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阿香如今鬼扯的本事也愈發精進,若能用在客人身上,我須得給她加工錢。

“故而趁著這些時日,夫人可多做準備。”阿香繼續道,“將來回到了那邊,見到舅姑和親戚,如何說話如何相處,都須得考慮。”

我看看她,道:“有甚可考慮,回那邊應付他們,還不如留在萬安館中自由自在。”

阿香一愣,還要再說,我語氣緩下,道:“你心意我知曉了,此事我自有主意。這兩日你忙前忙後也辛苦了,下去吧。”

她見得我這般說,忙應下,讓我好好歇息,說罷,開門離去。

我看著那門關上,心中想了想,覺得阿香說的話也有理。

公子突然來到,的確讓我很是措手不及。比如,我雖然對公子垂涎已久,但真的跟他在一起時,才發現自己不過葉公好龍,連怎樣親吻都不知道……

最終,還是他來親了我,而我緊張得像個全然不曾見過世麵的傻瓜。

我想著,深吸口氣,忽而又感到重拾了幹勁。

為了下一次見麵,我須得多多準備。至少,要把那本香閨十八術背下來,然後塞到灶裏燒了……

——

沒過幾日,皇帝駕崩的消息終於正式傳到了海鹽。

四月己酉,他在太極宮中駕崩,時年五十多歲,葬雒陵,廟號世祖。駕崩是日,皇太子即位,大赦天下,改元為永寧。追諡先帝為文皇帝,尊生母沈氏為皇太後,立妃周氏為皇後。

消息傳來時,眾人大多震驚不已,除了服喪之事,又將皇帝從前那中風病愈的那段奇跡熱議一番,感慨命數終有時。

而對於我而言,讓我感興趣的,是新帝繼位之後一幹新朝臣的任命。此事在市井中自然探聽不到,我是從柏隆那裏得知的。

新帝年初時剛剛得了一個兒子,是皇後周氏所育,繼位之後,即立為皇太子。以溫禹為太子太師,沈衝為太子太傅,王緒為太子太保。沈延為太尉,桓肅為司空,而公子則仍是侍中。

我聽完了之後,不禁沉吟。

這名單之中,最風光的是沈衝。前麵朝中諸多大事之中,他雖也立了不小功勳,但公子總是更引人矚目,以至於他看上去有些默默無聞。而如今,他從原先的太子冼馬一躍成為太子太傅,其勢頭絲毫不亞於公子當年從通直散騎侍郎被任命為散騎常侍。

至於緣由,自然與新帝仰仗沈氏不無關聯。

柏隆是官場上的人,其中關節自然也一看便知。他見我一時不語,忙道:“夫人,大將軍雖未得新遷,但他已是侍中,據在下所知,今上對他也甚為倚重。”

我看著柏隆,沒有答話,一笑,道:“我有一事不明,想問問縣長。”

“夫人但說。”柏隆道。

“桓公子既是侍中,縣長怎還稱他大將軍?”

柏隆訕然。

“在下當年在桓公子帳下用事,於在下而言,一日為長終身為長,便是他換了別的官,他也是大將軍。”

“哦?”我覺得有趣,“他那些屬官,隻有縣長這般麽?”

“可不止。”柏隆頗有些自豪,“夫人莫看大將軍年輕,征戰可甚是得力,待我等弟兄也好。許多北軍的弟兄說起征戰就隻服他。就算桓公子卸了任,如今在營中說起大將軍,指的也還是他。”

我有些詫異,先前雖聽過不少對公子的讚譽,卻不想他還有如此人望。

柏隆看著我,頗熱情,道:“夫人若想知曉大將軍征戰之事,在下可為夫人道來。”

我搖頭:“不必。不過你若是知曉會稽國那邊的事,可盡皆與我道來。”

柏隆一愣。

“會稽國?”他笑笑,“夫人怎問起會稽國?”

我看著他,亦笑:“海鹽與會稽國隔江相對,縣長這般能人,自不會隻是來理理鹽政,怎會不知曉?”

柏隆的目光定了定,躊躇片刻,歎口氣:“夫人果名不虛傳,什麽都瞞不過夫人。”

我不料他突然這麽說起,道:“什麽瞞得過瞞不過,我一個婦道人家,不過好奇問問罷了。”

“夫人不必遮掩。”柏隆道,“大將軍雖不曾說明,但他當初要親自來見夫人時,在下就已經明白了夫人是何人。當年誅殺龐氏之時之時,雒陽就有人盛傳大將軍身邊有個身懷異術的侍婢雲氏,可擋災消難,還可窺知天機。因得這雲氏,先帝那中風之禍方才消解痊愈。不但大將軍對雲氏甚為珍愛,就連秦王也慕名而至,當日十萬兵馬圍困宮城,隻為逼大將軍將雲氏交出來,妄圖強占。不料大將軍寧死不屈,也是上天賜福,聖上那重病突然痊愈,秦王迫不得已,才領兵退去。不久之後,雲氏暴斃,大將軍悲痛不已,秦王還派人去桓府吊唁。”

我:“……”

秦王那狗刨的禍害,心裏不禁罵道,我竟然被他當年那些無聊的舉動連累至今。

“這與我何幹?”我問。

柏隆道:“在下曾在大將軍近前用事,知道大將軍雖風華傾世,卻不近女色,就連先帝有意以公主許配,大將軍亦推辭不受。而大將軍得知夫人之事,竟即刻親自來看。大將軍雖不曾將能讓大將軍如此牽掛的女子,除了雲氏別無他人,而夫人的年紀與雲氏正是相當,夫人若不是雲氏,還能是誰?”

我沒答話。

其實,我並沒有幻想過柏隆對我的身份一無所知。並非因為我知道柏隆有多聰明,而是對於柏隆這樣的近侍而言,公子和我的關係,就算極力掩飾,也很難讓人信服。公子大約也是這般想,故而他雖然沒有在柏隆麵前明說,但也不曾刻意裝模作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事已至此,公子既然信任柏隆,那麽我便也不必做多餘之事。

我淡笑:“縣長果然人傑,難怪桓公子如此倚重。既如此,你我便是一家,會稽國之事,縣長若有所獲悉,還望不吝告知。”

這番話,柏隆看上去顯然受用,笑了笑:“會稽國那邊,在下確派了人去盯著,這兩日也確有些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