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一播出,邵定發立刻成了輿論中心。觀眾反應不一,有的說邵定發眼光敏銳及時發現問題及時處理,避免造成更大的不良政治影響,事後及時向社會公眾說明情況表明態度,是個負責的幹練的領導形象;有人說省委辦公室應該認真檢討自己的工作,這麽重大的活動怎麽可能出現如此疏忽,這是瀆職的行為,事後的誇誇其談掩蓋不了問題也代替不了責任抹殺不了瀆職的嫌疑。還有人認為這是邵定發和清和觀聯手搞的陰謀,借機會出現在鏡頭前麵來表現。隨著這三種說法的流傳又演繹出很多正麵的負麵的猜想和評價。嗣後,又把邵定發和開光大典、宗教、迷信、女道士、急功近利、濫用權力、官道士等等集合在一起,演繹出來五花八門的小道新聞。後來在這些新聞裏加上各種鮮豔的內容,又加上了相關知名人士的姓名。這些或明或暗地傳播,誰也阻止不了。
邵定發聽到了各種版本的消息,也接了很多關心的電話,對每個關心他的人都說了一句話:很正常。邵定發自我感覺正常,柯副書記感覺很不正常。他認為邵定發那麽做是玩弄手腕,取寵大眾進行政治表態,暗中置自己於被動,此人就是一條喂不飽的中山狼。拿起電話撥號,說是紀委姚書記嗎,來我這裏一趟。
姚書記在進入柯副書記辦公室時,邵定發進入喬書記的辦公室。喬書記讓郭秘書回避,關上門。邵定發收起了微笑,等待著喬書記的嚴厲。喬書記讓邵定發和自己坐到沙發裏,臉上雖然凝重,但是並沒有多少嚴寒,邵定發心裏稍微放鬆了一點。喬書記道:說說吧,怎麽會事,輿論反應怎麽如此強烈。邵定發知道喬書記所指,正要詳細說明和分析,手機響了,邵定發準備關機,以免打擾和喬書記說話。喬書記讓他接電話,說你現在也是日理萬機的人,不要耽誤重要事務。邵定發很感激,說要沒有什麽重要的大事,要立即關機。喬書記點頭,說就在這裏接。邵定發將手機貼上耳朵問什麽事。劉秘書說電視台來電話說中央台要播出開光大典的新聞,還要搞後續采訪。邵定發趕緊說不行!你告訴高台長,容我們討論,然後決定。劉秘書說宣傳部那邊同意了。邵定發說你讓他們暫緩,我這就向喬書記匯報。收了手機將電話內容報告給喬書記。喬書記略一思考,走到辦公桌前提起話題撥號,電話很快接通,說我是喬長鬆,那個清和觀大典的報道不得流向中央台……什麽,你們的政治敏感度到哪裏去了,直接聯係台長,代表省委聯係……那好,後續報道就不要搞了,等待通知。走回示意邵定發講敘。
聽完了邵定發的匯報,喬書記開了笑臉,說你做得及時、理智,說明你政治敏銳、處理及時、分寸把握的比較好,還有臨危不亂反應迅速,處理恰當。這些都難能可貴,是個成熟政治家的作為。邵定發嗬嗬笑,說書記我那是在補救,但願沒有造成太大的失誤,可是,現在都鬧到中央台了,我隻有好好反省了。喬書記說,那不是你的初衷,安排不是你獨家的作為,是你不能掌控的。這個事我會向中組部來人說明的。這句突兀的話讓邵定發很有聯想,為什麽這個事件要向中組部說明?還是來人?邵定發陷入沉思。喬書記嗬嗬一笑說,事情過去了就不要老想著,聽說你在臨湖時候幹過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邵定發笑說,是,時間不長。喬書記微笑,聽說你還轟轟烈烈處理過史可仁的案子,能說說嗎?
邵定發說起了他不願意提起那段往事,言語間略帶蒼涼。喬書記一直耳聞目睹邵定發的敘述,從聲音裏捕捉思想的取向和波瀾,從臉部表情分析涵養和為人。邵定發不知道喬書記讓他講敘的真正意圖,以為喬書記是在了解他的過去,從過去裏印證什麽,所以盡量將話語說得平穩、客觀。喬書記聽完敘述反而沒有了笑容,說辦公室的工作非常重要,你要把握好,晚上有時間多抽點時間學習。邵定發知道這次接見的時間到了,起身告辭。
路上,邵定發一直想著喬書記的態度怎麽忽然間徹底變成了兩個人了,一個是極有親和力的喬書記一個是官派十足的喬書記。喬書記後麵的讓他抽時間學習,既是鞭策又好像是提醒。鞭策什麽提醒什麽才是急需搞明白的,否則就是看不準方向的瞎努力,往往南轅北轍。
邵定發離開不久,姚書記請求麵見喬書記。
他們的談話時間不長。最後,喬書記說可以進行,但是要注意方式,不可停止他的工作,那可是省委的神經中樞。姚書記有點口吃,說,喬喬書記,要那樣恐怕不會有實質性突破也不會有很好的結果。喬書記揚揚姚書記給他的匯報材料,說就憑這些沒有經過調查取證的東西能對一個高級幹部做出負麵認定?假如這些所謂的材料都是真實的話,他邵定發頂多也就是黨內警告處分。他和高麗華、夏小雨有染,有證人證據嗎,他為夏小雨的公司牽線搭橋沒有錯,為武威酒廠做推介也沒有錯,關鍵是舉報人和你們要拿出他受賄的證據,僅憑現象進行懷疑是不行的。關於他利用手裏的公權和工作便利安插人事,擾亂正常組織工作,那要看他安排了什麽人,安排得合不合理,使用了什麽手段,要是進行了正常的向組織部門提建議,應該是合理的,我們的領導人不是兼有發現和推薦人才的義務嗎?至於他侄子的事情,不一定就是他本人的意思,也可能是夏小雨的暗中表示感謝的行為,穆祥縣的案子可以重新調查,該誰負責就誰負責。還有語意不詳的受賄多少萬元,又沒有行賄人,這些希望你們逐一落實。眼看喬書記有意袒護邵定發,姚書記連忙轉彎,說我是請示書記調查方略,因為邵副秘書長的職位很重要又很敏感,不得不慎重,有了您的指示我心裏落實了,先從外圍秘密取證,在根據實際情況作出新的安排。喬書記說,這樣很好,不要搞得雞飛狗跳的,聽風就是雨。像邵定發這麽年輕的高級幹部,盯著他的人一定很多,對他的陰謀一定也不會少,哦,你們還可以考察他在臨湖工作時的情況,和現在的做個比較。姚書記說,喬書記這可是組織部的工作範疇呢。喬書記說你們紀委本身就兼有組織部的工作職能,在調查取證過程中代替組織部考察幹部。
姚書記沒有話可說了,隻有用服從替代心裏的懷疑。他帶著矛盾的心情離開喬書記辦公室。一邊是舉報材料和柯副書記的調查指示,一邊是省委書記的明確表態,他思考再三,目前隻能按照省委書記的指示辦,辦理過程中做個變通,那就是在調查過程中秘密行使對邵定發的監控以滿足柯副書記的要求,必要時候秘密傳訊邵定發。
邵定發回到辦公室,劉秘書向他報告說湯處長來過,你不在他留下一句話:我提前去穆祥縣查訪那個事情。邵定發一驚,哦了一聲,說這麽急迫地上任當縣太爺了。劉秘書不知所以,匯報了幾個亟待批複的急件,說批件都放在您的辦公桌上,哦,你走後不久唐處長來過。邵定發問她說了什麽事情嗎。劉秘書說我問了她說沒有,也就是來問問有沒有重大的工作安排,想提前知道好做準備。邵定發沒有言語,走進裏麵的辦公室。此時,他還沒有感覺到危險的來臨,還沉浸在對喬書記話裏分析出來的利好判斷裏。電話鈴響了,是唐靜茹的。唐靜茹問喬書記和你說了什麽。邵定發問你怎麽知道喬書記和我談話了。唐靜茹說這個你不用管,喬書記什麽態度。邵定發說電話裏不好說,要不你過來。
唐靜茹很快到來,邵定發簡明扼要地說了過程,重點放在那兩句有點矛盾的話上。唐靜茹說那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唉呀——
“怎麽了?”邵定發驚問。
“不好,姓柯的要對你不利。”唐靜茹驚慌地說了她的所聞,說姓柯的昨晚臉色很陰暗,也沒有對我進行動作,問他,他是隻說了一句:想跟我鬥法!其他的什麽都沒有了。我早上來就是要告訴你這個事。邵定發初聽也是吃驚,但是仔細一想明白了大概,趕緊給湯遙打電話,讓湯遙不要微服私訪了,趕緊撬開顧維穎的嘴,問他邵國棟在穆祥縣的真實情況,說他要是不說事情會很麻煩的,有人在搞動作。湯遙說你放心,顧維穎應該明白問題的嚴重性。
邵定發對唐靜茹說,那五萬塊錢要立即處理。唐靜茹說你交給我,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那是他薑杓代替你送的,封皮上的字都是薑杓代替你寫的,你毫不知情也不知道裏麵裝著多少錢。邵定發問這樣人家相信嗎?唐靜茹說相不相信在於我了,哦,我差點忘了,我那個房子裏留給你的兩份證書和文件是你拿走的吧。邵定發說,自從你離開後我隻進去一次,看到的就是你留下的那封信。唐靜茹說,壞了壞了,我後來去過,我留給你的證書和文件不見了,我以為是你拿走了,現在看來一定是有人拿走了。不對啊,要是小偷拿走房產過戶和小車過戶文件對他沒有任何意義,莫非……邵定發說你不要想了,這個事我來辦。唐靜茹看著邵定發似乎不敢相信。邵定發微笑,盡量表現得若無其事,說我現在的消息比你們靈通多了。唐靜茹說我相信,但你要把握好力度和火候,還有我們倆用過的床單也一並失蹤了,估計是包裹證書和文件用的。邵定發說但願如此,從抽屜裏拿出那個沒有動過的紅包交給唐靜茹帶走。
邵定發打電話給安局長,說我有事和你說,晚上方便嗎。安局長說你我還說什麽方便不方便,那不是外道話了,在錦園春怎麽樣。邵定發認為錦園春也是高麗華的地盤,雖然高麗華和自己關係很深,可是現在和姓柯的有染了,保不準她沒有外心,說還是換一家吧。安局長說那就水上人家吧,那裏你還沒有真正領會其中味道呢。話語裏流露著**。邵定發說你不要老想著那些花花草草的事,你現在是大局長了,盯著的眼睛可多了,應該收斂一些,否則會出問題的。那好吧,我們還是錦園春見,你告訴郭老板就我們兩,什麽人都不叫。安局長問什麽機密大事這麽保密,能不能提前告訴我。邵定發想了想,說唐靜茹原來在香榭路上的住宅進去小偷了,丟了兩本過戶文件和證書。那裏可是你老兄的領地。安局長問是什麽過戶文件和證書,什麽時候發現丟失的。這正是邵定發不好啟齒的,說你就不用問了,反正涉及私事和敏感,還是見麵談吧。兩人約定留點在錦園春八樓藍屋子包間見麵。
敲門聲把邵定發從冥思裏拉回,說請進!門無聲地開了,焦化蓉那徐娘半老的笑臉出現在門洞裏。邵定發忙坐正身體,拿起筆問,焦主任是不是問省委考察團的出行安排?
“不是!”焦化蓉的麵容顫抖,走到邵定發對麵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架勢她有許多話要說,邵定發現在不想和人談工作,可是對焦化蓉又不好拒絕,起身給焦化蓉倒水。焦化蓉笑著攔住,說主任,不用了。我就幾句話。邵定發坐下,笑嗬嗬地等著焦化蓉說事。焦化蓉盯了邵定發一眼,好似從這一眼裏看出她所需要的東西,右手理了理鬢發,笑嗬嗬說,聽說紀委那邊開始了某些動作了……
“哦。”邵定發似乎不大上心。
“聽說和咱們有關……”
邵定發還是哦,依然漠然。焦化蓉有點著急了,可是又想不出什麽好的語言來表達。邵定發嗬嗬一笑,說,焦主任,謝謝你,我明白了。焦化蓉不敢相信,臉上問號沒有消除。邵定發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和微笑。焦化蓉說,還是邵主任聰明,一點就透,真正是非常之人……邵定發不等焦化蓉繼續感概下去,問還有事嗎?焦化蓉嗬嗬笑,說還真有一件事……唉算了,現在是多事之秋,以後說吧。邵定發知道她這是在欲擒故縱,說,沒事的,請說,看我能不能幫上忙。這個時候邵定發必須是有求必應,何況剛才焦化蓉還拿了那麽重要的信息和他交換了呢。那個信息一出口,邵定發就知道是什麽事,在此之前唐靜茹和他說了類似的信息和猜想,現在正在為可能的後來做補救工作,所以他願意聽焦化蓉嘴裏還沒有說出的事情。他想焦化蓉不會拿別的事情來麻煩自己,一般的事情她自己就可以擺平的,何況她還有一個常委朋友呢。沒等邵定發想出結果,焦化蓉說,我有一個同學在臨湖市宣傳部工作,他老是想找我調進省宣傳部。我哪裏有那個能耐啊,嗬嗬嗬。邵定發明白了,焦化蓉和宣傳部、組織部關係不是特別親密。哈哈一笑,問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啊。邵定發投石問路,要調一個普通的幹部即使焦化蓉辦不成,古秘書長就是一個招呼的事。焦化蓉的回答讓他知道了問題的內涵,那是個男同學,叫龔詩懷。焦化蓉索性說是她大學的初戀。邵定發說這個事情給臨湖那邊說說,至於宣傳部這邊隻能給廖副部長遞個話,成不成我不敢保證。焦化蓉說有你的話就行了,後麵的我來跟蹤,問邵定發要不要請請廖副部長。邵定發說先看看情況再說。焦化蓉說,現在不急,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說,您要是忘記了我到時見再提醒您。邵定發心道:現在要是不急你為什麽現在提及,還不是用現在的機會拿捏我?笑容滿麵說,那就聽你安排好了,我可是隨時從命。焦化蓉千恩萬謝地走了。
焦化蓉一走,邵定發就給薛思清打電話,說知了情況。薛思清說這個沒問題,我給臨湖說。還說了薑杓在青江的那幾個人現在老實了很多,問你是怎麽讓他老實的。邵定發嗬嗬一笑,說我怎麽可能指揮得了他們呢,可能是薑杓覺得風向不對吧。兩人在電話裏發出會心大笑。接著給廖長海打電話,問你老兄現在忙什麽呢。廖長海說我幹的這個事你不是不知道吧,正在給電視台擦屁股呢。媽的,那些記者也太他們的喜歡惹是生非了,都不知道自己都幾斤幾兩了。邵定發聽了第一反應就是,這樣素質的人怎麽做到宣傳部副部長的位置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嘴上嗬嗬笑,說你老兄就不要埋怨了,天下要是沒有事,要你我這些人幹什麽,吃幹飯還是遮擋風雨。廖長海問,你現在打電話不是專門和我聊天的吧,嗬嗬,有話講有屁放,不要耽誤你那裏的機要。邵定發正要他有這個態度,將焦化蓉的托請說了。廖長海說正好,我們要派人進駐電視台、報社進行清理整頓,讓那個龔詩懷先去報社幹一程怎麽樣。邵定發笑說,那不是正好嘛。那就這麽說定了,不許反悔哦。話筒裏傳來廖長海的嘎嘎怪笑,說以後我要求你的事要是這麽幹脆就好了。這話還真是讓邵定發不好回答,笑著說,那就以觀後效吧。兩人在笑罵聲音結束了通話,邵定發鬆了一口氣,原打算給焦化蓉通報,還是忍住了,現在他想到該和安局長見麵了。
安局長先邵定發到達錦園春,支走了所有人。他們例行親熱過,立即轉入正題。邵定發說那是房產證和別克轎車入戶證。說這個都沒有問題,關鍵是那兩份過戶文件。唐靜茹為了感謝我給她當了大媒人,將她的房子和別克車轉送給我了。我怎麽可能要呢,要是接受了還不知道生出什麽不便和麻煩。安局長點頭說,我知道了。這個還真是要命的遺失,要是傳到柯書記耳朵裏那不是好玩的。
邵定發說,這個我不怕,當初就是柯書記提議的。就怕有人借著這件事情做文章,現在的情況你多少耳聞了一點吧。邵定發故意這麽說,說是柯書記提議的就是要讓姓安的消除對他們關係的不利猜測。邵定發後來打聽到,姓安的和姓柯的並不是真正的表兄弟關係,也巴結不上,那個親戚關係是他自己的杜撰,他本人隻和湯遙有個一麵之緣,湯遙也是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安局長聽了邵定發後麵的話吃了一驚,問要變天了。邵定發嗬嗬笑,不是,你不要往壞裏想。
“哦,那就是好事了。嗬嗬嗬,那老哥要提前祝賀你了。”
“祝賀啥,什麽都沒有開始呢。話不要說出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安局長說知道,我會守口如瓶的。過戶文件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三天後給你準信,那些人我會搞定的,隻要是他們偷的。邵定發說那就謝謝了,想說那條他和唐靜茹用過的床單也失蹤了,一並追回,可是不敢說,一說就是提醒。安局長要傳喚上菜,邵定發說飯我就不吃了,我還有事辦,等閑了我在和大家好好聚聚。安局長說你不吃我也走了。兩人一道下樓。在一樓他們邂逅高麗華。
高麗華可不是偶然巧遇,她是接到郭老板的電話,呆在停車場的車子裏專門等候邵定發。邵定發來了她沒有招呼,她想等邵定發出來時和他造成巧遇。她一直守候在包間外,聽到開門聲趕緊提前下樓,才有這次意外。高麗華現在不似原來的輕鬆和灑脫了,笑容有點羞澀,自從在“舔園”見麵後就是如此。當邵定發主動招呼她,高麗華才生發出熱情,伸出手說,幸會。高麗華的手冰涼,由手心傳遞到邵定發的心裏,不由得暗驚,嘴上嗬嗬笑著說,幸會幸會。安局長看到微笑,說你們聊吧,我還有事。借故離開。
邵定發請高麗華坐到大堂一角的沙發裏,謝絕服務員上前服務。高麗華坐在沙發上不敢睜眼看邵定發,邵定發沒事人樣,說,高經理,開道你們還好吧。高麗華說,開道那樣也是正常的,自從你和開道談話後,他沒有在鬧了,但是我們一直冷戰。現在我感覺開道其實是很好的,我不想失去他,可是我還不能坦然麵對他,心裏愧得慌。邵定發坐近高麗華拉著柔若無骨的手,推心置腹說,時間會平複一切的,隻要你能堅持對他的愛。至於其他的,不要多想了,那不是你的錯,走進曆史的東西無需耿耿於懷,再說姓柯的那樣人遲早會退出曆史舞台的,現在就有可……哦,我們不說這個,振作一點,開道會化開心中冰凍的。高麗華抬頭,眼眶裏噙著淚水,感歎說,你你真好,嫂子嫂子真有福氣。我我還想……嗨,不說這個了。哦,有件事情一定要告訴你。
“什麽事,說。”
“去年臘月我們不是在‘舔園’相聚嗎?”
“是,怎麽了?”
“那天,你臨時退場。其他人都感到驚訝,唯有姓柯的不言語。回到房間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上不了台盤的東西,想跟我玩心眼。’我不好問,不知道是不是針對你的。”這句話高麗華早就想告訴邵定發了,可是經曆了那個事,她不好意思在和邵定發接觸了。現在,是下定了很大決心。她要用這句話感謝邵定發對張開道的勸說和對他們家庭的維護,覺得邵定發這樣的人不該受到陰謀的傷害。邵定發嗬嗬一笑,說,謝謝你的關心,你不要多想了。其實邵定發明白了那是姓柯的發泄對自己不告而別的不滿,隻是不想讓高麗華這個無辜的人攪和進去擔心。問高麗華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高麗華黯然。她心裏有很多情感要表達,但是有不能表達,手被邵定發握住的感覺真好,她不願意邵定發就此離開。這樣近距離長時間握手還是第一次呢,想多被握一會兒,衝著邵定發嫣然一笑,說,就不能多待一會嗎?邵定發無言地笑了,沒有撤開握住的手,暗裏加了一點力。這一點力讓高麗華很溫暖很感激,眼眶裏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忽然,一個有點粗嗓門的女聲襲過來,聲音不大卻熟悉,內容是驚訝,聽在邵定發的耳朵裏無異於是當頭挨了一顆重磅炸彈,趕緊撤回握住高麗華手的手。高麗華不知道怎麽會突然間發生了這個變化,愣愣地帶著兩串淚水眼巴巴地盯著邵定發。邵定發臉上煞白,呆呆地望著大堂服務台。服務台前麵站著幾個前來問詢的人,其中有兩個女人,都背對著他們。邵定發一臉驚慌,像是見到最害怕見到的人。高麗華輕聲問,怎麽了,你……邵定發這才從驚懼裏醒悟,忙說,沒什麽。就這樣吧,我還有事。有事你可以給我打電話。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大門。高麗華愣坐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驟然而至的事故。
邵定發聽到的那個熟悉的聲音是從楊春枝嘴裏發出的,他豈能不驚懼?楊春枝現在還沒有工作,整天在街上看新鮮。她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邵定發謝絕了很多人的熱情和很多很好的工作。他不想因為老婆的工作聯係上任何人,那會給人落下口實的。他讓楊春枝上街自己找工作,說不管是什麽工作也不管工資多少,一定要自己找。楊春枝理解邵定發的想法,雖然對那些很好的工作流失很惋惜,那些工作工資高很體麵又輕鬆,但是體諒邵定發的用心,她還記住邵定發在臨湖時候常說的一句話:就當我還是一個鄉村教師。現在,楊春枝是來錦園春找工作的。她找了很多家商店,飯店,由於她沒有打出邵定發的牌子,人家問她是什麽文化,她隻能說上過小學一年級,經理們都搖頭,說他們需要年輕的漂亮的有文化的,那樣就給他們多了一個廣告牌。她走過錦園春,因為樓太高了,她沒敢進入。這回是回家,壯著膽子進來試試,反正多失敗一次也不多。她想,大飯店總該需要清潔工吧,不行的話幹洗碗工也行。她哪裏想到自己的丈夫也在,還和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坐在沙發裏手拉著手說話,情不自禁發出那聲驚訝。驚訝過後,善良和聰明占據了主導,她不想讓心愛的丈夫難堪更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公開,急速轉過身體走到服務台前,站到那兩個客人裏。等邵定發出門後才轉過身體,望向邵定發坐過的地方,高麗華仍然在座,好像失神地呆坐。楊春枝很想走過去看個真切問過明白,但是,邁出的腳步遲疑了。女人的善良再次阻止了她的好奇心和妒忌心。
這個夜晚,他們沒有**,也沒有吵架連互相詢問都沒有,完全是兩個沒有見過麵不理解情況的人。邵露卻津津樂道地說她進入新學校的感受,說大城市就是有優勢,我們那裏的高中也是省示範中學,可是和這裏的一比就沒法提了。邵露是從心裏滿足到嘴邊,化作喜慶的語言釋放出來。在家裏邵露是中心,邵露高興了全家都高興。可是,今天邵定發有點悶悶不樂又有點心不在焉。邵露問怎麽了,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楊春枝嗬嗬笑,說你爸爸正在想全省的大事呢,嗬嗬,你就不要煩他了。邵定發聽了很不是滋味,說你們吃飯吧,我出去走走。也不管母女倆什麽反應,套上外衣開門。
天在滿城燈火裏迷糊,夜晚的寒冷讓邵定發打了一個寒顫,頭腦裏的奧熱疏散了不少,默默地看著稀疏的星空。忽然,腦子裏迸發出人和人性這個人們掰扯得沒完沒了的似乎永遠沒有滿意答案的哲學的文學的命題,嘴角發出苦笑。楊春枝明明看見了自己和高麗華,卻不當場揭破,回家後也不問,隻拿話語善意的點示自己,這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呢,這個度量和智慧似乎和一個來自農村的沒有文化的婦女搭不上界,她身上具有的是不是人性美的一麵還是深藏著某種陰險……沒等邵定發繼續聯想,手機代替了他的思考,來電話的是顧維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