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樂當時的真實情緒沒有辦法跟顧牧分享,如果隻是一味插科打諢試圖糊弄過去未免也太把顧牧當外人。

黎念樂想著想著歎口氣。

顧牧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所以當時到底想到什麽了?”

黎念樂頓了頓,“當時情緒到了,可現在想一想,然後再說出來,隻覺得不至於……”

“也正常。”

“當時就覺得無常,嗯,無常。”

顧牧重複一遍,“無常。”

車裏陷入沉默,黎念樂不想讓顧牧愧疚,但避無可避。她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然後閉上了眼睛。

這個周末黎念樂沒幹什麽正事兒,但關山那頭已經開始通過一些中間人放出有意出手觀山影視的消息。

打探的電話紛至遝來,有問關山的,還有向黎念樂打聽的。

顧牧周末一直呆在黎念樂身旁,這些電話雖然黎念樂有意避開顧牧接聽,但顧牧是長著耳朵的聰明人,能聽到也能猜到。

他問黎念樂:“觀山有意出售股份的事兒,難道不應該提前知會投資人一聲?”

黎念樂扯了扯嘴角,“嗐,誰知道關山喝了酒抽什麽風!”

“你們這兩個合夥人,一個喝了酒哭,一個喝了酒要賣公司……”

黎念樂笑笑,“嗯,企業文化堪憂,去澳門的時候你不是也見識過了嗎?”

“如果觀山真要出售股份,你們打算賣給誰?”

黎念樂沒好氣地往門口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關山怎麽想怎麽計劃的一點沒跟我透露,我現在就去當麵問問他,然後回來給投資人匯報。”

顧牧一把拉住黎念樂,“大周末的談什麽工作,電影一個小時後可就開場了。”

黎念樂知道關山認了真,她給他發消息:“你是不是該提前跟我通個氣,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關山很快回複:“我以為我已經提前知會你了。”

“我好歹是個合夥人,你知會我一聲就算數?”

“工商登記裏有你嗎?公司章程裏有你嗎?”

“行,你說了算,你不後悔就行。”

黎念樂這番話其實說得毫無底氣,關山可以把公司一直開下去,隻要她放棄自己的計劃。

可笑的是,她明明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現在反而勸別人三思而後行。

關山既然決定陪著黎念樂共進退,那公司必須在最快的時間內出手。

觀山這樣的影視公司,幾乎沒什麽固定資產,更不存在什麽流水生產車間,除了品牌價值,其餘價值都在團隊身上了。

觀山不能沒有關山,等到關山退出觀山,公司也不過是一個殼子了。

關山雖然是以要跟黎念樂共進退才下的決心,但等到真的仔細盤算著出手事宜,他才發現黎念樂可以消失在大眾視線範圍,但他不行,至少短期內不行。

明明看的是一部喜劇電影,黎念樂卻難以投入笑不出來。

顧牧也受黎念樂的情緒感染,心裏想著別的事情,隻把電影當成了背景聲。

同樣是想著觀山影視要出售的事兒,隻是顧牧的心思跟黎念樂大相徑庭,他當然能看出關山喜歡黎念樂,他隻以為是因為黎念樂要跟自己結婚,而關山終於決定結束合作關係。

等到電影散場,黎念樂的情緒才終於好一些,顧牧見她臉色緩和,也不再跟著胡思亂想。

“吃什麽?”兩個人同時問道,繼而相對著笑笑。

電影院樓下便是商場的餐飲區,此時第一輪食客應該已經離開趕下一場活動,也免了黎念樂跟顧牧排隊的困擾。

顧牧突然開口問,“你記不記得有一次咱們去吃拉麵?”

黎念樂當然記得,“在馬路上排隊那次?”

顧牧點點頭,“那好像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為了吃飯而排隊。”

黎念樂眨眨眼,“以前都有助理為你提前預約好吧?”

“不是,”顧牧搖頭,“以前如果遇到需要排隊的情況,我扭頭便走。吃什麽不是吃,犯不著浪費時間湊這種熱鬧。”

黎念樂笑笑,“顧總開過餐廳,跟我們這種普通人果然有不同的認識。”

顧牧崩著嘴角,“黎念樂,在澳門的時候你問過我一個問題,現在我也把那個問題回贈給你。”

黎念樂覺得好奇,問道:“是什麽?”

“請問黎小姐從前也這麽不解風情嗎?”

黎念樂笑出聲,然後整理了表情一本正經答道:“我可能不是不解風情,隻是害羞。我現在知道你因為我願意站在路邊排隊等著吃拉麵了,那我該做些什麽來回報呢?”

“很簡單啊,”顧牧攤攤手,“等一下坐進餐廳後你專心吃飯,不要再想著關山或者觀山。”

黎念樂虛了虛眼睛,豎起幾根手指,“行啊,我發誓。”

顧牧將黎念樂豎著的手指輕輕打下來,“不嫌發誓老土了?”

“嫌啊,但為了配合你啊。”

等到了第二天,觀山的一部分員工已經聽到了關於公司可能有重大變動的消息。

而關山一早還組織公司領導層開了一場會議,基本把傳言坐實了。

關山說道:“你們中的好幾個已經打電話問過我,我也就很多問題進行了解答,今天在會上就不浪費時間再贅述前因後果或者我的真實想法。”

“我們都明白這不是件壞事,但還是覺得可惜……”

“如果把眼光放長遠一點,你們就不會覺得可惜了。”

“總之就有種精心栽培好的花要被人連盆兒都端走的感覺。”

關山笑笑,“賣股權不是嫁女兒,沒那麽嚴重。觀山能做到現在這種程度,除了我們的努力和實力,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們選對了風口。

短劇賽道這兩年競爭逐漸激烈,大量資本入場,國內的幾個大的平台和視頻網站都開始做自己的短劇開發。

就拿奇計和環翼來說,他們一方麵在找我們這樣的小影視公司合作,另一方麵,也在投入資本孵化自己的短劇團隊。

資本的力量大家應該都見識過,我們暫時能憑借著過往的積累保持自身的優勢,但在資本麵前,這種優勢被打敗是遲早的事。與其跟資本對抗,不如加入他們,跟他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