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暮垂著眼,柔和月光下,他的看起來格外溫和,不像蕭遲,永遠淩厲凶狠。

同一個爺爺,隻是奶奶不同,就這般不同。

蕭暮的奶奶是姨娘,並不在王府,桃染染思緒跑遠。

他給桃染染剝了一隻蝦,放在她麵前的碗碟裏,“吃蝦不會引起敏症吧?”

桃染染笑了笑,“不會。”

“那日是老太君讓我問你一起去千佛寺的,她很喜歡你。”

桃染染了然,這說明老戰王妃對蕭暮的正妻並沒有太高的要求,甚至出身不是官宦人家都可。

但,桃染染卻隻,這並不是蕭暮對自己的要求。

一頓飯,桃染染每飲一杯酒就想跟蕭暮說一次,說出西山別院那晚的事兒,以及後來蕭遲的強迫。

可蕭暮跟她來的這一出兄弟情深,讓她不會了。

他說他們是一家人,利益是在一處的。

而她隻不過是個人家王府裏雇的私人教師,隻是個外人。

倘若將這一切說給蕭暮聽,蕭暮會如何?

他若是知情,便會覺得你小題大做,根本不配與他一起爭奪王府爵位,走上權利的巔峰。

如若蕭暮不知情,那麽,她在他眼裏則會變成什麽?會不會認為她根本就是想借著蕭遲攀上戰王府?

大雍再如何民風開放,世家禮儀也不會讓他跟一個同他堂弟有私的女子婚配,她便永遠失去做戰王府正室的機會。

桃染染思索了整整一個多時辰,在船宴結束時,還未做決定。

忽然湖邊一個售賣糖葫蘆的吸引了桃染染的注意力,她從來到大雍朝,還未曾吃過。

在西北流芳村裏是沒有,後來到了鎮上,她不敢要。

“我想要那個。”

蕭暮順著桃染染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低低笑了一聲,微哄的語氣說,“我買給你。”

兩人走到貨郎身邊,蕭暮給了貨郎幾個碎銀,貨郎差點把糖葫蘆的架子都給了他。

桃染染也笑了起來。

“謝謝你。”

她真的好久沒吃甜了。

能吃得起甜之後,為了保持身材,也就不吃了。

可哪有人不喜歡吃甜呢,生活本來就很苦了,她望著手裏的棒棒糖,自言自語道:“好甜啊,粘得我牙都是甜的。”

她眉眼彎彎,笑的單純且無害。

仿佛就是鄰家的小妹妹,讓兄長給她買一串糖葫蘆。

蕭暮也好心情地摸了摸桃染染的頭,“再去那鋪子裏逛一逛。”

他找到了一家首飾鋪子,琳琅滿目的釵環耳鐺,蕭暮選了一隻翡翠手鐲,裝在一個古樸的匣子裏,送給了桃染染。

鐲子是渾圓的古玉,水頭不錯,價格也不錯。

他並沒有送簪子,大雍朝若是男子送女子簪子,便是鍾情對方的意思,蕭暮端方儒雅,不會送那種讓人為難的禮物。

若是及笄的女子便更是隻能收夫君送的發簪。

這翡翠手鐲的價格雖然略貴,卻也是桃染染可以承受範圍之內,便是為日後桃染染回禮也做了打算,這便是與蕭暮相處舒服的地方。

不強人所難,也不令人為難。

在湖邊散步到快宵禁,蕭暮送桃染染回了西南小院。

她不知道蕭遲今夜會不會來找她,不過沒看見他的人,倒是讓她放鬆了一些。

第二日,她去西山曹家上課時,聽到了一個消息。

曹紅豆說,“桃姐姐可知,大理寺剛剛結案的鹽稅案子,蕭都史帶回了重要的證詞和犯人。”

那犯人便是金陵巡鹽史的屬下,鹽課司大使,他有一本各鹽場最原始收納和稽查鹽斤的賬簿。

這本賬簿與戶部賬冊所注明的收課鹽斤,割沒餘鹽的數量完全不符。

但是卻與各鹽場登記數字不出其二,這邊說明戶部的賬冊形同虛設。

等到第三日,消息傳的京城百姓都知都察院禦史蕭遲去江南查案,在豫州糧道查處了好幾家的私船,破獲了鹽稅貪墨的大案。

還有人說是蕭遲撿了漏,明明是大理寺早先洞悉了鹽商夾帶私鹽,可恰在關鍵時刻,蕭遲卻及時趕到了京郊碼頭,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

說書先生將那幾日的事情串成了故事,講得繪聲繪色,街市口的茶館這幾日生意都好得不行。

而武帝遣了太監去戰王府宣讀了讚賞的聖旨,更是做實了蕭遲立功的言論。

就連桃染染的丫鬟秀娟去買菜都聽到了八卦。

“姑娘,姑娘。”

秀娟說的滔滔不絕,可桃染染卻是另一番滋味。

蕭遲去江南她是知道的,蕭暮要結案她也知道。

現在想了想,蕭遲也許早就知道馮礫的存在,就是故意將她引去沽上碼頭的。

她有些不寒而栗。

當天,她去戰王府上完課,岩鬆就在門口等她,把她送去‘武陵府’。

從京郊回來已經有四日,兩人都沒見了,最近蕭遲一直忙著審案,這便是有了眉目,才將人接來的。

原本桃染染以為來‘武陵府’要等一等蕭遲。

可當她走近主屋,透過窗欞往裏看,卻見裏邊燃著燭火,蕭遲背對著窗子,獨自一人坐著彈琴。

因著是背影,桃染染隻看到他腰背挺直,長發束起,身著月白色直綴,很有少年氣,清風霽月,佛子一般,很像一位故人。

旁邊的八仙桌上擺著幾道菜,還沒用過。

桃染染駐足在院子中央,看了一會兒,忽然,蕭遲偏頭看過來一眼,桃染染心神**漾,卻急步往門口走去。

她行至門口,抬起袖子擦幹滿臉淚痕,說了句,“將軍。”

高山流水未停。

蕭遲低頭彈琴,桃染染在門口聽音。

“寫了幾張了?”

桃染染不明所以。

蕭遲也並無追究。

一曲終於結束,蕭遲站起身,坐到八仙桌前,給桃染染倒了杯茶。

他慢條斯理地用著飯,開口道:“過幾日,你去幫我采買新宅子的家具和一應擺設。”

蕭遲早將戰王府旁邊的空地買了下來,如今已經建成了新的庭院,以後會跟戰王府連通。

“王府管家這些日子要張羅二爺的壽辰,不得空,具體采買都有下人,你幫著看看帳,還有就是有好些個東西原先我的司庫也放不下,要倒騰,需要人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