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染染憋著氣,心裏咒罵蕭遲,可依然還是迅速在書房將衣裙整理好,又重新梳了頭,穿上鞋子出門。
傅嘉惠依然沒有來,大概又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岩鬆小跑過來說是傅大小姐到了。
她手裏挽著一根長鞭,大概足有三尺多長,那鞭子手柄鑲嵌著幾顆藍色的寶石,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大概是心裏帶著幾分不情願才來的,走到哪裏不滿意傅嘉惠便揚起鞭子就抽打哪裏,以發泄不想來,她父母強令她必須要來的情緒。
她尤其不喜歡那個大花園,將鞭子摔得劈啪亂響,可憐那些名貴的樹木,被抽得顫顫巍巍,樹葉落了一地,風一刮,打著旋兒從三人腳底飄過。
傅嘉惠拿著鞭子一邊揮舞一邊走,走得極快,不一會兒,桃染染就找不到他倆了。
她也不想找到他倆,隨機走在彎曲的小路上,慢慢迷失在這大宅院裏。
最後,她走到蓮池彎曲出來的一處小魚塘旁,看下麵錦鯉遊泳。
這魚塘裏養著大概有近百條錦鯉,池子彎曲流轉,最後方還有一處亭子,大概是冬日裏天氣冷,這些魚兒可以去亭子裏避寒。
她坐在大石頭上用手拄著下巴看魚,那些魚兒撅著嘴吐泡泡,同時也在看她。
她開始胡思亂想:就連魚都比她自由。
桃染染身形一頓,她怎麽會想到自由這個詞,好像這兩個字跟這個朝代一點關係都沒有。
其實她依然用著假身份大可以帶著銀子去江南過富足的日子,可桃夫人怎麽辦?
依然是流放村裏逃出來的,一輩子就都要藏在莊子了嗎。
就在她迷茫之際,有人推了她後背一下,她大叫一聲之後落在水裏,扭過頭看見傅嘉惠抱著胳膊笑嘻嘻地站在原地,“桃姐姐,對不住,我沒成想你這麽輕的,要不要我跳下去救你?”
然後,蕭遲也從回廊裏走出來,站在她身邊。
魚塘的水很淺,桃染染撅著屁股站起來,水才到大腿處,可是頭發和裙子都濕了。
她尷尬地站起來,抿著唇看向他倆。
傅嘉惠似乎不覺得這個惡作劇有多過分,依然一臉笑意,“這是誰設計的院子,弄這麽多花草蟲鳥,你瞧,這池子還讓桃姐姐掉下去了,好危險。後宅的屋子我也不喜歡,你要是讓我住,我才不要。”
蕭遲臉色平淡,看不出情緒,“那就推掉重新蓋。”
這宅子自從桃染染來戰王府教算學,就看見工匠進進出出的,大概忙了有幾個月了吧,之前沒太在意,如今想來,應該是蕭遲還未歸京,就已經買下來了。
大概是老戰王妃對這個要襲爵的孫兒最美好的祝福。
花了很大的心思的。
推翻重造,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蕭遲看也未看一身落湯雞的桃染染,笑了笑對傅嘉惠說,“好啊,由你尋人來推,建什麽宅子你說的算。”
“你這是故意浪費時間,不想去我家下定。”
傅嘉惠叉著腰,跟他對視。
桃染染尋到一處平坦的石頭,從水裏邁出來,半蹲著身子將濕了的裙子擰幹。
“你想多了,是老太君和建安候要給你一個最盛大的婚禮,這以後是我們的宅子,你是後宅主母,當然要緊你喜歡。”
傅嘉惠瞪了蕭遲一眼,拿出鞭子想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再抽出去,跺了一下腳,扭頭就走。
一邊走還一邊大聲嚷嚷:“我不管,以後別找我來看宅子。”
桃染染還以為蕭遲會追上去,可他沒有。
反而是坐在剛剛桃染染坐過的石頭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秋天的風有些涼,陰濕的裙子服帖在身上,桃染染打了個哆嗦,頭上的濕發覆在額頭上,有幾分狼狽。
可當看見蕭遲一直盯著某處時,她忽然身子就燥熱起來。
蕭遲,“現在想了嗎?”
瀲灩生輝的眸子迎上男人的目光。
他背後是自由自在的魚兒,夕陽從他背後曬過來,他今日將他整個人都映襯成了紅色。
像一團火,灼燒著桃染染僅剩下一點的自尊。
可桃染染依舊是不肯去後宅的,蕭遲將她扛在肩上,快步走到前院。
黃花梨木的書案上,桃染染弓起身子迎合他,一雙水盈盈的眸子盯著蕭遲臉上的淚痣。
額頭上的一滴汗液從臉頰滑過,像是男子為她落了淚。
她從無這般體驗,體內像是被種下火種,勢要蓬勃而出。
嬌羞微顫,卻搖搖晃晃接受澆灌。
她知道外頭是光天化日,屋子裏是不可宣揚的辛秘。
日落西山之後,屋子裏昏暗下來,宅子沒有住人,自然來下人也無。
那個王伯得了吩咐之後早就走了,大概之後宅子門口有岩鬆在等著。
可他的主子沒有離去的打算,書房的後院,有一處清池,大概是蕭遲準備的沐浴湯泉,可如今池水還是涼的,可身上的粘膩不洗淨更是難受。
蕭遲洗過之後,拿了帕子讓她自己清洗。
等她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其實桃染染是有點怕黑的,尤其是在這陌生的環境。
她在屋裏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蠟燭,摸著黑披了蕭遲的衣袍,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待會兒,岩鬆送你回武陵府。”
清冷的聲音傳過來,桃染染頭也未回,“今日不了。”
“明日從那過來這處方便,你盡快搬去。”
“鴻臚寺秋貢將至,聖上著我督禮司儀、查核貢冊禮帳,諸事纏身。這宅子一應置辦之事,盡問慧慧即可。”
“我不會搬去武陵府,將軍大可告訴我哪日要去便可!”
桃染染也不知為何這般置氣。
“怎得這般不聽話?桃花兒。”
黑暗中,蕭遲的臉異常的冷白,映著月光看過去,桃染染嚇了一跳,本能的問道,
“你是誰?”
她心髒劇烈跳動,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心生恐懼。
“你以為我是誰?”
男人聲色清洌,像是泉邊水花敲擊著石頭。
桃染染咽了咽喉中澀意,盡量平穩住氣息,“將軍是不是知曉我的事?那日是故意將我引去沽上碼頭,見到馮礫的?你知不知道他都做了什麽?”
蕭遲神色冷淡,語氣亦無波瀾:“與我何幹?”
桃染染想到那日差點死在水裏,今日又被他的準未婚妻推入魚池,便氣從中來,眼眶發紅,聲音愈發大了,“我本來是騎馬去給你送文書,你讓我從水路返京,卻不遣人護送,更無人來接船,我差一點就死掉了,你本可以救我,卻任憑馮礫要害死我。”
蕭遲聞言,低嗤一聲,眉目間盡是譏諷之意:“本將何時擔過護你周全之責?”