的身體瞬間也被心髒吞噬,寒氣直入骨髓,身上的靈力如同被倒吸般洶湧而去。

寒泱咬牙忍受住突如其來的衝擊,緊抓住白瓏的手向自己的方向拖來,想將她從血泡中救出。然而頃刻之間,突然一聲巨響震徹天地,盤古之心竟驟然間砰然炸裂,巨大的漩渦如海嘯一般,鋪天蓋地翻湧而來,一下子將他們衝到極遠之外。

刹那間,天地被一片朦朧血色充斥,仿佛重新歸於混沌。寒泱感到自己的身體於深淵中急速下墜,腦海不受控製地放空,最終陷入一片沼澤一般,深沉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