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染染上車向老戰王妃福了福身,問好。
再一次後悔答應蕭暮一同前來,她哪隻戰王府竟然來的是一輛駟車,雖然駟車幾位寬敞,座位上還鋪著軟軟的羊毛墊,可跟他們同坐一車,另桃染染無比難受。
老戰王妃平生最喜歡年輕女娘,見桃染染眉眼彎彎給她行禮,朝她笑著點了點頭。
桃染染原本還擔心跟蕭遲同乘一車,會被找麻煩,可誰知蕭遲見她上車略蹙了蹙眉,便閉上眼假寐。
男人一臉化不開的疲倦,在閉上眼時才得以放鬆下來,所有的緊繃與戒備在這一刻悄然鬆懈。晨光透過半掩的車簾,斑駁地灑落在他的麵龐,為棱角分明的五官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消融了一身凜人的寒迫。
桃染染這一瞬間忽然想起張婆婆說蕭遲一夜沒怎麽睡哄她診脈,哄她喝藥,一刻也沒得閑。
心髒沒來由的緊了一下。
她原以為心裏對他隻有嫌惡,卻沒想到今日她的心境卻受他了他的影響。
桃染染掀開車簾看著窗外,蕭暮傾身靠近了一些,低聲問:“客棧的夥計說你晨起去見了大夫,是身子還不舒服嗎?大夫怎麽說。”
他突然靠過來,溫熱的氣息落在她側臉及耳廓上,頓時臉色緋紅,小聲回答:“大夫說是敏症。”
“為何會起了敏症?是碰了什麽?”
桃染染想了想說,“並未碰什麽,自小就有這症,有時不注意便吃了,起些紅疹或是發了熱也沒事。”
“都不能吃什麽?”
“說來好笑,竟是不能吃牛乳,有人說這便是不能富貴的命。”
老太君一臉和藹地說道:“昨個宴上,還真有牛乳做的酪子酥,還有拿到甜粥裏也有牛乳,還是小四給你盛的。”
桃染染聞言一頓,她看向蕭暮,後者深情淡淡,說了聲抱歉。
桃染染搖了搖頭,“無礙,也是昨夜貪了涼,偶爾我也有嘴饞的時候,想吃些乳酪呢。”
老太君仔細瞧了瞧兩人,“確實看上去沒有昨日紅潤,一會兒去爬山可有力氣?
桃染染坦白地說,“爬可能不行,跑上去問題不大。”
老太君聞言哈哈大笑。
千佛山本就在京郊,深秋桂花落了滿地,郊外的氣溫比城裏低些,冷風吹在臉上有些凍人,
等駟車進了山門後,人潮聲卻熱鬧起來。
山腳下好些叫賣聲,有賣香的,還有賣荷包的。
老太君讓蕭暮在山腳雇了兩頂轎子,她和桃染染坐在上邊,蕭暮陪同慢慢上山。
蕭遲則跟傅嘉惠兩人同行。
山路曲折,石階隱於金黃的落花中。桂香浮動,風卷過林梢,帶來幾分清寒。
蕭遲與傅嘉惠並肩而行,她顧不上看景,隻看蕭遲。
她今日一身素淨裝束,絳紫披風在風中微微揚起,臉上笑意溫婉,卻藏著幾分鋒利。
“真是稀奇,”她忽然開口,語氣柔軟,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諷刺,“你今兒怎麽還有精神出門?我還以為你昨夜該挺疲憊的。”
蕭遲沒有看她,隻淡淡道:“天氣好,出來走走。”
傅嘉惠輕笑一聲,“是啊,京郊的桂花開得極好。隻不過……”她目光在他臉上略作停頓,湊近他說:“你今兒這眼底烏青,也太明顯了些。是月下讀書?還是……”
她沒說完,聲音卻慢了下來,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蕭遲眼神如常,不急不緩,“若太刺眼,可以不看。”
傅嘉惠咬了咬唇,又笑了,“你還真是護短護得一如既往。”
她說得曖昧含糊,卻像鋒刃劃過水麵,悄無聲息地破開波瀾。
“我沒說是誰。”她又低聲補了一句,語調輕得像風,“不過戰王府的馬車裏若常有人‘誤食’乳酪,那總要小心些才是。”
蕭遲停駐腳步,居高臨下看下她,那眼神冷靜得讓人心口發緊,“我說過,別瞎折騰。”
傅嘉惠受不住這股氣勢,低頭踢了踢地上的落葉,嗓音幾不可聞,“你少朝我嚷嚷。”
蕭遲未答,目光看向遠處的廟宇。
另一邊,桃染染乖巧安靜地坐在轎子裏,秉著呼吸小心的聽著旁邊祖孫兩的對話。
她沒想到能這麽快就見到了戰王府的老太君,總有一種見家長的即視感。
老太君坐在轎裏,歎了一口氣,“你可知每年來這,都能讓我想起你祖父,當年他從西北打了勝仗回來,每每都是在這接他回城。可惜啊......”
蕭暮,“祖父戎馬一生,所到之處無不是大雍皇土。”
老太君點了點頭,無不讚同。
“聽說上頭第四處姻緣廟很靈驗,一會兒讓七郎跟慧慧去試試。”
“慧慧性子嬌蠻些,跟七郎又都不肯讓步。你說說,一個比一個強,一言不合就吵,我怎麽還挺說七郎在外邊置辦了宅子?慧慧本來就愛使性子,他這個混不吝的,不讓人省心。”
聽到這裏,桃染染心下一緊,不自然的將身子往裏縮了縮,想隱身。
但老太君也隻是念叨念叨,哪個世家公子不風流的,她隻要孫兒都軍功卓著,在朝堂上有建樹,哪管得了那些個兒女情事。
“也不是沒感情。”蕭暮笑,“不過這姻緣啊,兩個人的事情,旁人也說不清楚。”
“所以我才說,要去那月老廟拜拜。”老太君抬手理了理帷幔,“那廟我多年前來過一次,靈得很。”
等到了山頂,老太君吩咐隨從去安排齋飯,自己則去跟老住持敘舊說話,“你們小孩子家去看看姻緣廟吧。”
臨走還不忘拍了拍蕭暮的手,示意他帶著桃染染過去。
這時蕭遲和傅嘉惠也走了過來。
蕭暮說,“老太君說前邊四處的姻緣廟裏的月老很靈,有個舊法子——香案上有三色紅繩,凡是心有中意之人,各取一段,把名字和生辰寫在姻緣牌上,三繩交纏綁著牌子,掛在姻緣樹上,便是姻緣天定,日後自會喜結良緣。
蕭遲傲立一旁不言語。
“真這麽靈驗?”桃染染問道。
蕭暮也不曉得,“七郎和嘉惠方可一試。”
蕭遲拽了傅嘉惠的袖子,“不妨一試。”
傅嘉惠笑道:“我年紀還小呢,不急,拜了反倒顯得心急了。”
說著一溜煙的跑了。
蕭暮笑了笑,對蕭遲說,“我帶染染去智空道人處看看。”
人群熙熙攘攘,香火鼎盛,桃染染站在月老祠前,抬頭看那牌匾,忽然心頭一動。
她猶豫片刻,慢慢抬步走了進去。
蕭暮剛剛被一小道士叫走,說是有故人相約,片刻就回。
等他離開之後,桃染染肆意走著,便走到了月老祠前,她在香案處偷偷摸摸求了三根姻緣線,她要去廟裏燒香拜一拜,再寫下名字,才能如願。
廟中紅燭高照,香煙嫋嫋,本想著求了也沒有副作用的原則求一求,誰知才走近香案,後領忽然一緊,被人從側後方拽住手腕往神龕邊拉去。
“誰......”
聲音未落,來人已將她拉入神台香案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