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啊!”

喊殺聲響起,數百唐軍手持直刀扛著雲梯衝向了潼關關城。

關城城頭,箭矢如雨,數以百計的隋軍彎弓搭箭,向著城下逼近的唐軍展開了射擊。正在衝鋒的唐軍不時便有人摔倒在地,還未靠近城牆便不得不退了下去。

“這是今天的第三次進攻了吧?唐軍黔驢技窮了,今天估計也就這樣啊。”關城城頭,一名旅帥看著西下的夕陽,笑嘻嘻的道。

唐軍已經連續攻了三天城,最好的一次也隻是把雲梯搭上關頭,然後再城頭落石的砸擊下退了下去。潼關天險,並非浪得虛名!

然而潼關南城的守將,鷹揚郎將王綱卻沒有那麽欣喜,而是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和這些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小兵不同,身為主將的王綱知曉太多的機密。他知道長安已經被唐軍攻下,關中已經被唐軍完全占領,失去了關中以後,大隋就剩下洛陽周圍的地方。雖然皇帝楊廣還在江都,但江都和洛陽之間相隔千裏,中間有著眾多的叛軍,便是皇帝擁有十萬驍果軍,卻也不敢返回關中。

而說實話,王綱以及太多的隋軍將領已經對楊廣非常失望,若不是楊廣在遼東敗掉了百萬府兵,又巡遊江都帶走了十萬驍果,關中何至於落到現在的境地,而李淵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攻下長安,甚至連造反都不敢!

雖然眼下潼關在手,堵住了李淵的唐軍東進之路,但王綱對潼關守軍的未來一點也不報指望。

潼關南北兩城的隋軍加起來還有四萬餘人,但這麽多軍隊每日消耗的糧餉同樣很大。在以往,潼關的糧餉都是靠關中供給,從永豐倉轉運。而如今,關中失守,永豐倉也被唐軍奪去,潼關守軍斷了糧餉來源。

當然,洛陽和河東還在隋軍手裏,但洛陽和潼關相距五百裏,又都是崎嶇難行的山道,運糧實在困難。

而河東距離潼關很近,但卻隔著一道黃河,運糧過來同樣不易,要麵臨著唐軍從水路的攻擊。

現在軍中的存糧不足十日,若是河東的軍糧不能及時送到的話,十日後斷糧便再不可守!

想到這裏,王綱便感到心憂。可是這些話卻不能和部下去講,因為要維護軍中的士氣。

這幾日來,關外的唐軍每日都在勸降,派士兵喊話,往城頭射勸降書,搞得軍中人心惶惶,便是王綱也不知道潼關還能守幾日。

......

又一次攻城失敗了,雖然是佯攻給城頭施加壓力,但對唐軍的士氣同樣也是打擊,每次都有幾十人傷亡,退回的部隊士兵們都是垂頭喪氣。

大帳之中,劉文靜和張仲堅都眉頭不展,討論著局勢。

“南麵攻下了兩座堡壘,但也付出了兩百多士兵的性命,卻還不足以繞到潼關之後。”劉文靜道。

“潼關關城這邊太過狹窄,放不下太多雲梯,而攻城用的呂公車投石器等器械體積又太大,在這狹窄的地形中根本沒法使用,想靠強攻攻上城頭太難。”張仲堅歎道。

幾日的試探進攻後,張仲堅便知道想靠正麵強攻攻下關城基本不可能,畢竟天下第一關不是白給的。狹窄的地形限製了各種攻城器械無法使用,便是雲梯也不能同時用太多,同時進攻的人數頂多兩三百,卻要麵臨城頭數千守軍自上而下的攻擊。所以要打下潼關隻能想其他辦法。

“永豐倉被我們占領,潼關隋軍現在的糧餉要靠河東走水路運輸。世子現在正調集船隻,準備在渭河組建水師,從渭河進入黃河截斷隋軍水路運輸的糧道。隻要能阻止糧食從河東運到潼關,潼關的守軍便隻有投降一途。”劉文靜分析道。

張仲堅卻搖搖頭:“恐怕很難,便是世子能阻斷水道,但他們可以從洛陽運送糧食,山道雖然艱難,但隻要抽調大量民夫運輸軍糧並非不可能。

而且,若真的靠水師阻斷糧道獲勝,咱們可是得不到任何功勞。”

劉文靜沒有說話,卻對張仲堅的話深以為然。若是隋軍糧盡投降,自己自然沒有什麽功勞。

身為大丞相府司馬,劉文靜自詡文武全才,對軍功無比的迫切。隻有立下眾多的軍功,才能壓過裴寂成為唐王麾下第一大臣!

“你有什麽辦法嗎?”劉文靜輕輕問道。現在他和張仲堅已經在一條繩上,對功勞同樣地迫切。

“正麵強攻想攻下關城基本不可能,咱們也承受不了其傷亡。”張仲堅沉吟道,“要想打下關城,必須得采用一些計謀了。”

“計將安出?”劉文靜探過身來,語氣迫切的問道。

“咱們可以這樣這樣。”張仲堅探過頭來,在劉文靜耳邊輕輕地說著。

隨著張仲堅的話語,劉文靜緊皺的眉頭漸漸蘇展開來。

接下來幾日,進攻關城徹底停止了下來,唐軍沒有再試探性的攻擊。

雖然南北兩側奪占潼關附屬堡壘的還在進行,潼關守軍們已經輕鬆了很多。

那些堡壘要比關城還難攻打,便是唐軍打下,也無法通過崎嶇山峰險壑運送太多兵力。

然而每過幾日,卻又有一批數千人的隊伍從西側開來,卻原來唐軍援軍到了。

在這批援軍到達的當日上午,唐軍又組織了一次進攻,然而等到攻城的隊伍靠近的時候,城頭的隋軍守兵驚訝地看到,來攻城的根本不是軍隊,而是一幫沒有盔甲沒有武器衣衫襤褸的百姓。

難道唐軍竟然無恥到用百姓攻城嗎?城上的隋軍震驚的想到。

“那根本就不是百姓,而是咱們被俘的兄弟啊!”突然有隋軍士兵指著城下大喊道。

其他人連忙仔細觀看,發現確實,城下的很多麵孔都非常熟悉。

“城上的兄弟不要放箭,我們是桑顯和將軍的部下。”亂紛紛的聲音從城下傳來,表明了他們俘虜的身份。

“該死的叛軍,竟然用俘虜攻城?”城上的很多士兵憤怒了。

“那咱們到底放不放箭?”有士兵猶豫著問道,手中的弓箭根本沒有拉開。

到底放不放箭,潼關南城守將王綱也在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