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亂】
九天神界,東方天宮。
數萬魔眾逃離魔界的消息傳到這裏時,已經是魔界之門被劈開的第三日。神界太平盛世已有三千餘年,無人想到竟會突發這樣的戰亂之災,鎮守神界南境的神將久蒼遭到狄釜所率領的魔兵偷襲重創,狄釜極為得意,攜數萬魔兵一路浩浩****,向著神界氣勢洶洶地進發。
“天帝陛下!南荒邊境的久蒼神將發來緊急軍報,魔尊白瓏座下的魔將狄釜已經踏過西南神界邊境,帶著十萬魔兵向東方攻來了!”青鳥神使急報道。
天帝猛地從寶座上站起身來,走下帝台。帝台之下站著眾多仙神,皆麵麵相覷,神色十分驚訝駭然。
“軫宿仙卿,你掌管星辰輪回,可曾預見此禍?”天帝問向座下一名鶴發老仙。
那軫宿老仙顫巍巍道:“陛下,老臣昨夜觀天之星象,的確有所異動。”
“哦?有何異動?”
軫宿老仙道:“隻見紅鸞星動,萬鳥朝鳳,是天喜之象,適宜為天宮之人婚配……”
天帝怒道:“什麽亂七八糟的!魔界大軍已經打上門來了,還適宜婚配?你想在這種日子裏嫁女兒不成?”
“呃,陛下,老臣以童男之身修煉成仙,並沒有女兒……”軫宿老仙忙道。
天帝煩不勝煩,揮手讓他閉嘴。
“魔界統治者,仍然是赫咎之女,那個白瓏公主?”天帝問向座下的仙神。
“是,白瓏弑父上位,統治魔界已有三千年,據說狄釜一直歸附聽命於她,是她的心腹魔將,這次魔界之門大開,狄釜入侵神界,極有可能就是受了白瓏的指使。”
又有仙神道:“陛下,敢於弑父奪位,此魔女的殘忍狠毒想來更在其父赫咎之上,不知她有何陰謀,定然不可小覷啊!”
天帝不禁皺眉。先不說神界三千年來沒有戰亂,蓄養的神兵久未操練難以應敵,而且比起十萬魔兵,這個白瓏才更是個未知的謎團,不知該如何應對。
另一名仙神道:“陛下不必心急,區區十萬魔兵罷了。想那三千年前,赫咎帶著近百萬魔軍進攻神界,聲勢那般浩大,然而十二神國各自率軍拚死相搏,最終不還是由那曦羽國的太子率神兵擋住了赫咎的進攻,將那赫咎魔尊打得屁滾尿流,慘敗回了魔界?”
如此一說,天帝猛然憶起,三千年前,魔尊赫咎攜近百萬魔兵,一路斬殺各神國神將,摧枯拉朽如入無人之境,最後折戟於曦羽國國境,正是敗在曦羽國太子寒泱的手下。
天帝立即詢問:“曦羽國太子寒泱,如今身在何處?是否已通知十二神國召集天兵天將?”
“十二神國的國君早已通知到,各國神將應正在率天兵在趕來的路上,可是……當年擊敗魔軍的曦羽國太子寒泱已經於三千年前遠走北冥神境,一時難以尋到他。”
“他既然還在神界,又沒有去陰曹地府,有什麽難以尋到一說?”天帝問。
青鳥麵露難色,道:“陛下,北冥神境距東方天宮有數十萬裏,就算用穿雲之術也須三日才能趕到,來去就要六日,可是……”
天帝明白,如今戰情告急,一日也無法耽擱。與此同時,又一隻青翼之鳥停落在天宮階前,化為人形,急匆匆進殿稟告:
“陛下!各大神國的國君正各自點將出征,十二神國將派出十萬天兵天將,前往南荒與魔軍交鋒!”
眾仙神不由得麵露喜色,軫宿老仙在一旁道:“陛下,既有十二神國之天兵出戰,陛下大可放心,定能將那眾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物鏟除無患!”
“三千年前,你們曾也是這麽說的。”天帝冷冷道,“然而結果如何?赫咎在神界如入無人之地,諸神國之兵,除了曦羽國的寒泱,誰抵擋得住他?”
眾仙神互相對望,無言以對。天帝一揮袍袖:“將八荒神鏡呈來!”
神侍們連忙走來,呈上一麵巨大的銀鏡,置於帝台之前。
“八荒神鏡”乃是上古神器,世間共有兩麵,一麵存於天宮,另一麵存於東海,傳說於鏡中可見一切世間之物,神侍放開手,八荒神鏡立即慢慢上升,漂在半空中,如雲霧中的圓月一般上下浮動。天帝一揮衣袖,神鏡中慢慢顯現出細致的圖紋,雲繚霧繞,有青山綠水,碧海雪原,乃是整個神界的鳥瞰圖景。
“諸方魔物,速現其形!”天帝令道。
眾仙神皆抬頭望向八荒神鏡,隻見清靈的雲霧之中,正有一大團黑色魔煙突兀地顯現,從南荒的地界散開,如同落入清池的一滴濃墨,迅速向著東方擴散,從南荒一直滲透到東南方的天幽山,並在天幽山徘徊蓄留。
天帝不由得臉色微微一變。
帝台下眾仙神盡皆驚呼:“陛下,那狄釜魔軍行進竟如此之快,現已到了天幽山神境內!倘若他們繼續行進,將會直接威脅到天宮!”
“掌管天幽山神境的神座是哪位?”天帝迅速問道。
“是寒泱神主的師妹,華妤神女!華妤神座雖有法力在身,但為人溫婉風雅,並不擅長武戰,況且她身為女子,若是落入魔族手中,恐怕會凶多吉少……”
天帝當機立斷:“通知各國神將,立即前往天幽山,必在那裏將魔族截下擊潰!”稍一思索,又道:“天幽山距東海不遠,去請示東海龍王,問他可否調援兵前來!”
“屬下已派使者去東海問過了,隻是……”青鳥欲言又止,“東海龍族不願出兵。他們幾千年前曾被魔族洗劫,那時天界自顧不暇,並未施援手,所以這次,他們說……”
“他們說什麽?”天帝皺眉。
青鳥神使小聲道:“東海老龍王說,除非天帝陛下賠他被魔族擄走的九閨女,他們才會考慮出兵。”
東海龍族是上古神族,地位超然,老龍王已有上百萬歲,輩分高脾氣倔,並不聽天帝調派。傳言老龍王曾想過把將最寵愛的女兒九公主嫁給天帝,誰知魔族之亂中,因天界未能及時施援,九公主不幸被魔族擄走,此事向來被東海龍族視為奇恥大辱,也因此和天帝結下了梁子,老龍王今日把話說到這份上,算是完全不肯給天帝這個麵子了。
天帝聞言,不由得臉部**。
“九公主已死了那麽久,我去哪裏去把她找來,”天帝拂袖哼道,“蝦兵蟹將,不用也罷!立即備好天車,吾親自去天幽山督戰!”
【天幽】
神界,天幽山。
汜林神女華妤艱難地半睜開雙眼。
冰冷的風吹過,血滴模糊了她的視野,她隻能從眼角的縫隙中看見天幽山如今的模樣。
這裏本來是她親手掌管的神境,山清水秀,靈氣充盈,而如今她麵前的天幽山,已經變成了一片瘡痍荒野——天空被紫黑色的魔氣吞噬,天地間一片昏暗,所有活著的生靈皆被魔族們吞噬殆盡,仿佛這裏從開天辟地起就如此荒蕪,寸草不生。
恍惚之間,華妤憶起初來天幽山之前,曾目睹的另一場災難——那是另一場魔族帶來的災難,一場奪去了她的一切的災難,如今她的遭遇,仿佛三千年縈繞的噩夢重新回到了現實——她被魔族綁在天幽山巔的一株巨樹之上,碧綠的衣衫被撕扯拷打,露出的肌膚上遍是傷痕。
周圍的魔族圍觀著她,竊竊私語。
“聽說這女的以前是個神國公主。”
“哇,公主?難怪如此細皮嫩肉,長得倒是挺美。”
“美又如何,如此不堪一擊,還能鎮守這樣的地界,神界天帝可真是麾下無人了!”
華妤麵色蒼白,清麗的麵容被損毀得如同枯草。
“琴……我的琴……”
華妤喃喃道。
“琴什麽琴?”狄釜嘲笑道,“死到臨頭還想著要什麽鬼琴?”
狄釜猛地湊過來,揪住華妤的下巴,調笑道:“如此美貌的神仙女子,被打死真是可惜了,不如跟在本將軍身邊,當個壓寨夫人,伺候老子整日快活如何?”
周圍的魔類都不懷好意地陰笑起來。華妤閉目不言。
狄釜的聲音忽然一沉:“老子不跟你囉嗦,你若想活命,就快點告訴本將軍:燭陰劍在哪裏?”
華妤良久才道:“你要那個做什麽?”
“廢話!燭陰劍乃上古神器,上可弑天帝,下可斬魔尊,誰不想據為己有?”狄釜道,“傳聞燭陰死前,將燭陰劍埋在了天幽山,此事是真是假?”
華妤微微冷笑:“我隻能說,你們魔界的傳聞,十有八九是假。”
狄釜目露凶光,猛地揚起手中巨斧。
“慢著,”華妤忽然道,“我知道你想幹什麽。如果你願意聽的話,我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
她的眼角微微挑起,目光難以讀懂。
狄釜的動作在空中停了下來:“什麽明路?”
華妤輕聲說了一句話,狄釜臉色登時一變:“你……什麽意思?”
華妤仰頭望天,天邊一朵紅霞正衝開漫天的魔氣,向著天幽山的方向迅速襲來。她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快些決定吧,天兵可就要來了。”
神界以天帝為尊,下有幽容,曦羽,炎荒,汜林,十滕,風饒等十二神國,在神界各有浩瀚國境,國君均為天帝所治。此次魔軍侵犯神境,天帝派青鳥頒下神令,十二神國的國君立即派出各自的天兵神將,在天幽山會師,列陣在前,迎戰狄釜。
來自炎荒國的流灼神女望著被魔族毀壞的天幽神境,訝異至極:“三千年前那場魔族之亂,也曾如此生靈塗炭麽?”
“隻有比現在更嚴重。”南荒神魔之門的駐守久蒼神將低聲道,“那時我奉命鎮守南荒,被魔尊赫咎衝破防守,想不到今日又舊景重現,著實觸目驚心。”
三千年前,魔尊赫咎入侵神界,一場神魔大戰,被魔族屠戮的神界哀鴻遍野,經過千年的休養生息才漸漸回歸原狀。不僅是久蒼,仙神之中年歲大一些的,都依舊記得那時魔類肆虐的張狂和可怕,就如現在天幽山一般。
遠遠看到被捆綁在山巔的華妤的慘狀,流灼不由得心驚,提聲問道:“華妤神座!你可還好?”
流灼的聲音清脆如飛鳥,從天幽湖的一側直傳到山巔,然而華妤虛弱已極,無力回答。
流灼氣憤之極,怒道:“這些魔物膽大包天,敢對華妤神座這般無禮!天帝陛下,請您下令,我這就領著天兵把他們統統滅掉!”
天帝不答,良久方道:“魔族殘暴無常,切勿輕舉妄動。”
數萬神兵在天幽山的西方,與狄釜等魔軍隔湖相見。在束縛著華妤的荒木之旁,穿過黑色的黑煙,狄釜一身黑金色鎧甲,大步流星地從那魔霧中顯出了身形。
“天帝老兒,三千年未見,你可還記得本將軍?”
天帝沒有回應。
狄釜獨目之中精光四射,獰笑連連:“三千年來,本將軍今非昔比,如今東山再起,卷土重來,要的就是你,還有你們神界這群家夥的狗命!”
話音剛落,狄釜的巨斧猛地插在地上,一時間地動山搖,魔氣如噴射般四散,仿佛噴發的火山一般擊入天空。緊接著,狄釜一聲長嘯令下,數萬魔軍立刻從天幽山上呼嘯而下,奔向山下的大湖。
天帝麵色一凝,一聲令下,神將們帶領數萬神兵立即衝上前,於大湖之中與魔族展開激烈的纏鬥,一時間聲勢驚人,天昏地暗。
天幽山上的魔霧蔓延開來,如同濃煙般將整個戰場包裹,在激戰中的神魔兩族的腳下,清澈的湖水慢慢變成了渾濁的血黑之色。在魔霧的遮掩之下,魔兵們竟凶殘地將神兵們撕裂後吞食,斷肢殘片紛紛落入血湖之中,與魔霧摻雜成一片血黑,殘忍血腥,難以逼視。
神兵已有數千年未曾與魔族交鋒,被凶狠狂暴的魔族一衝而上,登時亂了陣腳。流灼振奮精神,坐上天馬衝入魔兵陣營,揮動手中長劍與魔類搏鬥,忽然身後傳來久蒼的驚叫:“小心!”
流灼猛一抬頭,隻見狄釜目光猙獰,手中巨斧向著她劈來,流灼立刻揮劍阻擋,然而緊接著,狄釜手臂忽地一轉,一道紫黑色的魔光從另一隻手的掌心迸出,直射向流灼,流灼悶哼一聲,一下被那魔光擊中,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久蒼立即飛奔上前,接住流灼,避開狄釜的襲擊。狄釜緊追不舍,久蒼立即拿過流灼手中神劍,與狄釜交戰。狄釜一邊揮著黑斧一邊猙獰地笑著,血從他的嘴角淋漓地流下來,猙獰可怖,似乎下一秒就要將他們吞食入腹中。
久蒼心中焦急萬分,急忙揮劍將狄釜逼出數丈之外,回頭向天帝大喊:“陛下!魔軍有備而來,天兵損失慘重,急需撤退!”
十二神國的神兵俱向後退去,然而他們已經身不由己,魔氣愈來愈壯大,像黑洞一樣吞噬著戰場上神族們的力量,大湖中的血黑色愈來愈濃,猶如一片可怖的漩渦,通往冥界地獄。
天帝望著麵前的一切,心下十分震驚,卻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正在這時,天幽山的盡頭,忽然出現了一大片陰影。
天帝一凜,向天邊望去——那竟是一隻巨大的鵬鳥,展翅仿佛有幾千裏,遮雲蔽日,騰雲駕霧而來。它如同一片半天大的烏雲,整個天空為之變色,很快,它飛速地靠近,已經到了天幽湖的神魔戰場。
與此同時,一聲聲琴音悠悠從那雲端飄下,如雲幕上落下的雪花,悄然潤物,無處不在,無人不聞。
聽到這琴音,久蒼懷中的流灼忽然睜開了眼睛,她抬頭望向天空,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一聲琴音,又一聲琴音,酣戰的天兵與魔軍們皆被這景象吸引了注意。
連被縛在樹上半昏迷的華妤也抬起頭來,向天空望去。
望見鵬鳥之上的身影,華妤驀然一愕。
“師兄……”華妤喃喃自語,震驚的目光卻無法從那人身上移開,“你竟還是來了……”
神侍驚呼:“陛下,您看!”
鵬背上正坐著一名神仙男子,他一襲玄青天衣,長發束成玉冠,橫眉冷峻,目如朗星,宛如冰海之風降臨,肅冷如霜。男子膝上放著一把琴,衣袖微動,似正在彈奏。
“那是……寒泱太子?”
一絲絲灰質的靈魂從那琴弦上騰起,化成千萬縷青煙,從空中接連墜下,將那魔霧纏繞包圍。一切如夢境般降臨,又如夢境般散去。
寒泱並沒有抬起頭,隻是低眉彈琴,手指撥動太古琴之弦,琴聲落入每一名魔族的耳中,數萬正在吞吃神兵的魔軍在琴聲下仿佛失去了神智,呆滯片刻,忽然爭先恐後地丟下神兵,作鳥獸散,試圖逃脫。
狄釜麵露猙獰之色,高吼一聲,試圖將散亂的魔兵聚集起來,然而即使他自己也被那琴音纏繞侵擾,一時間目光渙散,動彈不得。
久蒼見狀立刻喊道:“陛下!魔類暫失反擊之力,須立即捕獲,方不失良機!”
“撒下天羅網!收之!”天帝立即下令。
頓時,一張如同閃電織成的巨網撒下,向著狄釜以及所有魔族罩了下去。一時間,神兵們皆迅速退出戰場,留下所有魔兵被天羅網禁錮在原地,瘋狂地掙紮著,那黑色的魔霧在網下翻滾得更加劇烈,但已經不再蔓延。
久蒼鬆了口氣,他想問流灼是否受傷,但流灼掙脫了他的懷抱,跑上前去,仰頭望向鵬背上的人,驚喜道:“寒泱太子!你……你怎麽來了?”
寒泱對她微微點頭示意,此時大鵬正落在了天幽山巔,收起雙翅,傲然而立。寒泱一手抱琴從鵬背上飄然走下,另一隻手即刻對著那綁著華妤的巨木一揮,纏繞於華妤身上的魔氣束縛立即消失,華妤從那巨木上摔落,跌在了地上。
“師妹,你可還好?”寒泱走上前,輕聲問道。
華妤想站起身來,然而她備受折磨,身體疲軟,幾乎無法站立。寒泱伸出手來,將華妤扶起。
華妤身上的碧色衣衫幾乎已破爛不堪,山間涼風吹過,她瑟瑟發抖:“好冷……”
寒泱略一遲疑,脫下自己的衣袍,披在華妤身上。
華妤微微一窒,抬起頭望向寒泱,憔悴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溫柔而複雜的笑意:“多謝師兄……這麽多年,你竟然回來了。”
“是我來遲,讓你受苦了。”寒泱道。
華妤搖搖頭:“能再見到你,於我已是萬幸了……”
話音未落,她已閉上了眼睛,頹然昏倒在寒泱的肩頭。
山坡之下,悠悠晚風吹過,流灼望著寒泱以及倒在他懷中的華妤,欲言又止。
寒泱也看見了她,禮貌一笑:“流灼神座,許久不見。”
流灼紅了臉,點點頭,輕聲說:“是啊,算起來,已快有三千年未見了……”
【孤王】
半日之前,鎏都王殿。
白瓏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望見殿中的白色帷幔垂下,仿佛無聲的魂靈一般落在地上。一切如同蘇醒之前,唯有破裂的殿門之外,如同新月一般的魔界之門熠熠閃耀,逐漸喚回前日的記憶。
“公主!您醒了?”
青魑急急忙忙地趕來,將白瓏從王座上扶起:“您可還好?是否需要什麽?”
“我睡了多久了?”白瓏問。
“三天,”青魑道,“夜冥國諸兵已經帶著饕餮獸返回夜冥國,混沌關未曾失守,公主大可放心。”
白瓏微微垂目,黑曜石的王座扶手上映出她的模樣。從戰場上返回的她,額間血花已然隱去,眸中的赤色也褪去不見,她精疲力盡,疲憊不堪,臉色蒼白得像個女鬼。王座之旁,變回蛇形的紫蛇小玨盤成一團沉沉睡去,像是陷入了休眠,小玨的身邊擺著一個巨大的紫色酒壇,裏麵已空空如也。
“這一壇酒,全被我喝光了?”白瓏有些驚訝。
“是……公主您回殿之後,一直在喊痛,奴婢隻好把殿裏的存酒全都奉上,您喝完之後,才睡著……”
白瓏揉了揉太陽穴,歎了口氣。
“公主,您閉關七年了,這一次發作仍未過去麽?”青魑低聲道。
白瓏搖頭。
“過去?怎樣才能過去?父尊死前,本就是這樣詛咒我的——三千年中,我將日夜受萬蟻齧骨之痛。若不是我發覺飲酒可以抑製痛苦,早已無法支撐。隻是近年來,有時連酒也不如何管用了。在混沌關守城時,此痛突然發作,害得我險些失手,差點以為我們就要喪命當場。”
“公主……”青魑心下難過,不知說什麽好。
“不必難過,我早已習慣。隻是這一次我竟昏睡了三日,倒著實有些誤事。”白瓏緩緩摩挲著案邊的酒樽,問道,“三日已過,狄釜那邊是否有消息?”
“狄釜將軍去了神界,我們已無法追蹤,”青魑道,“不過若是按狄釜將軍走前的意思,怕是已經集結兵將去攻打神界,直取天帝天宮了。”
白瓏皺眉:“青魑,狄釜叛逃之前所說的話,你能否再同我重複一遍?”
青魑於是將狄釜臨走前的話向白瓏複述了一遍。
“……狄釜將軍說,他被關在這魔界三千年,早已是受夠了,所以他要去幹翻神族,一統六界……”
“還有嗎?”
“還有……”青魑欲言又止,“還有,狄釜說什麽‘三千年重劫’已至,公主就算想阻攔他,要看……要看公主有沒有命活到那時候。”
白瓏半晌不言。
“當年,狄釜親眼看見我殺了父尊,也聽見了父尊臨死前對我降下的詛咒。”白瓏喃喃道,“三千年來,狄釜一直被我的魔力所懾,故而選擇聽命於我,然而他也同樣看到了我受父尊的詛咒折磨,齧骨之痛日日持續,隻能以飲酒減輕痛苦。”
白瓏仰起頭,微微一笑:“三千年了,父尊的詛咒,哪一樣不是成了真?所以狄釜深信,這最後一次,我定然也躲不過了吧。”
“最後一次?”青魑疑惑道,“當年的赫咎魔尊,除了這齧骨之痛外,還對公主下了怎樣的詛咒?”
白瓏閉目道:“他說,三千年後,我將遭重劫,挫骨裂魂而死。”
青魑大吃一驚,睜大眼睛:“什麽?這……這……”
白瓏忽然轉頭望向青魑,微微一笑。
“青魑,你本也是妖族王女出身,你父親梟妖王為了從我這裏得到尊號和封地,不惜將你這王女送來做我的侍婢。你們妖族之中,骨肉親情也十分寡淡麽?”
“青魑服侍公主已有千餘年,作為王女是幼時的事情,並不記得許多,”青魑道,“妖族親情的確寡淡,不過,也並沒有……”
“並沒有如我這般無恥殘暴的弑父之徒,是麽?”白瓏微笑,“那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殘忍嗜殺的魔族公主,為了魔尊的權力,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放過?”
“不,不!”青魑連連搖頭,”奴婢相信,公主當時定然是有自己的苦衷……”
白瓏良久無言。
半晌,白瓏歎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緩緩站起身來:“走,青魑。帶上小玨,我們去赤岩關。”
從鎏都王殿到赤岩關,一路熔岩流淌如江河。往日熙攘的鎏都城,如今已空空****,幾成空城。
鎏都之於魔界族眾,乃是無可企及的至尊之城。曆代魔尊一旦奪得至高尊位,必然會於此登位,號令十二魔國乃至妖魔鬼三界。魔界等級森嚴,若是能成為鎏都的魔將,地位和榮耀比十二魔國的魔王地位更要高上許多,是以獅虯即使被封為夜冥魔王,卻仍舊對當初被狄釜驅逐出鎏都之事耿耿於懷。
隻是,這所謂的高位,所謂的權力,都仍然及不上那魔界之外的**。
“狄釜臨走說要去幹翻神族,稱霸六界。青魑,你說他能成功嗎?”
赤岩關上,魔界之門閃如新月。白瓏仰望著那熔岩鑄成的天梯,問道。
“這……奴婢不知。”青魑道。
白瓏半晌不言,片刻方道:“擊敗神族,一統六界,這本是父尊赫咎的夙願。當年若不是造化弄人,他或許早已將天地變為魔族的天下——然而,如果他真的做到這點,恐怕如今的天地,早已重歸混沌了。”
說著,白瓏邁步走向天梯,青魑緊跟在白瓏身後。
“奴婢身為妖族,在魔界一千多年,對魔族之行徑耳濡目染,”青魑低聲道,”若不是公主治理有方,魔族絕難以支撐到今天……”
“哈哈,治理有方?”白瓏哂笑,”我哪裏有什麽治理之方,不過是以魔力懾人,層層鎮壓下去罷了,隻是——”
來到天梯之下,白瓏停了腳步,道:“我身為魔,亦深知魔的本性:自開天辟地以來,魔類力量強大,能與神族交鋒,然而行事卻天差地別。他們隻知掠奪,不知禮節,嗜好殺戮,殘忍無情,這些俱是魔族本能,無論他們身在何處,都不會有分毫改變。”
白瓏抬起手,緩緩撫摸著天梯。
“可是,生而為魔,終究並非我們的選擇,”白瓏喃喃道,“他們終究是我的臣民,也是我應擔負的責任。他們被狄釜騙出魔界後,定會無法無天,惹出禍事,之後極有可能被神族屠戮消滅,本座絕不能放任不管。”
“那,公主您要——”
“我要把他們全部找回來,”白瓏凝目道,“至少在他們闖出大禍之前,或者說,在神界下手將他們全部除掉之前。”
“公主要去神界?”青魑擔心地問道,“可是如今鎏都城內已幾無人手,您要不要帶著新招降的夜冥軍手下去——”
“誰說我要帶人手去的?”白瓏微笑道,“本座自然是要獨自前往。”
“什麽?”青魑一愕,驀地睜大眼睛,“這,這怎麽可以!公主,您可是魔界之主,倘若被那些神族盯上,他們定會對您不利的!您獨自前去實在太過危險,更何況,何況……”
“何況什麽?”白瓏目光微動。
“何況,何況您方才說的,那赫咎魔尊所咒三千年重劫,萬一應驗……”青魑聲音越來越顫抖,“您要知道,自您接管魔尊之位至今,正好……三千年了。”
白瓏卻笑了。
“劫數嗎?”她抬起頭望向魔界之門,眸中映出那片月牙般清澈的蔚藍,”青魑,你要知道,所謂劫數,不過是大一些的難處罷了——有人過得去,有人過不去,過不去就成了命關,過去了呢?卻變成了笑談。此次我若攜兵前往,反而更會被神族認定成發兵宣戰,引來更多阻礙。所以,我還是應獨自前去,才更加隱蔽穩妥。”
“可是公主……”青魑猶想勸阻。
“好了,”白瓏道,“青魑,我先前給你的魔尊之令,可還在手?”
青魑忙將那魔尊之令從懷中拿出:“奴婢不敢有失。”
白瓏拿過紫電色的魔尊之令,口中輕念咒訣,令牌漸漸從她的手心升於半空之中,仿佛被鍍上一層水銀,隨即迸發出白色光芒,繞上那天邊的縫隙,宛如一條巨大的白龍。魔界之門下的天梯搖搖欲墜,而那白龍仿佛在穿針引線,沿著魔界之門的輪廓遊走,似要將那魔界之門縫合。
青魑睜大眼睛:“公主,這是……”
白光忽然間消失,魔尊之令也變回紫色,從空中緩緩落下,重新回到了白瓏手中。
“青魑,記住,我將出逃魔眾喚回時,會從魔界之外發出指令,感應到我的指令,魔尊之令會再次變為銀色,”白瓏將魔尊之令重新遞給青魑,叮囑道,“我已將閉門咒法施於令上,一旦見到它變色,你便從結界之內啟動此閉門咒法,將魔界之門重新閉合。明白了嗎?”
“是,公主。”青魑小心地接過魔尊之令。
“小玨在哪裏?”白瓏問。
青魑忙從袖中拿出一個玉匣,呈給白瓏。白瓏打開玉匣,裏麵蟄伏著的紫蛇立刻蘇醒過來,晃了晃腦袋,露出碧色毒牙。
白瓏伸出手指,彈了彈它的腦袋:“小玨,本座要帶你出去逛逛,見見世麵,可一定要聽話,莫要丟了我的臉。”
“公主……您真的決定了嗎?”青魑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白瓏把齜牙咧嘴的小玨按了回去,收起玉匣,“我不會離開很久,獅虯既死,混沌關未破,其他魔國也不敢輕舉妄動,鎏都暫且會太平一段時日。你好好看管王殿,等著我回來。”
白瓏轉過身,抬步踏上天梯,一步步向魔界之門走去。清冽之風襲來,荼白衣裙在風中飛舞,在赤色天空的輝映下,她宛如血色天池中一枝雪白蓮朵,隨時會被這巨大的暗潮吞沒。
青魑心下揪緊,忽然想起一事,喊道:“公主!您的齧骨之痛尚在發作,要不要帶些酒去……”
白瓏在天梯的盡頭停下腳步,回身一笑:“魔界的那些仙釀存酒,本也是幾千年前從神界擄來的,待我真到了神界,難道還怕沒有酒喝麽?哈哈。”
白瓏回轉身去,忽而飛身一躍,仿佛白鶴展翅般騰空而起,須臾間消失在蔚藍如水的魔界之門中。
“別哭喪著臉,我會活著回來的。”
“公主……”
青魑仰望著白瓏離開的方向,緊緊攥住手中的魔尊之令,“您可一定,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神謀】
天幽山一場惡戰,徹底掀開了神魔之戰的序幕。一夜之間,天地間所有的生靈都驚醒過來,議論著在天幽山發生的一切,一傳十,十傳百,其中有些情節不免添油加醋,變了樣子。
據稱,隱居極北之地已久的北冥神主寒泱,乘鯤鵬遠道而來相救他青梅竹馬的師妹,美麗的汜林神女華妤。當時狄釜所率領的魔族正占領上風,殘忍地對神兵大開殺戒,是寒泱以太古琴之力扭轉了戰局,為神族贏下了這第一戰。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在神族都以為狄釜落入天網之時,他和他所有的部下兵卒卻消失在了天幽湖底——也就是說,十萬餘魔族,竟在諸位仙神的眼皮底下,全部從天羅網中逃脫了。
所有生靈都在議論紛紛,狄釜和其他魔族究竟逃去了哪裏?天帝接下來究竟會采取怎樣的戰術對付魔兵?還有那名傳說中窮凶極惡的白瓏公主,會不會是這一場惡戰的幕後主使?
日將落時,流灼卸下鎧甲,匆匆從住處前往東方天宮的議事殿。一路上,許多神仙竊竊私語,談論著天幽山發生的一切:
-”寒泱神主真的從北冥回來了?”
-”沒錯,我親眼所見,神兵正與魔兵廝殺,險些被魔類生吞活剝,寒泱神座乘鯤鵬而來,以神農太古琴惑亂魔類心智,我們天兵才得以撒下天羅網,擊敗了那魔將狄釜。”
-”可是,聽說狄釜還是逃了?”
-”那魔將狄釜是魔尊白瓏的心腹,厲害得不得了,豈是一次對戰就能抓住的?如今十萬魔類逃出天羅網不知所蹤,天帝陛下召集我們前往議事殿,不就是去商議對策的……”
“流灼神座!”
流灼一愣,回頭看見久蒼正向她走來。他也卸下了盔甲,換上一身棕色衣袍,顯得他愈加英姿勃發。隻是此刻流灼沒有心情,她腦中十分混亂,裝的全都是另一個人。
“我剛剛去看望了華妤神座,”久蒼道,“仙醫說她並無大礙,隻是受了魔氣侵襲,須得靜養數日。”
“那就好。”流灼點點頭。
“天幽山戰場那般危險,你也受驚了。”
流灼搖頭,淡淡道:“炎荒國地處偏僻,周圍常有妖魔進犯,我從小領兵退敵,對此早已習慣……”
二人說著話,一起走進了議事殿。天帝召集各方仙神,天幽湖一戰的神將俱已會合到此,商討追伐出逃魔族的事宜。
“寒泱神卿,今日多虧有你相助,”天帝道,“否則這些神兵神將,將會折損大半,那魔將狄釜,恐怕此時已攻來天宮了。”
“此乃太古琴之功勞,寒泱不敢居功。”寒泱道。
天帝問道:“據青鳥所言,神卿如今遠居北冥,魔界入侵之事緊急,無法及時通知到你,你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三日前,我於太古琴境撫琴時,發現了不詳之兆。事發緊急,故而特意請鯤鵬相助,載我前來。”寒泱回答。
“哦?你於琴音中發現了什麽?”
“三日之前,我以太古琴守護之力啟觀天音,隨後——”
寒泱頓了頓,沉聲道:“太古琴弦斷,昭示天地重劫。”
此言一出,眾神皆悚然無言。
太古琴的來曆,諸神無不知曉。太古琴是與伏羲、女媧並稱三皇的神農大神所鑄,掌管世間百獸生靈,萬物生長。自開天辟地以來,六界間災禍不斷,苦難叢生,神農親嚐百草,仍不能化解眾生苦難,神農大神憐憫眾生之劫,便以天樹建木匯聚六界靈氣,斫出一方七弦古琴,令其樂師蕤賓彈奏,可觀天機之命,化去萬物之劫。而太古琴斷弦之兆意味著什麽,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竟有此事?”天帝幾乎站起身來,“你可看清了天音?”
寒泱點頭,說道:“天音之中,我看到了三千年前,魔亂之相。”
天帝不禁皺眉,問道:“如此天音,何解?”
“作為太古琴之主,我曾親曆三千年前的赫咎之亂,並深受遺害,”寒泱回答,“太古琴對我示以魔亂,正是昭示此番重劫與魔亂有關。故而可以肯定,此次重劫,乃是三千年前魔亂之重演,且會變本加厲,成為可動天地之重劫。”
諸神麵麵相覷。
自太古琴鑄成起,有史所載的太古琴斷弦不超過三回:第一次斷弦,昭示上古洪水來襲,第二次斷弦,昭示天柱崩而傾塌,每一次毀天滅地的災難之前,都有過太古琴斷弦的預兆,而且全部都應得明明白白。難道此次魔族入侵,竟是如那些上古之劫那般,乃是可動天地之大劫?
正在這時,一隻青鳥突然急匆匆飛到殿前,急道:“報——天帝陛下!魔界傳來新的消息,狄釜昔日護法、夜冥國魔王獅虯因起兵反叛,已於三日前被魔尊白瓏親手斬殺!”
“什麽?”天帝聞言變色,“獅虯?那個三千年前在赫咎手下攻進神界的護法獅虯?”
青鳥神使低頭:“是,獅虯魔王被白瓏公主殺死後,分屍喂蛇,魔元盡毀,血骨無存,白瓏則不知去向,很可能……已經來到了神界!”
獅虯三千年前乃是赫咎手下第一猛將,當年在神界大殺四方,幾無對手,如今竟這般輕易地慘死在了魔尊白瓏的手中。如此一來,白瓏的實力已遠遠出於神界之眾的意料之外,乃至不可想象的地步。
久蒼驚道:“莫非……此次魔尊白瓏真有驚天陰謀,想要再次入侵神界,毀滅天地於混沌之中?”
寒泱微蹙眉頭,緘默不語。
“可是,各位,”流灼忽然道,“此次魔亂乃是由狄釜掀起,諸位神座緣何認為會與白瓏有關?”
“怎可能與她無關?狄釜三千年來身為白瓏親信魔將,若非白瓏授意,他怎會無緣無故入侵神界?”一名仙神道。
“這麽說來,今日在天幽山,本來天羅網已經撒下,收網時卻發現狄釜已經帶著十萬魔兵逃脫得不見蹤影,難道是被白瓏救走的?”久蒼道。
“極有可能,那白瓏弑父上位,手段殘忍無情,又執掌魔尊之位,想來此次太古琴斷弦所應魔亂之兆,必然與她脫不了幹係!”
“沒錯,三千年前,魔尊赫咎攻打神界,已令神界陷入大亂,若非他後來兵敗退回魔界,隻怕也是不啻於上古洪災的重劫。那白瓏法力更勝其父,若她也做出與赫咎同樣抑或更甚之事,那可如何是好?”
眾神議論紛紛,莫衷一是,漸漸陷入沉默。
“既然是太古琴所示斷弦之劫,恐怕以吾等之力難以抵擋啊!”軫宿老仙忽然顫巍巍道,“要不,咱們還是回家收拾收拾準備渡劫吧……”
天帝眼風一掃,軫宿老仙忙住了口。
寒泱皺眉,望向軫宿老仙。
“軫宿老仙何出此言?”寒泱直問道,“老仙的意思是,此次神界應袖手旁觀,放任這些魔類為害世間?”
“老身修成星宿已有數萬年,你們這些小神仙,老身的汗巾子都比你們年紀大!”軫宿老仙忿忿地道,“倘若真是如上古洪水、天柱傾塌那般重劫,即使是神力亦無法抵擋,到時候上至神靈,下至草芥,皆有天命所管,豈是吾等能逆轉得了的?”
天帝皺起了眉,沉吟不言。
軫宿老仙趁機道:“待到我們渡劫歸來,天地是生是滅,自有它的命數,大不了一起沉睡個幾千幾萬年,醒來後又是一條好漢!”
諸神竊竊私語,討論起來,有許多立場不定者,竟似乎是傾向於同意軫宿之言。
寒泱目光一沉,忽然提高了聲音:“在座諸位仙神,大家難道忘記了三千年前的赫咎之禍?”
眾神停止議論,皆望向他。
寒泱朗聲道:“三千年前,魔尊赫咎傾魔族之力打開魔界之門,率領狄釜獅虯以及百萬魔兵,從南荒一直攻至北海,所到之處不論神國天境,仙界凡間,皆是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眾神回想起三千年前魔亂的一幕幕,盡皆默然。
“而此次魔界之門大開,從中逃出的魔族,隻怕數量會更多,昨日一役,天幽山神境幾乎已被毀壞殆盡,”寒泱又道,“魔界易主,魔尊白瓏殘暴更勝於赫咎,眾所周知,魔類毫無善性,隻知殺伐掠奪,無論凡人精妖,皆不是魔族對手,倘若吾等神族置之不理,任憑魔類肆虐,屆時不僅是神界,整個天地都會變成天幽山,被魔族所肆虐侵占!”
寒泱轉過身來,直視軫宿老仙。
“想當年,女媧大神為護眾生煉石補天,神農大神為眾生親嚐百草,吾等神族居於天界,占天地之靈氣,享凡人之供奉,豈能因害怕劫數,而對天地之難袖手旁觀?若隻獨善其身,躊躇不前,又有何資格與先神共名?”
寒泱的聲音清越而激昂,於這寬闊明亮的大殿中隱隱回音,這一番言辭激烈,朗然有聲,眾神不禁紛紛為之叫好,擊掌附和。
軫宿老仙無言以對:“這……你……”
天帝麵露讚賞之色,道:“好!不愧是耿直傲骨的寒泱神卿。那麽依你之見,吾等神族該當如何應對?”
寒泱轉向天帝,神情極為肅然。
他拱手道:“天帝陛下,太古琴斷弦預示之劫,並非不可破解。如今我們所知重劫之關鍵,乃是如今的魔界之尊,白瓏公主。”
天帝點了點頭。
寒泱道:“眼下最要緊之事,乃是速速將已逃出魔界的魔族予以追擊剿殺,以免其為禍世間,另外,須盡快俘獲魔尊白瓏,將其縛於降魔淵。即便是法力再強的魔類,隻須將其墮入降魔淵,便可削去魔骨,再無往生。”
“可是那白瓏公主法力如此高超,豈是你說能縛入降魔淵就能縛入降魔淵的?”一名神將質疑道。
寒泱凜然道:“待魔女白瓏現身,寒泱願親自出手與之對決,將其繩之以法,化去天地重劫。便算是拚上太古琴守護之力與其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眾神皆詫異地望向他。
寒泱拱手向天帝道:“寒泱願自薦為將,懇請陛下予我十二國神兵調遣,前往神界凡間,將作惡的魔類盡數清剿,並將魔尊白瓏繩之以法,以示天規!”
天帝凝神思索片刻,頷首撫掌,立起身來,宣道:“好!寒泱神卿,既然你自薦為先,此事便全權交付於你,明日一早,便由你點將出師,追剿魔將狄釜,擒拿魔尊白瓏,將所有入侵魔類斬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