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總管太過謙了,”裴矩輕拂胡須,微笑道,“眼下天下崩壞,百姓作亂,無數勢力應聲而起。各方豪雄中,稱王稱帝者不知凡幾,好些不過占據一城,兵不過萬,便敢稱王。

而大總管您現在擁有趙郡、襄國、武安、魏郡、汲郡、河內六郡之地,地方千裏,百姓近二百萬,擁有精兵近十萬。如此勢力,雖然看似不如各方豪雄,但力量已經非同凡響。

軍隊百姓隻是一方麵,臣最佩服大總管的是您對地方的控製和得民心。紅巾軍的製度讓普通百姓隻要努力便有出頭之日,而吏考選拔出來的官吏使得大總管對六郡各縣如臂使指。強大的凝聚力,便是昔日大隋最強盛之時也無法做到。

可即便如此,大總管您仍然沒有稱王稱帝,仍然以蕭後冊封的河北道大總管自居,看似沒有野心,卻消除了周圍各方勢力的警惕,使得他們爭相拉攏我紅巾,而不是采取敵對手段。

如此,為我紅巾贏得的寶貴的發展時間。用不了兩年時間,我紅巾軍便會兵精糧足,坐擁整個河北觀群雄逐鹿,等到各方勢力疲憊之時,我紅巾軍便揮兵南下,消除群雄一統天下輕而易舉。”

裴矩的話滿含著敬佩之意,聽得張仲堅格外舒服。雖然不知道他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但張仲堅還是開心的笑了起來。

“裴判書太過讚譽了。咱們還是說回突厥之事吧。”笑過之後,張仲堅把話題轉回。

“大總管把突厥當做早晚必除的大敵,深合臣之心。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突厥人始終是我華夏之大敵。

然而現在,我華夏分裂各方群雄並立,無論哪方勢力都無法獨立應付突厥。我河北現在北麵有涿郡羅藝擋著,暫時還沒有麵對突厥人的兵鋒,但按照這種情形下去,用不了幾年,大總管便會舉兵攻打羅藝攻占涿郡,到那時便會麵對突厥。

羅藝雖然隻有涿郡一地,看似兵微將寡,但其麾下五千虎賁鐵騎,便是突厥人也不敢捋其虎須。若是其投靠突厥,更會是我紅巾之大患。

所以為了紅巾軍以後的大業,和突厥人暫時虛與委蛇也未嚐不可,畢竟我紅巾軍現在尚且幼小。等到我紅巾軍一統天下之後,再舉兵攻略草原,一舉把突厥人殲滅!”

看得出來,裴矩對言辭很是費了一番心思,估計是怕張仲堅太過年輕不知天高地厚,為了什麽大義非要和突厥人硬鋼,才苦口相勸。

“所以,裴判書的意思,是要把蕭後送到突厥了?”張仲堅微微一笑,“以一個柔弱女子換取突厥人的支持,這生意看似不吃虧。但是蕭後畢竟曾是皇後,現在雖然隋朝滅亡,但我紅巾軍畢竟接受了她的冊封,才有我這個大總管官職。把她送給突厥人換得突厥人支持,讓年過半百的她遭受突厥人**,這樣的事情我心裏不舒服。”

“臣並非要用蕭後換得突厥人支持,”裴矩仔細的察看著張仲堅的臉色,解釋道,“而是這樣的選擇正是蕭後所希望的,也符合我們紅巾軍的利益。”

“蕭後希望去突厥?她為何不主動向我提出?當初在宇文化及之手救下她的時候,我便對她說過,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無論是洛陽亦或突厥。”張仲堅詫異道。

“臣猜想蕭後是害怕大總管故意試探她吧。”裴矩歎道。

“如此說來,裴判書說的這番話也是蕭後的意思了?”張仲堅笑著問道。

裴矩本就是隋臣,和蕭後自然熟悉,張仲堅懷疑裴矩今天行為是聽從蕭後的話行事,所以想試探一下裴矩。

裴矩搖搖頭:“不是,大總管,臣這番話完全是臣為了我紅巾軍考慮,事先並未和蕭後有過見麵,也從未聽她說過此話。”

仔細看看裴矩的臉色,張仲堅滿意的點點頭:“裴判書放心,本大總管是相信你的。”

像裴矩這樣的人,非常聰明做事靈活,卻沒有什麽忠貞之心,楊廣身邊重臣和裴矩地位相當的有虞世基、裴蘊等,而其他人都死了,裴矩還活著並且為宇文化及所用便是明證。這樣的人,根本不會為大隋陪葬,已經完全失勢的蕭後也命令不了他,沒必要擔心。

“和在突厥野心勃勃的義城公主不同,蕭後沒什麽野心,也沒有振興大隋的想法。但蕭後和先帝感情甚篤,自然不希望楊家血脈斷絕。現在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身邊唯一的孫子楊政道身上。大總管雖然待她甚好,但她還是擔心,若是有一日大總管登基為帝,會斬草除根,把前朝餘孽徹底鏟除。

洛陽的楊侗朝不保夕,蕭後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在突厥的義城公主,她的小姑子!突厥雖然是蠻荒之地,但在那裏有義城公主,楊政道能好好的活下去,這便是她想去突厥的原因。”

裴矩侃侃而談,分析著蕭後的想法。張仲堅仔細想想這些時日蕭後的見效甚微戰戰兢兢,不由得微微點頭。自己沒有怎麽蕭後以及楊政道的想法,但奈何人家根本不相信。

“而對我紅巾軍來說,若是因為蕭後的事能較好義城公主,最起碼不怕突厥人敵對咱們,若是能交好突厥人,便能想法獲得突厥人的戰馬。

大草原上荒蠻無比,突厥人除了牛馬羊再無其他物產,咱們紅巾軍可以組織一支商隊前往草原交易,以河北物品換回草原牛馬。牛可以用來耕田,戰馬更是能擴充我紅巾騎兵。

而咱們可以借著和突厥人貿易的機會,往草原派出大量的細作,探知草原的動靜,探查草原各部的實力。將來咱們和突厥人作戰的時候,這些情報便有了用處。”

裴矩詳細的說著對突厥人的計策,聽得張仲堅眼睛越來越亮。打仗要知己知彼,然而中原人對草原所知實在太少,裴矩的計策簡直是一石數鳥之計,布局實在是甚遠,果然不愧是最懂得和草原各國打交道之人。

“如此,裴判書,對草原突厥人之事便由你負責吧。我讓謝映登全權配合於你,分出一部分密諜歸你調遣。”

張仲堅果斷的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裴矩當年能設計分裂突厥,對付突厥自然得心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