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物理學的構想
◆ 對人體生理學的構想
在此,我很樂意給大家講一講我從上麵這些基本原理中推出的其他一係列真理。但如果現在這樣做,就需要討論好些問題,而學者們對這些問題充滿爭議。我想最好是不要陷入這些論戰中,因此,我僅僅大致地講一講,以便留給更為智慧的人來評判我所說的是否有用。一直以來,我都下定決心隻堅持那些用來證明上帝和靈魂的存在的原理,而不去設定其他的原理,如果某種推論在我看來不比幾何學家所作的推論更清楚確定的話,我也不會把它們當作是真的。至少我敢說,在極短時間內,我不僅找到了讓我感到滿意的方法,這一方法涉及所有我們習慣到哲學領域內去處理的難題,還涉及認識上帝在自然界裏立下的那些法律規則。上帝將這些基本原則都印刻在我們的靈魂中,當我們通過足夠的思索之後,就不再產生懷疑,而是去遵循世上的這些規則了。接著,在考察這些規則時,我似乎已經發現了某些非常有用以及非常重要的真理,這比我之前所學的,或者說我之前希望學會的更加重要。
我曾經在一本專著中[1]解釋這些原則,然而,因為遇到某些障礙,這本書沒有出版,我也不知道怎麽做才好,隻能在此概述一下它的大致內容。這本書涉及物體的本質,在動筆之前,我計劃寫下所有我知道的;但就像畫家作畫那樣,他們無法在同一個平麵的畫框中展現物體的各個側麵,於是他們選擇一個主要的麵,讓它正對日光,而將物體的其他麵隱藏在陰影中,從而讓觀者在看到受光的那一麵時,能附帶看到物體的側麵。同樣,我擔心無法在文字中呈現我腦子裏的所有東西,隻好完整地講述我對“光”的理解,然後再趁機補充一些關於太陽和其他恒星的東西,因為這些物體都幾乎全部帶有光。我想再補充講一下宇宙,因為宇宙能傳導光線;還有行星、彗星和地球,因為這些星體能夠反射光線;尤其還得講一講地球上的所有物體,因為它們有的是有顏色的、有的是透明的,有的是能發光的;最後,我要講一講人類,因為人類是這一切的觀眾。同樣,為了稍微把這一切往背光處挪一挪,讓我可以更自由地講一講我的判斷和想法,不必去追隨或者反駁學者們所接受的觀點,我決定留下這個世界讓學者們去爭論不休,而去講一講在另外一個新世界中將會有什麽東西——如果上帝在其他地方,甚至是在想象中的空間內創造足夠多的物質來組成一個新世界,讓這些物質無序地形成不同的部分,最終形成一片亂七八糟的、混沌的世界,就像詩人所能創作的作品那樣,自此之後,上帝隻需要向自然界提供普通的協助,便可任由這個新世界根據他所設立的法規行事。於是,我首先對這種物質進行描述,盡量將它表述成這個世界上除了剛才提及的上帝和靈魂之外最清晰、最能被大家所認識和理解的事物。因為我明確地作出假設,它不具備任何經院中學者爭論的“形式”或者“性質”,通常來說,我們的靈魂也能自然而然地對其有所認識,我們也不能裝作不知道它的存在。此外,它也讓我明白自然界的規律。我的理智隻基於上帝的無限完美,而非其他,在此基礎上,我盡力地去論證我們所懷疑的那些規律,盡力讓大家看到上帝用這些規律已經創造了多個世界,在所有世界裏,它們都不會缺席,都會被遵循。之後我將證明,這片混沌中的物質裏,最大的那一部分遵循這些規律後,應該如何以某種方式自行去部署與安排,成為與我們的宇宙相似的樣子。其中,某些部分應會組成地球,某些部分組成行星,還有彗星,其他部分組成太陽以及恒星。在此,我會延伸一下說說“光”這個主題,解釋一下在太陽和其他星球上的光到底是什麽,它如何從這些星球上一瞬間穿越整個浩瀚無際的宇宙,以及它如何從星球還有彗星上反射到地球。我還要補充一些涉及天空還有天體的物質、位置、移動軌跡和不同性質的問題。我想我應該說得足夠多,來讓大家認識和了解這個世界裏的物質應該是相似的,或者至少可以與我所描述的世界裏的物質相似。接下來,尤其要講一講地球:我已經明確地假定上帝沒有在組成地球的這些物質中加入任何重力,那麽地球的每一部分是如何準確地被引向地心的;地球表麵有水和空氣,天空、星星,尤其是月亮的分布會出現不同的漲潮、落潮,在任何情況下,這均與海洋裏的情況相似,與水流、氣流、日出日落相似,這與我們在熱帶地區所關注到的情況相似,這些都是如何運轉的;山川、海洋、泉水、河流是如何自然而然地在地球上形成的,金屬是如何在礦山中產生的,植物又是如何在原野上生長的,還有,各式各樣混合而成,或者是組合而成的物質是如何產生的。在這其中,因為我認識到,除了星星之外,隻有火會產生光,所以我將力求讓大家很清楚地了解火的一切屬性,包括它如何產生,它靠什麽維持,有時候它產生熱量但不發出光,有時候發出光卻不產生熱量;它如何在不同的物體上產生不同的顏色,還有不同的屬性;它如何讓某些東西變軟,而讓其他東西變得堅硬;它如何將幾乎所有的一切燒毀,或者說燒成灰燼,變成輕煙;最後,再講一講這些灰燼通過怎樣的突變又被製成玻璃;在我看來,從灰燼到玻璃的這種轉變與自然界發生的其他一切的轉變都同樣的奇妙,因此,我特別樂意去描述這一轉變。
然而,我不想根據這些事物推出這個世界是按照我提出的方式創造的:因為更有可能從一開始,上帝就將它創造呈現為應有的樣子。可以肯定的是——這也是神學家內部統一的觀點:上帝現在所保留的行為就是當初他創造這個世界的行為。因此在一開始,上帝隻是給予這個世界一片混沌,而沒有其他,但隻要他建立了自然界的法規,那就是給予了他的支持和幫助,以便大自然可以運轉起來。因此我們可以相信,自然界形成的慣例並不與創世相左,並且單憑這一點,所有純物質的東西才可以在時間長河中演變成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我們以這樣的方式逐步了解這些事物如何產生,因此當我們想了解這些物質的屬性時,就比直接研究其成品更加容易了。
在描述完無生命的物質和各類植物後,我接著來講一講動物,尤其是人類。但是,因為我對此的認知不夠,所以無法用同樣的方式來描述餘下的部分,也就是說從原因到結果來進行論述,讓大家了解根源為何,以及大自然是通過何種方式創造出動物。我假定上帝創造了人的身體,且個個相似,從外部形態和內在器官結構上,都是采用我之前所描述的那種物質來構建的,雖然在最初並沒有放入理性的靈魂或其他用於滋生、感受靈魂生長的任何物質,但在我們的心裏存在著之前所說的那種不發光的火,我不了解這種火的屬性,僅僅知道它可以讓捆起來的濕草堆發熱、幹燥;或者是,當我們釀酒的時候,可以用這種火讓新葡萄酒沸騰。我研究了人身體裏的各項機能,發現這些身體機能並非我們所想的那樣,並非因為靈魂(也就是之前說的與身體分離的部分,其本質是思想)的存在而產生,這些機能與我們所說的沒有理性的動物身上的機能相似,我從中沒有找到任何機能依賴於思想,後者隻屬於我們人類。我假設上帝創造了具有理性的靈魂,並以所描述的這一特殊方式附加在身體之上,才讓我最終發現了人體的各項機能。
為了讓大家了解我用何種方式來研究身體這一物質,我想在此解釋一下心髒和動脈如何運動,這兩者均是我們在動物體內觀察到的最首要也是最基礎的運動,從這點出發,我們能很容易地推出我們能想到的其他運動是怎麽回事。為了讓大家比較容易地理解我所說的,我想請那些不精通解剖學的人在讀這些文字之前辛苦一下,去切開大型有肺動物的心髒,放在自己麵前,因為這些動物的心髒與人類的非常相似,看看它們裏麵的兩個心腔。首先,在心髒右邊這個心腔裏有兩條粗大的血管:這其中一條是腔靜脈,是血液匯集的主要地方,如同樹幹,而身體其他的血管就像樹枝;另外一條是動靜脈 [2],這個命名有些問題,因為這其實是一條動脈血管,以心髒為開端,延伸出心髒後形成多條分支,布滿整個肺部。然後,在心髒的左邊,同樣有兩條與右邊一樣粗甚至更粗的血管:這其中一條是動靜脈[3],這個命名也存在問題,因為其實這是一條靜脈,是來自肺部的,也存在許多分支,並與肺動脈相互交織在一起,還與氣管的分支交織在一起,呼吸的時候,空氣通過喉管[4]進入肺部;另外一條便是大動脈[5],以心髒為起點,其眾多分支布滿全身各處。我還想要仔細地給大家指出心髒裏有十一片薄膜[6],好像十一扇小門那樣,在兩個心腔裏組成四個開、關的出入口,其中三片位於腔靜脈的入口,這樣的組成能讓血液流入右腔,而不能流出;另外三片位於肺動脈的入口,其組成方向完全相反,可以讓右腔血液流入肺部,而無法從肺部回流入心髒;另外兩片在肺靜脈的入口,允許血液從肺部流入心髒的左腔,而無法流出;最後三片則位於主動脈的入口,允許血液從心髒流出,而無法流入。在此不必追問這些瓣膜的數量和成因。肺靜脈入口處呈橢圓形,因為位置的原因,兩片瓣膜就能容易地閉合,而其他三條血管的入口為圓形,需要三片瓣膜。此外我還想請大家注意,主動脈和肺動脈的組織比起肺靜脈和腔靜脈要更結實和堅硬;這兩條靜脈血管在進入心髒前會擴大成囊性,稱為“心耳”,其組成與心肌類似;心髒裏的溫度通常比身體其他地方都要高,這樣的熱度能夠讓流入兩邊心腔的血液迅速地膨脹和擴張,正如我們將一滴一滴的**滴入非常熱的容器裏,這些**也會如此膨脹。
接下來,我覺得不必說別的也能解釋心髒的跳動了,當兩個心腔沒有充滿血液的時候,血液必須從腔靜脈流入右腔,以及從肺靜脈流向左腔;當這兩條血管充滿了血液,血管朝向心髒的入口就會打開,不會堵住;一旦有兩滴血進入心腔一邊一滴的話,會因為進入的開口足夠寬,而與之連接的血管充滿了血液,以及因為心腔的熱度,一下子變得稀薄以及膨脹,因此心腔就會瞬間擴大,心髒舒張,隨後進入心腔的血液會關閉之前進來的五扇小門,阻止再有血液流入心髒;隨著血液持續地變得稀薄,它們又會推開另外六扇小門,進入另外兩條血管流出心髒,通過這個方式,血液讓肺動脈和大動脈兩條血管擴張,這幾乎是和心髒舒張同時發生;接著,心髒和這兩條動脈收縮,因為血液流入後會冷卻,然後六扇小門關閉了,腔靜脈和肺靜脈連接的那五扇小門又重新開放,讓另外兩滴血流入心腔,再次使得心髒和兩條動脈同之前那樣舒張。因為血液流入心髒的時候要經過之前我們命名為“心耳”的兩個囊,因此,“心耳”的運動與心髒恰恰相反,當心髒舒張的時候,“心耳”會收縮。最後,由於有的人不了解數學論證的優勢,不習慣於從相似性中提取真正的原理,不去否定沒有通過驗證的事物,因此,我想要提醒這些人,我剛才所解釋的心髒運動,是根據眼見為實的心髒結構推斷而來的,是根據我們手指觸摸到了心髒的熱度而來的,是根據我們所掌握的關於血液的經驗而來的,就像是時鍾的運轉,是根據它的平衡錘和齒輪之間協作的力量、位置還有形狀而來的那樣。
如果有人發問:血管中的血液為何持續流入心髒而不耗光?血液流過心髒,而後又流入兩條動脈,為何這兩條血管不會被填充得過滿?在此,我不用給出任何答案,因為有位英國醫生[7]已經都寫過了,應該為這位在心髒方麵著書立說、打破冰山的醫生鼓掌,他是第一位教導大家血液如此持續循環的人:動脈的盡頭分布很多細小的血管,從心髒流出的血液通過這些血管流入靜脈,進而又回到心髒。外科醫生的日常經驗能非常有力地證明,割開手臂上靜脈血管的時候,在手臂上方位置不鬆不緊地綁起來,比起不綁,血液反而會流得多。相反,如果在下方位置,也就是在手與傷口之間綁起來,或者是在上方位置使大力氣捆綁起來的話,血就會少流很多。因為,很明顯,繃帶綁得不夠用力,隻會阻止已經流入手臂的血液通過血管回流至心髒,而無法阻止從動脈中流出的新的血液,因為動脈是位於靜脈之下,並且動脈血管壁比較堅硬,很難被壓扁;同樣,從心髒流出的、流向手臂的動脈血,比起回流至心髒的靜脈血更加有力量;血液既然從手臂上某條靜脈血管上割的口子流出,那在這條血管下必定連接著好些血管,也就是從動脈流向手臂末端的那些通道。這位醫生同樣強有力地證明了血液的流向,在靜脈血管的末端分布著好些細小的皮膜,它們不讓血液從身體中樞流向靜脈血管的末梢,隻允許這些末梢血管中的血液流回心髒。此外,通過實驗還能證明,如果一條離心髒很近的動脈被切斷,那麽身體裏的血液便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流光,而且我們也無法想象這些血是從心髒之外的別的地方流出的。
還有其他證據可以表明血液循環的真正原因就是我剛才所說的。首先,我們注意到從靜脈流出的血液與從動脈流出的是不一樣的,這一不同之處在於:從心髒流出的血液比較稀薄且被氣化了,在從心髒流出後,變得更加細膩、更加活躍以及更加有熱度,也就是說,動脈中的血液比起靜脈中的、進入心髒不久的血液更加細膩、更加活躍以及更加有熱度。並且,如果我們仔細觀察,將看到這一不同僅僅出現在血液流向心髒的時候,而非在最遠離心髒的那些地方。其次,肺動脈和大動脈血管壁的硬度足夠證明,血液對動脈血管的衝擊比起對靜脈血管的衝擊更加有力。那麽,為什麽左心腔和大動脈比起右心腔和肺動脈更大、更寬?難道不是因為肺靜脈的血液隻通過心髒流進雙肺,比起腔靜脈的血液,更加稀薄、更加有力和容易膨脹嗎?如果不是根據血液屬性的變化,醫生在搭脈診斷的時候,又如何能判斷出因為心髒裏的熱量而變得稀薄的血液比起未流經心髒的血液更加強勁且流速更快,又或者沒那麽有力且流速更慢呢?當我們在考察這份熱量如何能傳遞給其他器官時,難道不應該承認,血液通過這樣的方式流經心髒,在那裏重新變熱,並將熱量傳播到身體各個部位的嗎?由此推論,如果我們取走一部分血液,也就取走了人體一部分的熱量;即便心髒的熱量與一塊烙鐵差不多,如果心髒停止持續地供應新鮮血液,那就不足以使腳和手變暖。接著,我們同樣認識到,呼吸真正的功用在於把足夠的新鮮空氣帶到肺部,讓來自心髒右腔的、稀薄的以及轉化成蒸汽的血液,在肺部變得濃稠,以及在流入心髒左腔之前,再次轉化成為**,否則血液無法變為火的燃料進行燃燒。可以肯定的是,我們看到有些沒有肺的動物隻有一個心腔,以及那些還在媽媽肚子裏的嬰兒,他們無法使用肺,無法通過一個口子讓腔靜脈的血液流入左心腔,以及無法通過循環,讓肺動脈的血液流入大動脈而不經過肺部。消化方麵,這一功能在胃裏是如何運轉的?心髒通過動脈向胃裏輸送熱量,加上一部分流淌的血液,幫助我們消化吃下的肉類。我們能觀察到血液可能每天會有那麽一兩百次通過以及再次通過心髒,那這些肉類的汁液轉化為血液會不會不那麽容易被我們認識?是否還需要其他東西來解釋身體裏的營養還有不同的體液如何形成?或者就解釋為,血液變得稀薄時形成的力量從心髒推向動脈末端,其中某些因子停留在不同的身體器官中,並且取代了裏麵的一些因子,將後者擠壓出局,根據它們所遇到的毛孔的位置、形狀、大小的不同,有的因子能夠鑽進去,有的則不然,就像是通過篩子來分辨不同的種子。最後,在這點上最應該關注的是“生命氣息”(les esprits animaux)的形成,它就像一陣風那樣非常難以捉摸,或者像火焰那樣非常純粹和強烈,持續、大量地從心髒上升到大腦中,從大腦中穿過神經到達肌肉,讓身體每個部分都活動起來;不必想象是什麽其他因素使血液中最活躍、最具有滲透性的部分剛好組成了生命氣息,它們隻是進入大腦而非身體的其他部分;動脈血管恰恰是連接心髒和大腦最為直接的通道,而根據機械的原理——這與大自然的規律一致——當一些東西想要朝同一方向移動,而那兒沒有預留足夠的位置時,例如從左心腔流出來的一部分血液流向大腦,其中最虛弱、最不具有活力的部分便隻能讓位於更加強勁的,獨自向前。
在我曾經打算出版的那本書中,其實已經對所有事物做了特別詳細的解釋。之後,我還在那本書中說明了人類的身體裏的肌肉和神經是什麽樣子,以便生命氣息入駐其中,並且有力量讓身體各部分活動起來,如此我們便可以看到,被砍下的頭顱盡管不再有生命,還可以動彈和啃食地皮;在大腦裏產生的某些變化,會引起衰老、睡眠還有做夢;通過感官,那些光線、聲音、氣味、味道、熱度以及其他所有的外界物質的性質是如何在大腦裏烙下不同的看法;饑餓、口渴以及內在的其他感受在大腦裏又如何傳遞;這些接收到的感覺形成了共識,記憶將之儲存起來,又讓幻想將之轉變和組成不同的新印象,同樣,生命氣息還遍布在肌肉中,讓身體的每個部分都能以不同的方式動起來,在那方麵既有感官的,也有內心情感的,即便沒有意誌力去引導它,它也能動起來。對於那些了解如何製造自動機器的人而言,這並不奇怪,對比起大量的骨骼、肌肉、神經、動脈、靜脈還有每個動物身上的其他部分,人類所製造的機器並不需要運用太多的零件。我們將身體看成是一部機器,是經上帝之手創造而來的,找不到更好的配置,他自身的行為比起人類自己所創造的更加精妙。我在此特意停下來告訴大家,如果有如此精妙的機器,外部形狀與猴子或者其他不具有理性的動物一樣,我們可能沒有任何辦法去了解這些機器的本質到底和動物是不是一致。但如果有的機器與我們的身體類似,模仿我們的行為以及在智力上也盡量做到相似,我們會有兩種很確定的方法來區分這些機器是否是人類。第一,機器無法使用語言或者使用其他的符號來構建語言,例如我們向其他人表明自己的想法那樣。因為,我們完全可以想象,造出來的機器其實可以說一些人話,甚至可以對引起它自身器官變化的某些行為說上兩句,例如,如果我們觸碰到它身上某個地方,它就會問我們想要它說什麽;又或者,我們把它弄痛了,它就會叫,以及諸如此類的事情。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可以分別處理和回應我們向它發出的指令——盡管這是最愚笨的人都能做到的。第二,雖然機器能夠做到某些事情,可能比我們都做得更好,但它們肯定在某些方麵存在缺失,通過這點,我們發現它們的行為並非是通過認知,而僅僅是人們對其部件進行了設置。因為,理性是一種萬能的工具,能應對所有遇到的問題,而機器的部件隻是某些特殊的設置,為應對個別的問題。從理論層麵講,機器不能發揮我們的理性所起的作用,它不可能擁有足夠的設置去應對生活中遇到的所有問題。另外,通過這兩種方法,我們同樣可以認識到人與動物之間的不同。因為,這是一件非常值得關注的事情,即使精神失常的人,即使是遲鈍和愚蠢的人都能夠運用不同的話語,都可以將這些不同的詞句組合成一段話,讓其他人能夠明白他們的想法。相反,沒有任何一種動物——即使這些動物生來就很完美或者幸福——做得到類似的事情。不是因為這些動物缺少某種器官才做不到,我們看到喜鵲和鸚鵡可以像我們那樣講上幾個詞,然而,它們無法像我們那樣說話,也就是說,無法表明它們所說的是它們心裏想要表達的。可是,先天聾啞的人,他們喪失了用於說話的器官,和動物差不多,甚至還不如有些動物,但他們按照自身的習慣發明了某些手勢,可以與那些平時學習他們的語言的人表達自身的想法。以上這些就能證明動物比起人類,並非隻是擁有更少的理性,而是根本沒有理性。因為我們都知道,學說話時不需要太多理性的。同樣,我們也注意到,同一種動物裏不同的個體之間也存在差異,這一點和人類相似,有的動物比起其他動物更容易接受訓練,但一隻最完美的猴子或者一隻最完美的鸚鵡都比不上最笨的孩子,甚至比不上大腦有問題的孩子,如果不是動物的靈魂本質上和我們人類有所不同,這肯定無法讓人信服。並且,我們不應該將話語和自然而然地體現情感的動作相混淆,機器可以模仿這些動作,並且做得與動物一樣好。我們也不應該像有些古人那樣,認為動物是能說話的,隻是我們聽不懂它們的語言。因為如果這是真的,那它們就有好些與我們相似的器官,也應該可以讓我們明白,以及讓它們的同類明白自身的想法為何。還有一件非常值得注意的事,即使有的動物在某些行為上表現得比我們更在行,但它們在更多別的方麵做不到。因此,它們做得比較好並不能證明它們擁有理性,因為如果有的話,它們將會在所有事情上都做得比我們更好;但它們並沒有這份理性,是大自然根據它們器官的配置,在它們身上有所作為。就像是我們看到一座時鍾,由齒輪和發條組成,即使我們再謹慎,也不如它指示鍾點、計算時間來得精準。
接著,我還在書裏描述了理性的靈魂,讓大家看到,理性不會是來自物質的能量,就像是我之前所說的那些事物那樣,但是可以描述為:它是被創造出來的。理性就像住在船艙裏的領航員那樣進駐於人的身體裏,但這並不足夠,為了引領身體的各部分活躍起來,理性需要與身體緊密結合並且團結,才能構成一個真正的人。剩下的時間,我再稍微擴充講講“靈魂”這個話題,因為靈魂是最為重要的;有人否定上帝的存在,這一錯誤我在前麵已經反駁過了,除此之外,還有一處錯誤讓不夠健全的靈魂遠離道德的正道,就是認為動物的靈魂與我們人類的靈魂本質相同,這會導致我們在此生既不害怕也沒有任何期望,如同蒼蠅和螞蟻那樣。如果我們認識到這兩者是不同的,就能更好地理解我們的靈魂本質上完全獨立於我們的身體,因此,靈魂與身體不同,它不受死亡約束,尤其是我們也看不到其他能摧毀靈魂的原因,我們從中自然而然地得出結論,那就是靈魂永存。
[1]即《論世界,或論光》(Traité du monde et de la lumière)一書。在那本書中,笛卡爾闡釋了他對物理世界、人體構造等一係列主題的思考,是他早期的重要作品。該書擱置出版的一個原因,或許是1633年伽利略受教廷審判。《談談方法》第五部分的主要內容就來自這本書。
[2]即肺動脈。
[3]即肺靜脈。
[4]即氣管。
[5]即主動脈。
[6]即瓣膜。
[7]指英國醫生威廉·哈維(William Harvey,1578—1657),是首位描述血液循環的醫生,著有《心血運動論》(De Motu Cordis,1628)。笛卡爾接受他的血液循環解釋,但不認可其心髒運動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