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之深吸了口氣,說:“人家要過來?”
太叔澤索性把自己手裏的信遞給他,說:“你自己看,反正就是讓我給他安排好吃住行。”
陸羨之覷著他,說:“……住我這?這衙門也太熱鬧了點吧。”
太叔澤想了想,拒絕道:“不行。我給他安排別的地方,要不然就茶館吧,橫豎那地方要人守著,就他了。”
陸羨之:“……那不好吧。”
太叔澤:“那你安排?我先跟你明說,那位比我可麻煩多了。還沒我這麽好說話。”
陸羨之笑吟吟道:“那必定是太叔大人說了算,下官全力配合便是。”
太叔澤指了指他,說:“別的我不說,他來肯定是為了蝙蝠幫的事。到時候要是有什麽你覺得不妥的地方,他又堅持的。要和我說。”
陸羨之問:“太叔大人您幫我搞定他啊?”
太叔澤瞪著他,說:“想得可真美。當然是等出事了,我能及時跟帝京那邊告狀啊,免得到時候拖我下水。”
陸羨之:“……”
他覺得有必要在人來之前先和太叔澤把話說開了,免得到時候因為雙方理解有出入出現配合出錯的情況。
“雖說定州州府的手伸到隔壁威豐去了,膽子也是大。但是事實上,要不是我手底下的人過去查了,事情也不至於暴露。那定州州府大人……會不會看我不順眼啊?”
太叔澤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好一會,說:“你也有點自知之明。喬家的事情,你以為人家真的跟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了啊?我在十四縣麵前碰了那麽多的灰,你以為全是我活該嗎?”
陸羨之道:“……”
太叔澤又瞪他了。
“那都是我!替你!扛下來的!我跟你說,陸羨之,遇上我和苗苗,你真的是上輩子燒了不知道多少高香了,知道嗎!”
陸羨之:“……”
太叔澤吐了口惡氣,接著說:“所以,這些小事,你就沒必要想那麽多了,反正等人家找上門來了,再見招拆招,反正你臉皮這麽厚,人家就算真的要整你,也討不了多少便宜。”
陸羨之:“……我就當太叔大人您在誇我了。”
太叔澤:“不過,你這麽一說。確實你來了渡安之後,一路都在得罪定州州府,這回定州州府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在帝京的人過來之前,大概會過來找你。你……”
陸羨之:“我查的他,總不能把事情推我頭上吧。”
太叔澤搖頭,說:“帝京那頭來的又不是傻子。但他可能會拉墊背的……比如張浩那個倒黴蛋。”
陸羨之:“就從結果來看,張浩應該不是。”
太叔澤道:“他要是知道這些,肯定早就舉報到你手裏了。這人釜底抽薪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一般人玩不過他。”
陸羨之尋思道:“你這麽一說……盲山的那邊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回來了吧,張浩應該也有行動了。”
太叔澤指著外麵,笑著說:“說不定人已經在外麵了。”
他的話剛說完,就見劉縣丞從外麵快跑進來,說:“陸大人,張浩上門來了。”
陸羨之:“就他一個人?”
劉縣丞道:“還有他的妻子,說是為了他家失蹤的兒子的事情過來詢問一下。”
陸羨之道:“盲山的事情是徽縣的縣令接手了,具體的可能還要問一下苗苗,劉縣丞你把人帶上堂,讓陸硯去叫苗苗和他們說明一下情況。我……稍晚些再過去。”
劉縣丞應了聲,又匆匆走了。
太叔澤道:“你不聽他交代點什麽?”
陸羨之道:“他會主動來找我,是因為我……還沒有那麽大的權利能動他,但凡他說點什麽,我信他的可能性比較大。不過,這也說明了主動權在他手上。這樣對我來說很不好辦事啊……我再拖拖,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既然帝京那邊有人要過來。就讓人家來處理,可比我出現強多了。”
太叔澤難得沒有奚落他,說:“案子雖然看著一個接著一個解決了,但是事情越來越複雜。毒的事情……”
陸羨之道:“毒疫是要查一下,到底是怎麽來的。毒源又是什麽東西。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都要弄清楚。問題是……怎麽查?我們手裏的線索還沒人家多。”
太叔澤猶豫了許久,抓了抓頭,說:“不是沒有線索就不錯了……再等等,說不定會有些出乎意料的東西查出來。”
陸羨之略微頓了下,說:“你最近出門該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吧。”
太叔澤抬眼看他,說“先給你透露一點。不過別當回事,現在還沒個定數。”
陸羨之:“你說。”
太叔澤最近白天都在鍾將軍那邊廝混,並不是為了韃子那邊使者要來那點破事,而是關於茶館那邊找到的那個祠堂。
祭祀這種事對細節的要求相當之高,到尋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步。太叔澤刑訊過相關的人,從最開始無法理解到現在雖然無法理解,到現在認為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絕對不可能,過程中可謂是包含了他這輩子經曆的唯幾次失敗。
“幸虧宋師爺對細節方麵的掌控符合我的要求,”太叔澤道:“你想象過自控到可怕的那種人嗎?國祭的時候,會給你列出成百上千條你認為吃飽了撐的人,都是這個類型的。他們管這種行為叫做信仰。”
太叔澤頓了下,繼續說:“之前帶你去鍾將軍那裏,那位副將還記得吧。他說過,在邊關之外類似我們所提到的類似信仰很多,但是無法確定是哪一種。直到我把宋師爺畫出來的密道帶過去給他看。昨天他給了我答案。”
陸羨之意外道:“這麽快?能確定嗎?”
太叔澤猶豫了下,說:“你跟我一個想法。但昨天他同我說得很篤定。我想,應該就是那個了。”
“哪個?”
“那天,鍾將軍提到過的,上天降下來的瘟神。”
陸羨之:“真有這個傳說?”
太叔澤點頭:“我前兩天和那位副將到商隊走了幾次,證實了這個傳言為真。但聽說最近記載的那位瘟神降臨是在百年之前。”
陸羨之接話道:“也就是那場差點摧毀了邊關一整個軍隊的毒疫。”
太叔澤沉默了良久,說:“說實在的。這樣的災難,要是真的再次降臨的人間。我真的不知道那時候將會是怎麽樣一副地獄的情景。”
陸羨之道:“你是懷疑,他們抓幼童是在找這樣的人?可上次不是說了那位瘟神什麽時候降臨,降臨在哪裏,按什麽人身上並不確定,隻邊關這個地方,不夠吧。”
太叔澤側頭看他,說:“安定的地方,要是有這樣體質的人畢竟早就傳出流言了。隻有邊關這種地方,人活著就已經不容易了,誰還會在意那麽多的事情。”
陸羨之頓了下,自嘲笑笑,道:“也是,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多奇怪的人來到這種鳥不拉屎,還常年天災人禍的地方呢。”
太叔澤哼笑了聲,道:“我就喜歡你這種通透,不天真的性子。什麽樣的事情在你眼中隻怕都不算個事吧。老實說,我挺好奇你以前到底經曆過什麽。我聽說你在考取功名之前……”
陸羨之道:“反正我也不是瘟神的體質,我以前什麽樣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吧。”
太叔澤當即住口,道:“行行行,不說你。說回正事上,買賣幼童我倒不認為是在找毒源,我有個更大膽的想法。”
陸羨之問:“什麽想法?”
太叔澤道:“我懷疑蝙蝠幫是想製造毒源。”
陸羨之:“……你這個想法非常大膽了。毒源是想造就能造出來的嗎?”
太叔澤道:“不然怎麽會出現邪教這種東西?那種化不可能為可能的不都是從這些教派裏麵出來的嗎?而且,不管是人為還是天災,疫情從來都是在人身上產生異變之後,才傳開來的。”
陸羨之沉吟半晌,太叔澤顧慮地不錯。人從來都是一切變數起源。所以才有人是萬惡之源的說法。
“你這麽一說,倒是應了盲山發生的這件事。帝京的人帶走的重要的東西。應該就是毒源了吧。”
“暫時叫叫而已,如果是真的又好說了。隻要銷毀了,起碼百年之內人間還是安全的。這種唯一性的東西,毀了就完事。但要是造出來的,事情就難說了。”太叔澤道:“不過那邊我就管不到了。到時候人過來了,你可以去問問。但不要逼太緊,如果我沒猜錯人的話,過來配合你的人下手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加不留情。你可不要跟他起衝突。”
“我?我從不會和人起衝突。”陸羨之認真道,“如果來的人很能幹,我還能早點退出這麽棘手的事情。求之不得。”
太叔澤奇怪地的盯了他一會,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種嘴上天天喊著想退,行動起來效率卻比誰都要快的人。你能更口是心非點嗎?”
陸羨之笑笑,說:“敬業嘛。你看我現在這樣,到時候退了,帝京那邊肯定會給我安排一個好位置的。”
太叔澤嘖了聲,道:“想的可真美。你真想舒服過日子,一開始就不該得罪丞相。當個丞相女婿,那才是最舒服的職位。”
劉縣丞從外麵探頭進來,見他們都在,便道:“張浩似乎等急了,陸大人要不要過去看看?”
陸羨之側頭看向太叔澤,道:“一起過去?苗苗好一陣子沒見你了。正好你們倆相互表示一下安好。”
太叔澤雙手一撐,站起來道:“行吧。一起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