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機關裏流傳出某大人物婚宴上奇怪鬧場的小道消息。氣氛神秘透著詭異,說大人物將小保姆肚子搞大了,甩了小保姆,小保姆因此得了間歇性精神病,恰好那天清醒前去鬧場。還說現在的女友也是先被他用過了才下嫁給他的。有人說這是占用了別人的優質資源,糜爛透頂。可是誰也不好說出這個大人物的姓名。

邵定發聽到了非常擔心,可也沒有好辦法阻止,小道消息向來不受法律約束還最受公眾青睞。高明的人隻能任其自生自滅。可姓柯的偏不信那個邪,打電話責問邵定發他湯遙要幹什麽,是不是不耐煩了?語氣極其嚴厲。邵定發解釋說,這個事情一定不會和湯遙扯上關係,要是扯上了對湯遙沒有任何好處。姓柯的問鍾曉紅怎麽得了精神病。邵定發說在青江辦工作時候就得了病。姓柯的聽了,語氣緩和了說你找人消除影響,他湯遙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讓他出麵。邵定發說一定照辦,您放心。放下電話想了想,姓柯的這回是真的在意了,不辦不行。湯遙現在已經沒有那個能力辦理了,至於鍾曉紅究竟為什麽患精神病他還真的不了解,於是決定找湯遙問問。下班後邵定發打電話約湯遙去錦園春。

邵定發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你聽說那個謠言了嗎?湯遙說活該。邵定發問鍾曉紅是怎麽瘋掉的什麽時候瘋的?是真瘋還是假瘋?湯遙堅持說自己不知道,說送她進青江辦工作時候還是好好的。邵定發說,不說是吧。那我找姓安的負責調查,我就不信了不會水落石出。到那時候誰也救不了你,你自己應該明白,何去何從你自己決定。我是盡朋友之道才這麽跟你交心。湯遙嘎嘎怪笑,說你現在還把我當朋友待嗎?嗬嗬……突然神情暗淡,歎息說也罷,我就告訴你。鍾曉紅不是真瘋,那天晚上我和她正在出租房裏商談怎麽整那個老王八蛋,也不知是誰捅給了姓安的……

“趴在鍾曉紅身上商量嗎?”邵定發沒好氣道。

湯遙白了邵定發一眼,說你不要這個樣子,我是你的前車之鑒,不要看你現在執掌樞要,說不定什麽時候你也會叫他整下來。他的辦法多的是,又都是不落痕跡的。邵定發沉默。湯遙說我雖然和鍾曉紅有染,但是鍾曉紅確實是有孕在先。據鍾曉紅後來的回憶我們都上了那隻老王八蛋的當了,他暗示過鍾曉紅勾引我,有意給我們相處製造空間。成了事實之後逼迫鍾曉紅離開。你說一個女孩子家到了這個程度,她該怎麽辦?邵定發說她不是被安排在青江辦工作了嗎?那可是正規的在編機構,不是誰都能進去的。湯遙說,說那個已經沒有意義了。那晚他們在外麵敲門我就知道事情不好,我讓鍾曉紅裝瘋,結果姓安的真的將鍾曉紅送進精神病院了。後來,我覺得事情有蹊蹺,找朋友暗中查姓安的底細。結果,你猜怎麽著?邵定發毛發都豎立起來,感到有大問題。湯遙見邵定發沒有問,說他姓柯的和姓安的原來是姑表兄弟。湯遙說得很輕巧,邵定發聽在耳朵裏像是被霹靂炸聾了耳朵,半天沒有反應。好久才從極度震驚裏慢慢轉回,臉色慘白,汗水濕透內衣。湯遙知道對邵定發的震動太過強烈了,停下想要說的話。邵定發順著這條線理出了思路:原來自己早就在姓柯的監控之下,姓安的演出那場逼宮戲可能是他們表兄弟的事先安排,想通過自己的活動打通姓安的擔任分局長的關節,坐收漁人之利。他不明白姓柯的為什麽要舍近求遠,以他的職權要提拔一個分局長還不就是暗示一次的事?還有羈押邵國棟的事也是他們的陰謀,還有……湯遙好像看出了邵定發心裏的懷疑,說市局的候局在三年前就和姓柯的不對,要不候局現在應該是廳長了。邵定發忽然問,那候局沒有理由要聽我的啊,他連副書記都敢抗命,我一個副秘書長算得了什麽?湯遙說,你不同,你的政聲很好,又年輕有為,那天喬書記和你說的話他們可是都清楚。再說,姓安的到任東城派出所,時間不長就將地麵上地頭蛇整趴下,不管他使用什麽手段,事實是治安環境明顯好轉。候局可是注重事實的人,他不能視而不見。他們分局長也到了退居二線的年齡了,你一說合還不是水到渠成?邵定發不在考慮那個任命的合理性,他想到唐靜茹。唐靜茹和自己親近可是姓安的看重眼裏,不可能不通報給姓柯的,那自己豈不……湯遙提醒說,老邵你不用擔心,唐靜茹的事他是在利用你,但是我敢保證他對你可是沒有反感。相反倒是認為你人太過較真了。有這個認識前提,他不會有其他的想法。湯遙為邵定發消除了內心疑惑和恐懼,心裏輕鬆了,問湯遙,鍾曉紅鬧場是不是你安排的。湯遙坦然說是,隻是那些便衣太賣力了,還沒有到門口就被他們驅除了。

“你打算怎麽安排鍾曉紅,那麽鬧總不是個事。”

“哎,我讓她就此算了,她不幹,她找了好幾個記者。”

“趕快製止,不能再這樣了。搞翻了你們討不到好,他也不會受到實質性的損害。吃虧的是你們。老湯,你以後還是有機會的,我不還在幹嗎?”邵定發把許諾的話都說出來了,想趕緊製止可能的事態升級。湯遙說自從昨晚被驅離後,鍾曉紅就不知去向了。邵定發的臨場智慧出來了,說你趕快去青江辦做好給鍾曉紅家人說明解釋的準備,就說鍾曉紅離開青江辦有一段時間了,聯係了就是聯係不上。湯遙說這還真要提前統一口徑,可是青江辦那些人可是很勢利,他們如今不會聽從我的。邵定發想想也是,說我讓郭秘書長安排,你一定要安分點,懂嗎?這句話讓湯遙很感動,無聲地握住邵定發的手不放。

晚上,邵定發去了張楚家,專程拜訪老領導。張楚這次的熱情是真誠的,陸姨喜歡得埋怨了好些話。邵定發隻有連連道歉,笑容裏全是真誠、輕鬆。張楚笑著說,現在安定了應該把老婆接過來了吧。邵定發嘿嘿笑,說不急,等開年再說,這不是要過年了嗎?年裏肯定會忙的。陸姨說再忙也要老婆的,有個女人在身邊守著你會安心的,要不然對你有想法的女人一定很多,你可不要在這個事情上栽跟頭,你可是一顆好苗子,前途遠大著呢。你看老柯都老了,還那麽花花繞繞的,搞得滿城風雨。張楚插話問唐靜茹那個事聽說你在中間起了作用。邵定發一驚,怎麽連這麽秘密的事情張楚都聽到了。那還有多少人知道,要是都知道了,自己成什麽了?陸姨說,小邵你不要疑神疑鬼,老張是聽我說的,我的一個遠房表弟在青江辦當副職。這個事也就是有數的人知道,可是你今後不能和唐靜茹走得近了,免得那隻老狐狸嗅出味道。他們結合以前的事不怎麽重要,關鍵是以後。邵定發隻有受教的份兒。陸姨還是讓他盡快接老婆過來,說一個大男人長期沒有女人在身邊是很危險的。張楚嗬嗬笑說,老陸,你就不要過度操心了,咱們邵秘書長可是人尖子,這點分寸難道還沒有嗎?那他還怎麽在副秘書長的位子上幹?去休息吧,我們還要說點事。

陸姨雖然不願意,聽了要說事,還是不情願的離開。他們說了省裏自從喬書記來的一些變化,但是沒有深入到具體的部門。他們都是明白人不需要具體點明。邵定發匯報了一些工作上的情況,張楚聽說唐靜茹擔任了交際處副處長代理處長職權,不由得的皺起眉頭,說太過分了。邵定發知道張楚所指,沒有多說。張楚說了那句話也沒有接著說。兩人又說起年內的工作,張楚告誡他要注意古秘書長和周副秘書長,他們可都是姓柯的線上的。邵定發感謝提醒。

上班後,交際處張副處長送來幾分外聯安排表,請邵定發定奪。邵定發問以往這類事情由誰拍板。張副處長說是處長安排,現在焦處長不是高升了嗎,負責的唐處長正在婚假中。邵定發沒有多說,拿筆批示道:請焦副主任酌情處理。張副處長拿過安排表看了看,似乎有話要說,卻又不好說出口。邵定發讓他有話請說。張副處長說焦副主任現在恐怕不願意在為這個事情勞神。邵定發想想,說你就拿著這個去找她,不行你自行決定。邵定發要用這個來試探焦化蓉現在是否還買自己的賬,也好確定他們這些元老對自己的態度,還有古秘書長影響力。

邵定發正在審閱下個月省委領導們重大活動安排,電話鈴響了。柯副書記讓他立即去他那裏,邵定發不敢怠慢。

柯副書記劈頭問查到謠言來處沒有。邵定發沒有直接回答,說自己找了湯遙,湯遙說現在自己很安分守己,鍾曉紅的事他有責任,沒有安排好,致使她瘋言瘋語。現在鍾曉紅找不到了,我對青江辦統一了口徑,特別是對鍾曉紅的家人統一口徑。柯副書記問湯遙說了什麽。邵定發說他湯遙知道這個極其敏感、危險,說他知道分寸不該說的不會說半個字,他那個人就這點靠得住。柯副書記臉上升起笑容,說其實這件事也沒什麽大不了,那些謠言無非就是想推波助瀾搞出點名堂來,向我潑汙水達到某種政治目的。說小邵啊,你是精明人,又處於辦公室主任位置上,上下左右你要多留意。要維護好省委的聲譽,有些急事你可以當機立斷。邵定發知道姓柯的將自己當成他的私人了,而私人是建立在邵定發職務的任命上,還有撮合唐靜茹的事情上。他的目標就是要促使姓柯的如此對待自己,唐靜茹可能敲了巧妙的邊鼓,不然不會說出這樣露骨的話。

柯副書記又說,下個星期我要考察宗教事務,你先準備一下,看看哪裏比較合適,另外你去宗教事務局看看,那裏的組織領導是否得力。宗教是我們統戰的一部分,人數不多,影響力不可小覷。沒有一個得力的班子不行。邵定發說這個事情我馬上落實,我親自去先期考察辦理,回來給您一個詳實的報告。柯副書記說你領會得很好,不怪老張和我說起你總是美言有加,確實是幹將。

離開柯副書記辦公室,迎麵遇到新擔任柯副書記的秘書郝偉。郝偉和湯遙年紀差不多,是邵定發給挑選的,原先是路江縣縣委辦公室主任。邵定發安排他擔任柯副書記秘書很有點用心,不過郝秘書的確很能幹,文字水平也高。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很會領會領導意圖,要辦的事總是安排出提前量。姓柯的對這個人選很滿意,說邵定發看人很準。雖然,他們在走道裏相見,郝秘書沒有像見到其他副秘書長那樣熱情,隻是淡淡地說了句邵秘書長好。邵定發應了一聲好。郝秘書迅速塞給邵定發一個紙條,邵定發心領神會地收藏進口袋裏。兩人互相問候幾句,互道再見。

邵定發回到辦公室,讓劉秘書謝絕來訪,除非有重大的緊急情況,否則不要打擾。他要考慮評估柯副書記的講話和暗示,再看郝秘書遞給他的信息。他認為郝秘書給自己的一定是從姓柯的那裏得來的真實內容,這個內容必定和自己有關或者和姓柯的剛剛說話的內容有關。他不想先入為主,要通過自己的思考和判斷得出結論,再看那個信息,看看自己的判斷是否準確。姓柯的將那些流言歸結為對手的政治陰謀,借此推脫自己生活上的糜爛,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希望很快擺平此事。還有就是不放心湯遙的嘴,暗示邵定發嚴加注意隨時采取措施。邵定發感到有些悲哀,又為湯遙感到不值。湯遙可是盡心盡意為姓柯的鞍前馬後操勞,到頭來落得這樣的結局。對自己,姓柯的現在十分倚重,不再是當初的不屑一顧和排斥。邵定發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不幸,認為還是不幸的多些。他決定和姓柯的保持一定距離,免得日後姓柯的出事了,自己被陷進去。第二件事情他感到有點突然,他怎麽對宗教事務感興趣了?他話裏明顯著要調整宗教事務的班子,那就是說他對現在的班子很不滿意。那麽接替的人選呢?他忽然想起前一陣子鮑老板說黃定法的事,腦子靈光一現,原來如此。邵定發那次接受了鮑老板的代為約請,到了所約定的時間,鮑老板來電話催請,邵定發覺得不宜出席黃法定帶著明顯企圖的酒宴。自己一出麵必然對參加宴會的有權力左右宗教事務人事權的人產生重大影響,自己不能因為一個黃法定而幹涉宗教事務,自己對這個事務還不了解呢。現在姓柯的提出來了,那就是必須要做的工作了。他感到無奈和驚駭,姓黃的手伸得太長了,居然能夠讓堂堂一個省委副書記為自己說話,一個省委副書記怎麽也和這樣的人勾連在一起呢?他想到黃法定那次在水上人家為自己看相推算,那是在暗示,說不定是姓柯的暗示和授意的。邵定發的嗓子似乎又要冒煙了,趕緊抓起茶杯喝了幾口冷茶。放回茶杯,掏出郝秘書給他的紙條。紙條說黃法定昨天來過,柯剛剛給相關部門打過電話,說讓黃擔任宗教事務協會會長。另外昨天還和古秘書長密談了一個多小時,具體內容不知道。郝秘書的消息印證了自己對黃法定和姓柯的關係判斷,姓柯的找自己就是要通過辦公室與宗教和無黨派人士事務處提出正式建議。至於姓古的他早就知道他們之間的密切關係了,隻是不知道他們現在密謀的是什麽事情。

邵定發抓過話筒撥號,叫宗教與無黨派事務處高處長來這裏。邵定發剛剛打開內室的門,高處長就到了。笑容滿麵地問秘書長有什麽指示。邵定發讓他坐下,親自給他泡了一杯茶遞給高處長。高處長很感動,連說這怎麽能勞動您,太過意不去了。邵定發沒有和他廢話,坐到高處長身邊,笑著說,請你來,是想了解宗教方麵的事務。

高處長放下茶杯,道:“秘書長請問,我保證知無不言。”

邵定發說:“那好,宗教協會裏有幾個入會教派?”

“佛教、道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和幾個地方色彩的小宗教。”

“人數多的有哪些教派,現在在協會裏掌權的是哪派首領?”

“人數多的自然是基督教了,這幾年發展迅猛,原因是多方麵的,其中主要原因是天堂的**和信教者的戒律比較少。掌權的還是佛教的智尚大師。”

邵定發沉默一會問黃法定在協會裏擔任什麽職務,影響力和聲望如何。高處長眉毛一挑,謹慎地告訴邵定發,此人是副會長,他神通廣大,聯絡很多,為協會爭取了不少利益,按說聲望應該超過智尚大師,可是此人心術不被同行認可,上次改選盡管他使盡力氣也未能如願以償,才事後幹了那個總經理。問邵定發是不是上麵有意思了。邵定發嗬嗬笑,沒說有也沒說沒有。問高處長,如果現在要調整的話黃法定能不能通過。高處長想了一會說,除非職能部門介入幹涉,相關重要人物出麵調和,但是還要妥善安排好智尚大師,他可是德高望重的人物。邵定發笑問,給智尚大師一個榮譽會長你看能不能擺平。高處長鬆開眉頭,表示讚同。邵定發讓高處長立即回去以辦公室的名義寫份建議給宗教事務局讓他們按照程序辦理,然後會同宗教事務局去宗教協會開一次吹風會。高處長點頭說,明白,我一定妥善辦理好。握別高處長,邵定發打電話給鮑老板說今天晚上有空,你讓姓黃如約辦理。鮑老板似乎不敢相信,再次確認。邵定發再次肯定。

下午剛上班,郝秘書拿著一張報紙和劉秘書坐著閑談,看到邵定發進門,趕緊站起來將手裏那張折疊著報紙交給邵定發,悄聲說,首長指示暗中擺平作者。邵定發一驚,馬上意會到有人將鍾曉紅的事情捅到報紙上了。沒有看報紙,悄聲回應,立刻辦理。郝秘書去了,邵定發問劉秘書有沒有要件和急件。劉秘書說還沒有收到。邵定發走進內室,關上門坐到沙發裏看報紙。這是一份《民聲》報,是政協機關報。第二版上出現一篇用紅筆勾了的標題:“且看信仰異化的後果”的長篇通訊式的時評,作者叫黨聲,是個化名。邵定發認真閱讀。文章的主要觀點是:由於信仰的缺失,致使亂象叢生,宗教乘機擴充精神領地……黨員的黨性衰退,黨性不純,致使腐敗抬頭,在很大程度上嚴重侵蝕了黨的機體……黨必須嚴明紀律,從嚴治黨,管理好各級官員。作者為了讓自己的論點得到充分論證,列舉了一係列事實論據。這些論據在邵定發看來,有些是真實的有些是捕風捉影。最要命的是論據裏居然將鍾曉紅鬧場和猜測以及黃法定以一個道士的身份走進官場的事列入其中,而且作為重要論據加以闡述。這就是問題的關鍵,還有比較偏頗激烈的語言。邵定發心想難道這麽重要的文章不需要經過宣傳部的審核嗎?要不就是高層有人故意要這樣,那問題就複雜了。邵定發覺得先還是了解情況,在找作者談談,如果沒有複雜的背景就好辦多了,如果有再斟酌,最低不使問題和影響擴大。馬上拿起電話打給《民聲》報編輯部,說我是省委副秘書長邵定發,請問你們總編在嗎?接電話的是一個女編輯,說我這就請總編過來。邵定發乘著這個空閑整理一下思路,待總編客氣地問出第一句話,思路清晰了,問那篇“且看信仰異化的後果”的作者是誰。總編支支吾吾,想拒絕回答,可是邵定發的身份擺在這裏又不好不回答,說邵秘書長,很抱歉,我們也沒有找到作者本人,連稿費都無法寄出。邵定發說,還有這個事情,那你們怎麽就敢於刊登那樣觀點偏頗的文章?你們的矛頭是不是直接指向省委?那篇文章說我們黨異化了,那是不是說我們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們……秘書長秘書長,邵秘書長,總編趕緊打斷邵定發的責問,說請您不要說了,也是我們把關不嚴,沒有想到問題如此嚴重,我們檢討。邵定發說這不是檢討的問題,是帶有根本性的大是大非問題,你們幾個是承擔不起的,你還是交出作者,關於你們編輯部的問題以後再說。電話裏沉默了,邵定發知道總編正在和自己的內心作鬥爭,耐心地等待。約莫半盞茶的時間,才說也是我們把關不嚴疏忽所致,作者好像是一個什麽報的記者,邵秘書長等我查清了在給您答複如何。邵定發放下電話處理文件。高處長來電話說他已經找了幾個協會裏的頭麵人物私下裏談過話了,他們有條件地接受了我們的意思,說每年要多點撥款。邵定發讓高處長告訴他們,隻要黃法定當了會長還怕搞不來撥款嗎?高處長說就是就是,我怎麽沒有想到這個呢,不忘恭維幾句邵定發。邵定發嗬嗬笑,說你不要說了,趕緊辦事,力爭在短時間裏達成目的。

邵定發心情隨著高處長的報告開始明亮,批閱的速度明顯加快。放下筆,看了一下表快到下班了。電話鈴響了,是一個陌生的很恭謙的聲音,說自己是《民聲》報編輯部主任,是那篇文章的編者,說邵秘書長能不能給個麵子,出來說話,我帶著作者來當麵向您匯報情況。邵定發覺得裏麵肯定有彎彎繞,答應了主任的請求。

編輯部主任是個矮胖子,混在其他的胖子裏麵除了白皙一點沒有其他的特別,可是胖子很會笑,贅肉長在他臉上好像很和諧,肢體語言也是柔和恭順的,在酒店裏適合做吃飯的招牌。邵定發被恭讓進包間裏的主座,喝著胖子遞給的茶水,本想嚴厲幾句,看到這個典型的辦公室裏的老油條打消了這個念頭,指著胖子身邊的體型清廉的臉上還有些猥瑣的似乎沒有血色的男人說,這就是作者本人?

“是是,他就是《江南》的編輯兼記者,叫溫厚升。”邵定發一驚,《江南》可是省委機關刊物。怎麽這個編輯攙和進來了?這背後還真的有戲,不可隨意。溫厚升咧出了笑容,臉上猥瑣去掉一多半,說,邵秘書長,您好。我是《江南》的溫厚升。伸手要和邵定發握手,邵定發本想借著端茶杯喝茶不予理睬,可是馬上否定。他們這些知識分子最看重禮節和臉麵,伸手握了握,挺客氣地請溫厚升說明文章產生的經過。溫厚升很為難,話出不了口。胖子不斷使眼色,被迫無奈的溫厚升才說起事情的經過。

據溫厚升說,他也不知道是誰授意自己寫那篇文章的。是他們副總編拿著幾頁紙找他,紙上不僅寫著論點還羅列了那些實例。說這是上麵的意圖,你就用筆名寫,寫好了交給《民聲》編輯部。還說這個文章隻有你才可以寫得好寫得有分量,你是我們省裏不可多得的筆杆子啊。溫厚升說我當時就懷疑了,這樣的文章一旦刊登出去一定會引起輿論嘩然,可是領導交辦的不能不辦。邵定發問那些事實你都核實過了嗎?溫厚升不自然地笑笑,說我就是想核實能核實得了嗎?再說時間也不允許核實。邵定發默默點頭,說,這可是有相當的預謀,其他的你們不要攙和了。我今天也不批評你們,至於內裏的情況我要報告省委相關領導以後在做決定,你們回去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你們報紙要注意把關,類似的文章不可在發了。要不要寫反駁的文章得看這篇文章在社會上的反應情況而定。胖子說請邵秘書長放心,我們就是政協的報紙,不會流傳到社會上去的。邵定發說那也不行,政協可都是有識的民主人士,這個影響肯定不小。究竟怎麽發展怎麽處理是以後的事,你們也不要過度擔心,睜大眼睛就是了。兩人如逢大赦,感謝得熱淚盈眶。

邵定發的手機響了,是鮑老板的聲音,鮑老板通報之後是黃法定帶著顫抖的溫和,要坐車來接邵定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