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笑笑,繼續說:“蝙蝠幫出現的時候,還沒有現在這麽愛多管閑事。但它就是在那個失蹤的十幾個少女案之後才慢慢開始插手一些民間的雞毛蒜皮的事。而且每次都做得特別順利,背後若是沒有官家幫襯,我是不信的。”

陸羨之頓了下,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劉縣丞。

劉縣丞輕咳了一聲,說:“我對這個案子不是很熟,畢竟當年案子發生的時候,我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書生。要不問問宋師爺,他應該比較清楚。我記得他親姐就是那個案子的受害者。他還和我說過,他之所以會留在渡安的衙門裏,全是為了這個案子。”

陸羨之略微思索了一下,心想那宋師爺平日裏那怪異的行徑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對衙門的事情不上心,卻對渡安整個縣的人情世故特別熟,而且陸羨之讓他整理的案子,他就算不喜歡,也會硬著頭皮給他辦妥。

“案子和一個門派出現應該算不上什麽關聯吧?”陸羨之琢磨問道。

芳菲立刻接了他的話,說:“有關係的,劉縣丞應該知道。我們上一代樓主。為了找那失蹤的十幾個樓裏的姐妹。失蹤數日,最後在蝙蝠幫的地盤上找到屍體。當時我們小姐上門質問,蝙蝠幫之草草找了個替罪羔羊,就把事情揭過去了。之後一直沒有再正麵提過相關的事情。”

陸羨之道:“死了?死因是什麽?”

芳菲頓了下,鄭重道:“小姐不讓樓裏的人傳,不過我有聽芳林說過,是……疑似中毒。”

陸羨之:“疑似?什麽毒。”

芳菲搖頭,說:“不知道。小姐帶著樓主屍體回來之後,下令所有知情人都不許將這個消息傳出去,外人問出來就說遭了江湖上人的暗算,死於仇家。”

陸羨之沉吟片刻,剔除了無用的線索,問道:“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

芳菲認真回說:“自然是不知道。”

陸羨之了然地點頭,略過了這個問題,繼續說道:“那這麽說來,蝙蝠幫是刻意隱瞞了事實真相。但這麽明顯的事情,為何沒有任何記錄?”

芳菲道:“因為官府當初是以私人恩怨結案的。失蹤的大部分都是玉箏樓的姐妹是事實,江湖上門派之間的恩怨素來都不是官府能管的了的。”

陸羨之好奇道:“什麽樣的私人恩怨,會讓官府撒手不管那麽大的案子?”

芳菲看了陸羨之一眼,收了視線之後沉默了許久,最後才說:“是……我們前代樓主和蝙蝠幫的一位長老是舊識。雙方好像是為了一點事情鬧出了嫌隙,但具體什麽事情,我們也不知道。”

陸羨之心道,恐怕這個具體的事情,就是他們小姐隱瞞的事實真相。

——思來想去這個不肯說,才是最麻煩的地方啊。

太叔澤這時候直言說:“我看這個案子最麻煩的地方,就是你們小姐不肯說真相這一點吧。要是能說出來,也不至於會成為這麽多年的懸案。”

芳菲皺眉,道:“不是的。我們小姐知道分寸,要是可以的話,她不會下那麽沒有道理的命令。”

陸羨之說:“我相信秋小姐。知道內情,也未必真的對案情有幫助,也許還會誤導查案的方向。”

芳菲對陸羨之站在她這邊有些意外,當即高興道:“陸大人今天特別講道理啊。”

陸羨之挑眉:“我一向很講道理的。”

太叔澤哼唧了聲,說:“他是在給你下套,一會要問你別的事情了。”

陸羨之笑,說:“太叔大人說的不錯,我確實有別的想問的。我想應該都是芳菲姑娘能回答的問題,應該都能回答我。”

果然芳菲坐正了,說:“陸大人隻管問。”

陸羨之道:“我想知道當時案子的一些細節。當然不是官府手上有的那些。既然秋姑娘當時封鎖了樓主的死因,那麽相關的消息應該一並也沒了。我想知道,找到屍體的地方在哪裏,為何你們前代樓主要去那個地方。和前代樓主有恩怨的蝙蝠幫長老又是什麽人?”

太叔澤嗤笑:“獅子大開口啊,這問的可真不少。”

李苗苗橫了太叔澤一眼,說:“別打岔。人家在說正事呢。”

太叔澤:“……”

芳菲笑笑,說:“問的確實多了一些……找到屍體的地方並不在渡安,是在玉泉縣。當時處理案子的正是現在還在任的玉泉縣令何大人。雖然我們小姐沒有多提當初那件事,但我認為當初前代樓主之所以會去那個地方,多半是接到了誰給的消息。”

李苗苗:“那必定是你們樓主可以相信的人傳過來的消息……等下,是樓裏的人嗎?”

芳菲搖頭:“樓主都是姑娘,樓主怕折進去其他的姐妹。傳消息的人肯定不是玉箏樓的……哎呀,我不是很肯定,隻是覺得應該是蝙蝠幫的那位長老把我們樓主騙過去,然後出事了……這樣,大人認為呢?”

陸羨之沉吟道:“倒也未必就是相信之人傳的消息……對了,那時候蝙蝠幫那邊有什麽反應?”

芳菲:“有,好幾次來了人想約見我們小姐,小姐都拒絕了。”

陸羨之:“那芳菲姑娘怎麽認定對方是騙過去的?也許玉箏樓和蝙蝠幫都被騙了,事實是你們樓主送了命,讓蝙蝠幫背了這個鍋也不一定。”

芳菲皺眉,神色有些許浮動,明顯不認同這樣的說法。

陸羨之繼續說道:“既然中毒,我想不太可能隻有一方中毒,為何秋小姐要封鎖消息,不聽蝙蝠幫解釋呢?我想應該是,蝙蝠幫給出了一個非常有誠意的解釋,但是這個解釋秋小姐單方麵不接受。”

芳菲的臉色越發不好了。

太叔澤道:“瞧,還不如一開始什麽都不說。”

陸羨之瞥了太叔澤一眼,說:“我也沒說秋姑娘不講道理。秋姑娘之所以不接受這個解釋,必定有她的考量。蝙蝠幫給出的解釋,有誠意也未必就是真相。”

芳菲當即道:“是啊大人。我們小姐不是無緣無故就拿別人當仇人的人,隻是她喜歡把事情壓在心理不說而已。”

陸羨之含著笑,喃喃道:“關鍵很明顯,問題就在蝙蝠幫身上。我認為是你們小姐希望自己把事情查清楚。”

芳菲雙眼一亮,道:“陸大人說的對。”

陸羨之道:“可既然是那麽大的案子,玉泉縣何大人為何就這樣草草了案呢?就算是江湖恩怨,死了那麽多人,也需要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理由。”

芳菲撇了撇嘴,不屑道:“誰知道。那時候蝙蝠幫就已經和地方官打得火熱了。”

陸羨之扭頭看向劉縣丞,問:“十多年前,劉縣丞不知道這個事?”

劉縣丞吃飯的手一頓,搖頭說:“那麽大的案子,怎麽可能不知道。當時定州這邊一度人心惶惶,有閨女的人家都再三叮囑自家的人不可隨意亂走。”

陸羨之沉吟了一會,說:“除了玉箏樓之外的,還有普通人家的姑娘失蹤吧,後來也沒找回來嗎?”

劉縣丞思索了一會,道:“有。有一個回來了,不過這人不在渡安,也不在玉泉。而是在徽縣。說起來,那姑娘當真命大,大晚上出門去找大夫,半路上被人拖進了草叢裏。徽縣縣令翻天覆地在整個徽縣找了三天,最後在自家門口被人找到了……不,正確來說,是被人給送回來了。”

陸羨之笑道:“那當真是命大,被誰送回來的?那姑娘可安好?”

劉縣丞道:“是被一個小姑娘送回來的。那小姑娘似乎不是定州人。徽縣縣令問了半天,回來的兩個姑娘都對她們為什麽會出現在徽縣這件事一問三不知。”

李苗苗瞪著眼,問:“那年紀小的姑娘可是叫李穗兒?”

陸羨之:“……你家的?”

劉縣丞:“那可真趕巧了。雖然我不記得名了,不過還記得那姑娘確實姓李。”

李苗苗嘟囔道:“我表妹。十多年前她在我麵前憑空消失了一次,後來就在徽縣找到的。她那時候還沒小潛那麽大,找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傻傻的,看了好久的大夫才恢複。隻是關於失蹤的那幾天發生了什麽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

陸羨之:“怎麽到衙門門口的也不記得了?”

李苗苗點頭。

陸羨之道:“我想不太可能是凶手大發慈悲了,忽然把人送回來了吧,那段時間失蹤了回家的就他們兩位嗎?宋師爺不在太可惜了,他應該對這些案子特別有印象吧。”

問題像是擊鼓傳花似的傳到了宋師爺那邊,結果兩次都因為人不在斷了。

李苗苗說:“我記下了。明日我過去看看宋師爺。”

芳菲一把抱著李苗苗的胳膊,說:“我也去。”

李苗苗下意識看向陸羨之。卻見陸羨之笑著說:“去吧。芳菲姑娘對這個案子應該也很看重,早點破案對你們小姐也有交代。”

芳菲笑笑,說:“這事是我自作主張,陸大人可別在我家小姐麵前說漏嘴。”

一頓飯吃完,大部分人都散了。

太叔澤靠在一邊圍牆上,翹著二郎腿,神態愜意。

陸羨之心中有事,坐在那愣神了好一會,回神的時候見到太叔澤那副樣子,酸溜溜地說:“事情都解決了?不愁了?”

太叔澤晃著的兩條腿一頓,側了下頭看他,說:“看我稍微舒坦一點就不舒服嗎?”

陸羨之:“我現在不是很舒坦,看你太舒坦了,自然不舒服。哎,到底什麽大事讓我們太叔大人如此憂慮。”

太叔澤道:“還是那事啊。要是天天有新鮮事來讓我煩,我哪還呆得住。”

陸羨之低頭,說:“說的也是。”

太叔澤半晌籲了口氣,說:“你放心。現在還不到你能幫得上的時候,真到了那種時候,我不會心慈手軟的。”

陸羨之忙道:“可別。我問這麽一句可不是讓你使喚我。你看看,事情雖然一件件解決,但總體來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就算是想閑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