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芍終於打通了邵定發的電話,一改邵定發在青江時那股虛偽,熱情得有些幼稚。說上次錯怪邵秘書長了,我哪裏知道您那麽做完全是為了我們好,我就是一個反應遲鈍的混蛋。邵定發清楚姓薑的還是不服氣自己,心裏還是耿耿於懷,隻是現在自己擔任了要職在領導層有了一定的基礎,所以才如此降低身段討好,這也是官場上一種潛規律,一旦時機成熟一定會反咬一口。對這樣的人他隻能周旋不可得罪,於是笑聲明亮地好一番敷衍,讓姓薑的認為邵定發度量大是個與人為善的人,這次額外將他擴進喜宴就是很好的例證,青江市僅他一個有幸出席喜宴。姓薑的說來就真的來了,邵定發成為他第一個拜訪對象。他讓秘書等候在門外,正在給新秘書傳授工作內容的高步穩看到,笑問薑市長真是稀客啊。薑芍完全就是前來辦事的老熟人那樣嘻嘻哈哈,說我來拜訪你啊。

“瞧您說的,我一個小秘書值得您大市長這樣?”

“什麽市長不市長的,那是在青江,在這裏我就是需要你照顧的來訪者。”小聲問邵秘書長在不在。邵定發早聽到了他們客氣的鬥法,拉開門熱情招呼,請他進入裏麵辦公室。薑芍見到邵定發反而收起了歡笑,隻說了一句邵秘書長好,連手都沒有握隨著邵定發進入。新來的劉秘書悄聲問高步穩他是不是青江市那個市長,高步穩看了一眼劉秘書,也悄聲說,保持好奇心是好的,可是不可獵奇,領導們之間的事是複雜的微妙的,我們這些人不能攙和。與秘書長有關的不管是大事還是小問題或者是傳言都是大事,要多留心,遇到有什麽不對的事情和苗頭一定要及時報告給領導,否則會耽誤大事。劉秘書鬧了個教訓,乖巧地說,一定牢記,請高處長放心。

裏麵兩人好像一見如故,坐在沙發裏小聲密語,時不時地發出爽快的笑。邵定發發現姓薑的東拉西扯的零碎裏其實就像寫散文那樣講究神聚,並不是毫無目的的沒話找話說,而且每個快速變換的話題裏都隱藏了極其重要的企圖和信息。邵定發認定此人善於窺伺,善於投機,絕非善類。邵定發想如果自己繼續走紅,那姓薑的就是自己的密友,要是自己不受重視了他會落井下石毫不留情。邵定發從姓薑的零碎的話題裏突圍,問下麵打算去那些地方看看,是不是要到省政府那邊走走。邵定發的話裏帶有逐客的味道,同時埋伏著如果你薑市長要去哪裏我邵定發給安排或者陪同的意味。

薑市長嗬嗬笑,說還是你老弟了解我,政府那邊就不去了,我想去柯書記那裏,我們一道怎麽樣。邵定發知道他遲早有這個動作,他可是姓柯的線上的人,又是為了道喜,怎麽可以不去呢?邀請自己同往,那他一定將自己列入了他的同類。邵定發隻有爽快答應。

車裏坐著郭秘書長,看來他一直在車裏等候。兩個熟人見麵本該不至於過分熱烈,可是郭秘書長像是第一次見邵定發,那完全是老下級見著老領導那樣謙和熱情。親自給邵定發開車門,臉上似乎有輸送不完的笑容。薑芍從另一邊坐進車裏,對司機說,去邵秘書長家。邵定發很意外,說不是去柯書記哪裏嗎。郭秘書長回頭笑說,邵秘書長,薑市長要拜訪您啊,拜訪不去家裏怎麽行?

“沒那個必要吧。”邵定發知道了他們是有備而來的一定要有所表示,可是又不能拒絕,要是拒絕了那還不知道生出什麽變故來,半推半就地道。車子很快停在邵定發住宿樓下麵。邵定發驚訝了,司機怎麽會直接將車子開來了?不等邵定發細想,郭秘書長下車打開車門請邵定發下車,仍是給領導服務的架勢。出了車子邵定發才發現,後麵還跟著一部麵包車。有兩個年輕人正從打開的車門裏往外麵搬包裝盒,心道:還真是有準備。不動聲色地請薑芍上樓。好在現在正在上班,宿舍樓裏沒有人。

邵定發開了門請薑芍進入,邵定發隨後。郭秘書長領著兩個年輕人將包裝盒擱在門邊,揮手讓兩人離開,合上門。邵定發不得不問,這是幹什麽?郭秘書長哈哈笑,說一點心意。多謝邵秘書長上次對青江市的照顧。那我走了,你們領導談話。郭秘書長知趣地退出。薑芍沒有說一句話,冷眼旁觀。邵定發感受到了他的窺伺,沒有推辭,笑說,哎呀,大市長,你這樣我很不好意思。那點事算得了什麽,就是照顧了也是領導的意圖嘛。薑芍說,這些東西不一定適合你,你也不會放在眼裏,但是他們可都是拿得出手的。你處在這個位置上,總得有所交際,拿他做人情好了。老郭不會說話,這個怎麽能算作回報呢。我們以後日子還長著呢,哈哈哈,權當是些微意思。邵定發說那我就笑納了,要給薑芍泡茶。薑芍攔住,說我們還是去首長那裏吧。邵定發知道他們的目的達到了,也不想留,說好。起身出門。

快到三樓柯副書記門口時,薑芍悄聲問邵定發帶禮金沒有。邵定發還真把這個事情給忘記了,現在是去道喜,怎麽可以沒有表示呢。說我帶著錢,忙向上衣口袋裏掏。自從在牌桌上莫名其妙地獲得那些錢,邵定發總揣個兩三千,想隨時隨地地花出去,擱在口袋老是覺得是個負擔,可惜的是總也沒有機會花出去。剛升副秘書長那會子,別人請他,他總想還情。就是自己請了客,散席後酒店老板總是笑嘻嘻將錢奉還,不是這個付賬就是那個代付了,反正輪不到他邵定發付賬。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將常備在口袋裏的兩千塊錢全部掏出來,說這些夠了吧。薑芍看了薄薄的一疊錢,想笑又不好笑出聲音,笑意含在臉上說,算了吧,揣起來,我給你準備好了。說著從皮包裏拿出一個很厚實的紅紙包塞給邵定發。邵定發暗中捏捏,覺得總有四五萬,不敢要,想要退還。還沒等邵定發抬手,薑芍按住邵定發的手低聲說,別拉扯叫人看到。邵定發知道說得有理,可是覺得燙手,扔也不能,收下也不好。薑芍拍拍邵定發的肩膀說,小意思,不必在意。邵定發覺得收是肯定的了,就是不知道往哪裏放,自己出門沒有帶包,口袋裏也裝不下,隻好拿在手裏。心道:好在用不了幾分鍾就離開自己的手了。如此一想心安理得。

門開了,隻有唐靜茹在家。唐靜茹很熱情地將他們迎進屋裏,陪他們坐著說笑。邵定發手裏仍然拿著紅紙包。他沒有加入吹噓和恭維裏,好在柯副書記不在家,心裏還比較坦然。他們的好話說到臨界點了,薑芍笑容滿麵說,我和邵秘書長今天登門特地道喜,既然老領導沒有在家,我們就此別過。從包裏掏出和邵定發差不多厚薄的紅紙包遞給唐靜茹說,這個是我個人的一點賀儀,我可是你的娘家人哦。唐靜茹大方地接過,笑說,謝謝,我一定和老柯說。邵定發見了,忙將手裏的紙包遞給唐靜茹也笑著說,這是我的心意。唐靜茹無區別地表示感謝,說兩位領導就在這裏吃個便飯吧。薑芍說我們還有事,明天準時前來祝賀。唐靜茹沒有挽留,說慢待兩位了。嗬嗬,到時候不再通知了,反正邵秘書長知道。開門送他們出門。

薑芍硬拉著邵定發去吃飯,說我們還沒有正兒八經地吃過一頓安逸的飯呢。邵定發知道躲不過,也就笑著順意。這頓飯當然是好心情的進一步擴展了。

下午的會很和諧,因為都是升官。當任者高興,表態都信心滿滿,那些副職也看到希望。邵定發在會上表了態,說辦公室不僅擔負著全省的上傳下達和給省委當好參謀的工作,也是向其他領導部門輸送領導人才的地方。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有的是成人之美。大家都相信,因為邵定發一到任就提拔了好幾個,還有的高升外放,不是空話是實話。會議簡短,但是影響力極大。背後有人送給邵定發一個邵伯樂的美稱。

唐靜茹排在升遷的處長和副處長的最後走進邵定發裏麵的辦公室,接受邵定發的約談。邵定發沒有和唐靜茹重複和那些新當任處長副處長的話,他認為那些話是老生長談的廢話,但是又不能不說,就算是再次囑咐吧。邵定發這麽對自己的話做了定位。唐靜茹笑嗬嗬地坐到沙發裏,從容自如。麵對著現在的工作關係,邵定發總覺得毫無理由和尷尬。臉上沒有了笑容,有的是陌生的嚴肅。唐靜茹倒是主動招呼,請示領導指示。邵定發趕緊關上門,悄聲說你就不要這樣官樣文章了,我們倆是誰啊。唐靜茹說,必要的官樣文章還是要做的。拉開隨手的坤包,拿出邵定發上午給的紅包,說你留著根本沒有必要送。邵定發說沒有意思那不好吧,他要是知道了……唐靜茹說你不用操心,我把姓薑的那份子改了不就是了?邵定發略一遲疑,覺得這樣也好。可就是覺得唐靜茹這樣做了有點損。唐靜茹像猜到他的心事,說就是那樣的,他姓薑的這些錢肯定不是他自己的,你用不著為他抱不平。邵定發剛要說話,唐靜茹不讓說,提高聲音說,請邵秘書長放心,我一定謹慎工作,團結好處裏其他的幹部一道搞好工作,有事多請示。

邵定發隻好拿著紅包退回辦公桌後麵,也提高聲音說好吧,我相信你。唐靜茹走了,留給邵定發是一腔心事和抽屜裏的紅包。他不知道是喜還是憂。

處理了幾件事,邵定發感到百無聊賴,心裏灰蒙蒙的提不起精神。新來的劉秘書送給他幾個急件,其中有一份農副漁業處報送的群眾來信。邵定發問群眾來信怎麽送到辦公室,不是歸信訪局嗎?劉秘書說報送時我也覺得奇怪,問了才知道,好像這份來信有點背景,內裏情況怎麽樣我也不知道。邵定發聽出了奧妙,說你回去吧,我看看。

來信反映青江市一個鎮收取自然水費,就是說使用老天下的雨水也要收費,按照每戶三十元收取。邵定發心道:這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可見這些領導人膽大包天到什麽程度,這還是共產黨的幹部嗎?看來青江……打電話問郭秘書長說之這個事情,問他知道不知道。郭秘書長說秘書長請您不要上報和批轉,我馬上問明情況,要是真是的一定嚴懲,這還得了。邵定發邊工作邊等待郭秘書長的回電,可是到了下班時候還沒有回音。想不到在樓下遇到專門等候著郭秘書長,郭秘書長哈哈哈笑著請邵定發上車。邵定發感覺到那個鎮長或者書記背後一定很有背景,要不郭秘書長不會這樣。他猜想要帶自己去飯店,那裏一定有薑芍在等自己。邵定發猜測沒有錯,在錦園春六樓包間裏等待他的確實是薑芍,還有兩個四十左右的男子。兩個男子隨在薑芍身後,臉上鮮花明亮,笑容顫抖。邵定發知道了這兩個就是信中的當權者,一定是薑芍的鐵杆,要不不會在這裏出現,還這樣逍遙,很顯然請自己過來是為了擺平這件事。邵定發心裏比較激動,這不是政治綁架嗎?心裏盡管生氣,麵上還是很高興地和他們握手道好。大家就座後,薑芍指著兩人開門見山,說,就是這兩個人幹的那個無法無天的好事,你發個話我立即處理。邵定發看著兩人,兩人臉上的笑容僵硬,但還是一副有恃無恐的鎮定。他知道這兩個人如此膽大包天是因為背後有這個市長在撐腰,現在事情通天了,姓薑的使用這個方法用意非常明顯的是想停留在邵定發這裏。他斷定姓薑是決定拋出他們兩,重複上次青江市那一幕。邵定發稍一思索說,來信我可以暫時留著,但我也要向遞信的人有所交代。你們也應該知道,他們沒有人那封信不會送到我那裏,送信訪局就可以了。

薑芍代替回答道說,那是。你們回去一不要追查寫信人,不要報複;二退回所有的款子;三做好安撫工作,讓群眾不再有意見。至於對你們的處罰得看你們的作為和省裏的指示。兩人連說一定按指示辦,絕不會在發生此類事情。薑芍轉向邵定發說,邵秘書長,你看這樣行嗎?邵定發想除了這樣還要對兩個始作俑者給予黨紀政紀處分,如果還有日常工作上的問題要給予職務調整,可是姓薑的這是在堵邵定發的嘴,這兩個和姓薑的關係一定非常深厚,要不一個鄉鎮一二把手怎麽會輪到他這個市長親自過問?笑笑說,那就這樣吧。那兩個聽了臉上像通了電,笑容立時活泛,恭敬又熱情地請邵定發入席,說馬上上菜。邵定發嗬嗬一笑說,就不麻煩了,我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約會。薑芍哦了一聲,說那好,有時間再說。

邵定發還真是有約會,還不止一個,而是六個。三個是因為有橫向業務關係的,他讓焦化蓉派人應付。第四個是湯遙,說他馬上要去省委政策研究室任職了,想請楊副秘書長。邵定發知道他的目的所在,說我不能到場,朝明了不好說話,何況我和楊副秘書長根本沒有深交還得了解,這裏的微妙關係你應該理解,以後再說吧,你老兄的事我會說話的,先安心幹著吧。第五個是市局的侯局長請他,說那件事基本有了定落,可是反對的聲音不小,問邵定發是不是過來和他們見見麵。邵定發說不必了,等落實了我請他們。最後一個是高麗華和張開道夫妻的,說自從秘書長離開了賓館我們都很想念你,怎麽著也要過來坐一坐,表示我們夫妻的一點心意。高麗華說你要是不過來就是看不起我們老百姓。邵定發聽了不由自主地想起高麗華對自己一如既往的看重,在住賓館的日子裏高麗華沒少極盡所能地關照自己。邵定發很感激她。自己也說不清是怎麽回事,反正覺得自己在最無奈的時候她不勢利,這份情彌足珍貴。在他內心深處還隱隱地感受到了高麗華那柔若無骨的手,由手聯想到她的身體一定也是柔若無骨的……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腦海裏變換著兩個女人麗影——唐靜茹和高麗華。唐靜茹是和他做過愛的人又是刻骨銘心相愛的人,自然縈繞不忘。邵定發怎麽也想不通怎麽高麗華的影子驅除不去,他們之間可是清白幹淨的,隻有感受到手的軟弱,還有高麗華的過分熱情和關懷。自己對高麗華有過衝動,可是都被理智壓製住。是不是越壓製的東西越容易反彈?除了這個理由和解釋,邵定發還想不出另外的理由。邵定發推掉了所有邀請,還是接受了高麗華夫妻的邀請。

酒宴自然擺在錦園春八樓一個包間裏。

邵定發的到來,引來一屋子的鼓掌。鼓掌裏都是笑聲和熱情。邵定發感到意外,馬上想到另外的,嗬嗬笑著回應,說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不要這樣,嗬嗬,都坐吧。大家收束熱情的語言依次坐下。他們是高麗華夫妻,夏小雨和他的老總,安副局長,賈政道和一個五十來歲的陌生男子。夏小雨指著陌生男子給邵定發介紹,說這位是我們總公司負責基建的廖副總。邵定發會意,伸手再次和廖副總握手,說感謝廖副總,國棟一定要嚴加督促,工程質量至關重要。廖副總嗬嗬大笑,說邵秘書長玩笑了玩笑了,一切都好。我們今天來就是要借著機會感謝,感謝您成人之美,要不是您,我們現在不可能坐在這裏安心地吃飯了,那些沒有工作沒有工資的工人幹部還不活吞了我們。說罷大笑。老總要隨後表情,賈政道說,好了,你們來了邵秘書長知道了,多餘的話不用說了。以後秘書長交代的事情你們盡心點就好。

“那是那是!”老總終於輪上自己說話了,笑容裏像要流淌**了。高麗華夫妻是宴請的主人似乎又不是主人,邵定發也懶得猜測,向著安副局長說,安局長我要提前祝賀了!大家一愣,但馬上鼓掌。賈政道貼著邵定發的耳邊小聲問,定了?邵定發點點,小聲說,大概四十分鍾前接到候局的電話,聽說內部反應不小,你讓老安穩重點。

“散席了我會和他交代。”

安副局長聽了邵定發的話心裏的高興叫滿臉橫肉錯動代替,等到邵定發和賈政道說悄悄話臉上的橫肉定格了。他們說完,臉上升起了愕然。賈政道笑問,愣什麽愣,你還沒有回應秘書長的祝賀呢。安局長才抬手作揖說感謝邵秘書長。至於感謝什麽,在座的不是一類人不好說出口。賈政道說,好了,言歸正傳,我們都為張處長就任新職來賀喜的。人都到齊了,開宴吧。

“好好,開宴!郭老板,開宴!”張開道興奮道。也許是張開道的聲音過大了,也許高麗華覺得張開道太得意忘形了,眉頭不由得一皺。邵定發看到了高麗華的表情變化,覺察出他們夫妻很可能不甚和諧。這隻是瞬間的閃念,叫大家熱烈的歡笑聲掩蓋。這頓飯自然吃得各自滿意。飯後,安局長提議來點助興節目。邵定發嗬嗬一笑說我還有事,必須落實,要先走一步了,各位雅興。賈政道站起來說,秘書長日理萬機,不要耽誤了,我們也都散了吧。大家都同意,起立恭送邵定發。突然,張開道走到邵定發身邊貼著耳朵說了幾句。邵定發哦了聲,說那諸位,你們先走一步。大家都知道邵定發有事笑著握手告別。

夏小雨要隨著大家離開,高麗華暗中拉住她給了一個示意。夏小雨停止了腳步站立一旁。張開道在後麵恭送大家離開,自己也隨著出門。屋裏隻剩下他們三人。高麗華笑著請邵定發隨她走。

高麗華將他們帶進一個帶洗浴設備的單間,說小雨有事想單獨和你匯報。邵定發猶疑說,既然這樣就在走道裏說,嗬嗬,我不能多停留。

“托詞,這麽晚了還能有什麽重要的事,你忽悠他們可以,不過他們也是心裏明白,不說而已。高麗華話語尖利。邵定發笑笑說,那好吧,快點說,我真的有事。

高麗華將走在後麵的夏小雨推進房間,在外麵帶上門。邵定發似乎意識到要談什麽事,心裏早在進門之前做好了應對之策,看到此時帶著羞澀的夏小雨,大方地說,夏總,既然是你表嫂一份美意,有什麽事就說吧。邵定發的坦誠緩解了夏小雨的羞澀和緊張,哎了一聲端坐到沙發裏,目光依然不敢看邵定發,隻是低頭含笑。邵定發說,如果你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我可要走了哦。夏小雨這才抬頭,說其實那是表嫂的一廂情願,你不要見怪,我……夏小雨似乎有說不出口的為難。邵定發說我知道,你不要說了,很感謝她,也很感謝你,我們就做個很好的朋友不是也很好嗎?你說呢?

“嗯,確實很好。那我不打擾你了,你還有事。”說著急忙起身,拉開門出去。邵定發聽得門外響起了一陣低低又急促的絮語,知道他們姑嫂在外麵說話,沒有出門,想等他們離開了再走。

外麵安靜,門突然打開。高麗華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快,可還是笑靨如花問邵定發說,你怎麽就那樣傷她呢,她可是很關心你的。難道你們不能好好交交心嗎?邵定發嗬嗬一笑,說沒有那個必要吧,我知道你的美意,但是我是有家室的人……高麗華沒有讓邵定發說下去,說我不會傻到不知道你這樣優秀的男人還沒有老婆孩子的地步吧。可是現在誰還講究那些?你覺得你和你老婆很合適嗎?邵定發要表示,高麗華沒有給他機會,似乎要一次性發泄完心裏的怨怒,說我知道你老婆叫楊春芝,是個沒有文化的人,難道你覺得你們合適嗎?小雨可是極品女人,學識、才能、為人、相貌、身材、氣質那一樣都是無可挑剔的,她之所以到現在沒有把自己嫁出去,主要是她心裏覺得沒有遇到合適的相配的。現在遇到你了,她給我來了很多電話詢問你的情況,難道你還不懂嗎?哦,你可能很鍾情於唐靜茹,她也是個極品女人,你們認識得早,我看出來了唐靜茹對你有意思,你也對他有意思,要不然唐靜茹不會將她的車子無償地交給你,你也不會接受的。可是他明天就是姓柯的女人了……高麗華忽然停止了喋喋不休,她好像意識到自己的話過重了傷到了邵定發,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拿事實比較,是為你們好。邵定發長歎一口氣,說,我不會責怪你,你說的都是事實。我是人,有七情六欲喜愛美好的事物也包括優秀的女人,如果大家都要那樣毫無節製地優選,這個世界不就亂套了。再說,我現在的身份也不合適那樣做,要是做了會帶來很大的麻煩,給上上下下什麽印象?幾句話說得高麗華無言以對,心裏一酸眼淚撲簌簌滾落,身體毫無力氣的癱坐到沙發上。邵定發隨即坐下,好言勸慰。高麗華仍然不能自已,失望欲絕。邵定發握住高麗華的手,輕輕地拍著說,麗華,你也不要這樣,夏小雨一定有很好的歸宿,優秀的不會變質……

“哦,你叫我麗華?”高麗華破涕為笑道,臉上的淚珠明亮,閃動著精彩。

“是啊,那不是你的名字嗎?”邵定發自知那個稱呼有點過於親昵了,解釋得畏畏縮縮。高麗華可找到借口了,笑著說,是是,確實是,但從你嘴裏說來是這樣動聽動人心魄……猛然撲到邵定發的懷裏,雙手緊緊圈住邵定發的頸脖。邵定發感到了高麗華全身的柔軟,和他在夜深人靜時想象的似乎完全一致,感受到了空前的美好,雙手不聽使喚地緊緊摟住高麗華,還使勁搓揉。高麗華發出哎呀的叫喚聲,嘴唇迫不及待地吻邵定發的嘴唇。香舌入口,邵定發猛然大驚,急忙扭過頭鬆開緊擁著的高麗華站立起來,說不行不能。高麗華被邵定發帶著站起來,聲音溫軟說,喜歡就行,我愛你,嗬嗬嗬——高麗華是全身心的愛和愉快。

“不行,你有張開道!”

“我我隻做你的情人,不行嗎?我是自願的,沒有企圖。”

邵定發殘忍地將高麗華的胳臂分開,留下一句話,麗華,讓我們做很好的朋友吧。急匆匆出門。

唐靜茹的婚宴放在高麗華的賓館裏,一共三桌。這三桌可全都是重要人物,除了常委、省長副省長,剩下的都是邵定發和唐靜茹精心挑選出來的官員,明眼人都心知肚明。邵定發是這個宴會的實際操盤者。他整合了交際處和賓館兩撥人,交際處負責從製作菜肴的監督、送菜、布菜,還有專人品嚐試菜。樓層走道裏和樓梯處都布置了便衣。邵定發陪著柯副書記、唐靜茹迎賓。三張圓桌成品字形排開,喬書記居中端坐品字頂端的首席,其他常委和副省長被穿插進三張桌子中。邵定發特地將劉書記、羅市長安排和喬書記同桌。薑芍看了很是妒忌,但是此刻他沒有辦法,好在邵定發將他安排和龍省長同桌,這也是對口安排。

開席前這段時間最為緊張,大家雖然臉上漾滿熱情和客氣,說著得體的話,但是內心都在觀察、判斷,隨時調整自己。邵定發看到張楚坐在龍省長下首,想過去招呼說幾句問候,他上崗以來一直忙忙碌碌的,隻給張楚打過幾次電話,那電話還是請示有關業務打了。看到現場的情況,遏製了這個企圖。

儀式很簡單,邵定發宣布了宴會的主旨後作了簡短的祝詞,隨後請喬書記講話。喬書記即席講話,內容和語調都是四平八穩的,最後一句倒是色彩耀眼,說我們老柯和唐靜茹女士就是經典中的精致,祝福你們努力耕耘早出成果。那些壓抑了不少時間的官員聽了就這這句話放肆地鼓掌和嬉笑。柯副書記連說好好好,我和小唐一定聽從書記的指示:努力耕耘造出成果。柯副書記的重複將依然帶著一些拘謹的笑慫恿到**。隨後,龍省長也作了祝詞。龍省長雖然熱情洋溢,卻沒有了讓人產生聯想的借口。儀式進入到新郎和新娘致辭了,突然外麵走道裏傳來一陣女子的呼喊,那聲音嬌嫩還比較熟悉,邵定發闃然一驚,大家都屏息傾聽。那聲音內容是:嗬嗬嗬,我懷孕了,我升官了!那女子隻重複這兩句話。邵定發快步出門,很快聲音湮滅了。這個小小的插曲讓所有人都有一種滑稽感,有些敏銳的官員心生異想。柯副書記臉色灰暗,但還是笑嘻嘻的說他的結婚宣言。唐靜茹一臉的不屑和痛快。

經過這麽一攪合,大家都在心裏判斷著種種可能。宴會的氣氛不似原先的專一和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