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澤道:“有點奇怪。原先看到密道的時候我總以為密道是用來進出渡安縣城的,但挖出來後,裏麵是一個做祭的祠堂樣式,整個布置像是祭拜什麽東西。這就讓我有點不明白了。不過這不重要。”

陸羨之正聽得滿肚子的疑問,結果冷不丁給他說了一句他滿心疑惑的東西都不重要,他當即追問了一句。

“還有什麽……更重要?”

太叔澤遲疑道:“裏麵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密道一開就先放倒了我的人。還是你家師爺機靈,當場讓人退了,他自己捂著濕布進去看了一圈,出來給我說了裏麵的情形。他懷疑這裏麵的東西和當年的毒害邊關將士的那種毒有關,我帶了裏麵弄出來的土給楊大夫看了下,楊大夫也說像。”

陸羨之仔細聽下來,心道,確實非常重要。

“這茶館開了也沒幾年,地下卻有這麽個毒窟……”

太叔澤接話道:“宋師爺把要說的都寫在給你的那份折子裏了,待會你仔細看看便清楚了。我就不詳細說了。”

陸羨之點頭,他瞥了太叔澤一眼。太叔澤說這個話題的時候語速極快,顯然他的心思並不在這個事情上。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困擾這位大人嗎?

陸羨之琢磨了一會說:“苗苗去了快三天了,昨天半夜三更送消息過來說今天要回來,她還特地提到了你,我看她大概有事情要同你說……你今天什麽時候回來?我讓她等你。”

太叔澤皺眉想了很久,歎氣說:“下午要去鍾將軍那邊商量一下事情,晚飯前回來。看苗苗的狀態,要是她看著累,就別等了,明天說也行。”

這話聽著客氣,事實上重點在後半句。

陸羨之當機立斷,道:“成,明天再說。”

吃過飯之後,太叔澤就擰著眉走了。陸羨之見他什麽也沒跟自己說,料想應該是自己幫不上什麽忙的事,便心安理得地躲在書房裏做自己的事。

宋師爺讓太叔澤帶給他的那份折子透露出來的信息,比陸羨之想象中要重要的多。

茶館下麵的祠堂並不是空置了多年的樣子,根據宋師爺的觀察。這個祠堂在不久之前還在使用——裏麵有人為留下的痕跡,譬如香灰,燭印,還有一些刑具。

陸羨之盯著刑具兩個字看了許久。

太叔澤是常年接觸刑具的人,若是看到這個,肯定不會是今天這個態度。這份折子,恐怕太叔澤都沒有心思看。

到底什麽事情分了這位大哥的神?

正思索著,門外傳來了羅玉笙的聲音。

“師傅,苗苗姑娘回來。我讓她在前廳歇著,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陸羨之當即收了折子,小心放心書桌裏,起身朝外走,道:“回得還挺快,就她一個人嗎?”

羅玉笙收了落在書房內的視線,回道:“還有渡安衛的幾位哥哥。苗苗姐本來想直接過來找你,我看有外人在,這樣把人丟在那不好,就讓她現在前廳接待了。……苗苗姐不會生氣吧。”

陸羨之拍著他的肩,拉家常似的說:“苗苗啊……她要是有這麽細的神經,也不會在我這裏待著了。在芳菲來之前,整個衙門上下,就她一個姑娘家,尋常的姑娘家誰會來?”

羅玉笙笑笑,說:“苗苗姐果真是奇女子。”

陸羨之道:“是啊。一會你送渡安衛的幾位小兄弟回去,就不用回來了,省得來回跑。”

陸羨之還沒進門,就聽到李苗苗大著嗓門和芳菲說話。

“芳菲,有機會帶你去盲山看蜃景,當真好看。”

他抬腳跨步進去,說:“你在我手下當捕快都半年多了,也沒聽你說要帶我去看看。”

李苗苗挑眉,說:“你的話,就不用我了吧。不過我倒是想帶你回我家看看。我家的人都對你特別好奇。”

陸羨之直接忽略了她這段話,在她旁邊坐下,說:“看上去事情辦得很順利?”

李苗苗把季秦要他轉交的信遞給他,說:“有人要我帶給你們的。”

陸羨之定睛一看,一封是給自己的,另一封是給太叔澤的。

他收了信,說:“辛苦了。結果應該還不錯?”

李苗苗道:“沒白跑這趟,不過事情看上去沒我想的那麽簡單。”

陸羨之恩了一聲,說:“你太叔大哥最近煩心事不少,可能不大想聽你說盲山那邊的事情。你要是有覺得哪裏不妥的,先跟我說。”

一旁和陶潛站在一塊的羅玉笙抬頭朝他們這邊看過來,說:“盲山那邊我去過,見過盲山上的奇景。真的好看。”

李苗苗亮了雙眼,說“玉笙也知道啊,早知道帶你一起去啊。”

羅玉笙笑說:“我是想去,不過去了會給你們添麻煩吧。”

陸羨之點頭,說:“當然。苗苗回去是辦事,不是去玩。玉笙你去過盲山?那邊不是流匪的地盤嗎?我記得你爹到了渡安之後就沒有再離開過了。”

羅玉笙說:“我家每年都會過去,我娘見過一次,就特別喜歡那裏,每年都要吵著去。前幾年山上有流匪,我們是偷偷上去的。今年好似被定州這邊的州府和威豐的地方官合起來收了盲山,那邊現在不是流匪窩了。”

陸羨之側著眼看李苗苗。

李苗苗點頭,說:“好像是我們離開之後的事情。大半年前我走的時候,陸大人還在那地方給人劫過。幸虧遇上了我。”

陸羨之笑了起來。

不過大半年的時間,就物是人非了,時間也當真是過快了些。

門外傳來嘈雜聲,陸羨之抬頭,看著劉縣丞帶著幾位渡安衛小戰士從外麵走進來。那幾個小戰士看著比李苗苗更加風塵仆仆。陸羨之詫異問:“你們不是一起的?”

李苗苗點頭,說:“徽縣的楊謙接手了盲山,盲山現在一言難盡,要幾個知道來龍去脈的人說話,這幾個小兄弟很靠譜,自己要求留下來。我……主要是還跟人有約,就跟他們分開走了。”

陸羨之點頭,朝羅玉笙招手,仔細吩咐他帶著幾個小戰士先去城裏吃點東西,再仔細點送回範啟忠那邊。

李苗苗看他們要走,起來打算一起過去。

陸羨之輕咳了一聲,說:“苗苗你一路也辛苦了,讓劉縣丞送一下便好。”

李苗苗微愣,多看了陸羨之一眼——她和陸羨之認識這麽些時日,頭一次見他這麽客氣。仿佛她不接受有點吃虧的樣子。

劉縣丞笑嗬嗬地進來帶著羅玉笙和幾個小戰士一起走。

芳菲見他們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識相地起來帶著陶潛去後院了。

陸羨之沉默了許久,說:“你遇上了誰?”

李苗苗被他這麽問題問得一時半會不知道從哪說起來比較好。

陸羨之又道:“照你說的,盲山上發生的事情出乎了我們的意料之外。那說明有人摻和進來了,不然事情查不到現在這個程度。”

李苗苗嗯了一聲,說:“遇上個莫名其妙的人。不過看著應該不是壞人……喏就是給你們留信的人。我猜可能和太叔大哥是熟人。”

那可能是上次荊齊的事情,帝京那邊派出人來查了。

陸羨之問:“他們查的是什麽?”

李苗苗說“具體我不知道,那人嘴巴嚴得很,我問了幾次都不肯說。”

陸羨之有些意外,連李苗苗這麽粗的神經都知道是不肯說,看來對方並沒有特意繞開苗苗,不然隨口編個故事糊弄李苗苗也不是什麽難事。

李苗苗歎氣,說:“我本來想帶他過來的,不過這個人滑頭得很。溜得比兔子還快,連第二天約好給我送信的,都是讓手底下的人過來的。真不夠意思,最後要不是我,他哪有可能那麽順利把事情辦妥。”

陸羨之失笑,說:“想必有難言之隱。我們苗苗善良大方,不跟人計較這等小事。”

李苗苗翹了嘴角,說:“那倒是。還是我們陸大人會說話。好了,東西都已經交給你了,明天也用不著我跟太叔大哥交代了,你們倆慢慢說去吧。反正都是些複雜的事情,我聽了也弄不明白。”

陸羨之起身,說:“想吃什麽?一會讓陸硯出去給你買點。你就好好歇著吧。”

李苗苗四下看了一圈,說:“渡安最近沒出事嗎?我走的時候都看你們忙得不可開交。”

陸羨之沉吟了片刻,道:“還不到處理的時候。就像你說的,事情太過複雜了,等可以讓你們明白的時候,我再一點一點告訴你們。”

李苗苗笑得眉眼都彎了,給了陸羨之麵子,客氣說:“行。陸大人辦事我信得過,我去後院找陸硯了。”

陸羨之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趕在太叔澤出門之前把人攔了下來。

他將李苗苗轉交的信遞給他,說:“看來,帝京那邊真的要派人過來了。”

太叔澤垂著眼皮看陸羨之手裏的信,眼底那視信如蛇蠍的神情毫不掩飾,說:“帝京的人給我的?”

陸羨之說:“怕什麽?我也有份。”

太叔澤這才抬手接過來,三兩下拆開,掃了兩眼,說:“果然帝京那邊的人找我從來沒好事。”

陸羨之輕咳了一聲,說:“那邊就簡單跟我交代了一下盲山那邊的人,還讓我注意一下渡安這邊的幾個有嫌疑的人。一個是教書先生,另外一個就是這次送貨的張家,還有……”

太叔澤擺擺手,說:“這些大家都知道的,不用和我說。定州州府那邊,我不管,他自己過來處理就好。”

陸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